《犹记时程》小红呢喃

58、喜欢 她想让雨冲

　　程澈他们吃完饭，有人提议去附近商场逛逛，外面还在下雨，回住的地方也是对雨发呆。

　　程澈不想去，便跟老师们说了声就打算先撤了。老师和同学都让他打车回去，外面下雨路滑。

　　程澈点了点头让他们好好去逛一逛。

　　走出饭店，程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淅沥细雨，想了想还是走路吧。

　　撑开伞刚走下门口台阶，身后就响起方晚笛的声音。

　　“程澈。”

　　程澈回头，“嗯。”

　　“一起走吧，我也不想去逛。”方晚笛撑开伞，走到程澈旁边。

　　程澈的脚在原地顿了一下，说：“我走路回。”

　　方晚笛抬起头笑着道：“那正好消化一下，刚才吃得有点多。”

　　话说到这里，天也黑了，而且这也不是熟悉的地方，一个女孩子也挺危险的，程澈就没有拒绝。

　　回去路程不过三十多分钟，两人一开始都没说话。直到一个转弯路口，方晚笛才开口喊了声程澈。

　　“嗯。”程澈看了眼脚下的湿漉漉，又看向前面在雨里映得措乱的光影，他想起了和时恩川走路的情形。

　　程澈喜欢这样嗯一声，他的嗯淡淡的，淡得让人清晰地听出这只是一声回应而已。即使有时她很明显想说点什么，程澈还是会一个“嗯”字过来，让她失去再说下去的支点。

　　方晚笛常被这样截住，所以她所有想说的话想做的事都只能原数吞回心里。

　　也许是今天的路太陌生太难走，也有可能是撑久了的伞太沉重，重到压破了方晚笛心中的防线。

　　“我们认识很久了，对吧？”方晚笛的声音里再没有先前那种明朗笑意。

　　“嗯，是。”
　　程澈察觉到了点什么。

　　多了一个肯定的词，很不容易，方晚笛想。

　　“但是我们之间好像一直很陌生。”她没有用询问的想要得到答案的语气，她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那距离太远了，远得任凭她怎么拽都拽不近。

　　此时，她走在程澈身边，早就有些精疲力竭。

　　初中认识到现在五年了，五年，他们的关系还是处于打照面点点头的程度，如果不是方晚笛每次主动，那点点头的动作也许都不会有。

　　感觉到方晚笛情绪低落，程澈想了下说：“我这个人不怎么会交朋友。”

　　“我知道。”方晚笛还算了解程澈。

　　沉默了会儿说，“但我还是会觉得难过。”

　　她也写过情书，像许多爱慕程澈的女孩子一样，但每次信到手边她又送不出去。别人都以为她很自信，其实不是，在程澈面前，谁能自信起来呢？不过是害怕拒绝又不太敢放低姿态罢了，虽然他在面前，她姿态已然很低。

　　哎，她是方晚笛呀，她也有她的小骄傲。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喜欢程澈，程澈那么聪明，肯定也知道的。

　　程澈的步子很慢，声音也沉缓缓的，“抱歉。”

　　他从小到大接收到的心意一直很多，面对这些，他除了抱歉还是不知要说些什么。

　　方晚笛摇摇头，勉强挤出个微笑，“你不用道歉。”

　　“我经常想，你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喜欢你的人那么多，可你好像对谁都一样。”
　　她刚开始也是特别有自信地去靠近程澈，后来才发现，根本靠不近。

　　女孩子？程澈想了一会儿，他从来没有喜欢的女孩。虽然从幼儿园开始，他就经常被小女生围住，后来长大后，收到的情书告白也很多很多，但他就是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所以别说方晚笛，就连程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喜欢怎样的女生。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程澈沿着雨声忽然问出口。

　　“喜欢？”
　　方晚笛一开始愣了一下，下一刻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着程澈，说道：“喜欢就是……总想和他在一起，脑子里也全是他。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那个地方很多很多人，可你就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方晚笛说的时候声音断续且颤抖，跟着颤抖的还有程澈的心，因为在方晚笛说这些话的时候，程澈的脑中突然出现了时恩川的身影，不，不能说突然出现，是从未消失过，只是这一刻更加清晰。

　　程澈握着伞柄的手紧了一下，眉头轻皱，眼里覆着茫然。

　　“程澈？你怎么了？”方晚笛见程澈一直沉默不语。

　　“没什么。”程澈摇摇头，继续朝学校宿舍走去。

　　经过女生宿舍楼时，程澈停了脚步，侧过头看着方晚笛，对她说：“谢谢你的喜欢。”

　　方晚笛正准备走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她就知道程澈什么都清楚。

　　今天晚上她本想对他说很多很多话，关于喜欢他的那些话。但刚开了个头，程澈的一句抱歉，就让她不敢说下去了，她清楚地知道结果是什么，她其实会面对也会接受，可不是现在，她想等一等，等一天等两天再被拒绝也好。

　　可程澈似乎不想让她等。

　　方晚笛转过身回望程澈，语气已经有些抑制不住的悲意：“不用谢。”

　　既然程澈不让她等，那她就不等了吧。

　　“程澈，喜欢你是一件很好的事，虽然我常常为此苦恼，但是不得不承认是因为喜欢你，我才变优秀了许多。我真的很想很想继续喜欢你，可很显然，从这一刻开始我不能了，我要就此打住了，我不能让这个结果在最后的最后变得不能承受。你知道吗？放弃你比喜欢你要难得多。”

　　方晚笛说完后，整个人一下就轻松了，可虽如此，她脸上的泪痕也增多了。

　　眼睛里还含着泪，方晚笛也还是对着程澈笑了笑，“谢谢你，让我这么喜欢。”

　　程澈也笑了一下，抬眼看了下从伞上落下来的水帘，温声说：“进去吧，雨大了。”

　　“好。”

　　方晚笛应完，就走进女生宿舍，她走得很慢很慢，她想让雨冲走她眼角的泪。这是程澈第一次，对她笑。

　　程澈站在楼前，等方晚笛完全走进楼里看不见后，他才挪开脚步，从雨里离开。

　　回到宿舍，他拿出手机，不觉点开微信想给时恩川发条消息。但他又忽然很想听听时恩川的声音，于是一个语音电话拨了出去。

　　时恩川下了晚自习，撑着伞从教学楼离开，刚走进雨里，校服口袋里的手机就一阵震动，他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显示时，愣得在雨里停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立马接听，手机靠近耳边，轻声一句：“程澈？”

　　“嗯”，对方声音比平时沉了许多。

　　“怎么了？”时恩川在雨里一边走一边问，这里的雨要比程澈那边大很多。

　　程澈站在宿舍阳台上，外面是一个很大的浅湖，雨点儿滴在湖里，漾起了细细密密的波纹。雨被风吹得斜落进来，落在他脚边。

　　“下课了吧？”听到时恩川的声音，程澈心里的波纹也漾开了。

　　“嗯，刚下。”

　　程澈能听到时恩川那边的雨声，还夹杂一丝呼呼的风声。

　　“雨很大？”

　　时恩川低头看了下已经湿透的鞋，“嗯，挺大的。”

　　“你走路回去吗？”

　　“嗯，雨太大了，也不好打车。”

　　时恩川说完，不知道是对面迟迟没有回应还是因为雨声太大听不见，他又对着手机喊了声，“程澈？”

　　“我在。”

　　听到低缓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时恩川笑了笑。

　　“你在干嘛？”

　　程澈脑子少有的混乱，他现在很想出现在时恩川的身边，陪他一起走在大雨里。

　　“时恩川，你小心点。”程澈答非所问。

　　“嗯，我知道。”电话这头时恩川笑着说，大雨一点儿都没影响到他心情。手里撑的是程澈那把蓝黑格伞，耳边传来的也是程澈的声音，天气再糟糕他也是开心的。

　　“呀”时恩川发出了一声很小的声音。

　　“怎么了？”程澈问。

　　时恩川有点惊讶，雨声这么嘈杂程澈居然能听见他的声音。

　　“没事儿，刚有个小水坑。”

　　“嗯。”

　　“时恩川。”程澈喊道。

　　“怎么了？”

　　“回去了给我说一声，我先挂了。”怕影响到时恩川走路，程澈选择结束通话。

　　可是雨中信号不好，这句话时恩川听得断断续续，没弄清意思习惯性“嗯”了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时恩川看着不出声的手机，怔了会儿才继续往回走。走到小区时他早被淋得湿湿的，回房间后就直接去卫生间冲澡，换了身舒适干爽的休闲服。

　　听到手机振动，时恩川连忙去校服外套里翻出手机，手机还没拿稳就按下了接听键。

　　“喂？”

　　时恩川喂完才反应过来这是电话，一个陌生号码，他却以为是程澈。

　　手机对面迟迟没传来声音，时恩川把贴在耳朵处的手机拿下来看了眼，是接通的没错，时恩川又把手机放回耳处，对着手机轻轻“喂”了声。

　　“嗯。”对面声音简短，时恩川确定就是程澈，但是他却没听出来这声嗯里的情绪。

　　“怎么了？”时恩川轻声问，手机再不敢移开，生怕错过了程澈的话。

　　“到家了吗？”程澈问，声音里是隐忍了许久的担心。

　　“到了。”

　　时恩川听到对面叹了口气。

　　“那你刚刚在干什么？”

　　“刚刚……”时恩川看了下刚换好的衣服，“刚在洗澡。”

　　“哦。”

　　又是一声简单回应，这次时恩川从中听出了一点情绪，是强烈紧张后的如释重负，里面又夹杂一丝不明显的委屈。

　　“程澈，怎么了？”时恩川问。

　　“没事儿 ，就问问你到了没。”程澈的声音恢复如常，好像刚刚那种情绪根本没出现过。

　　“我早到了。”时恩川说，想告诉程澈他到的还挺快的。

　　对面又有一小会儿没有出声，时恩川走到窗边，把虚开的窗户关了，才听到程澈的声音，“嗯，行。”

　　时恩川总觉得程澈情绪不高，但又有点懵，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对面挂完电话，时恩川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十几通语音电话和未接电话才猛然明白过来。
　　他立马点开刚刚打来的电话播过去。

　　对方接的很快，但接完后没有出声。

　　“程澈？”

　　“嗯。”听到电话里熟悉的声音，时恩川悬着的心忽然落地。

　　他想那会儿在雨里，程澈在电话里跟他说的那句话，应该是让他回来后跟他说一声。

　　“那会儿雨太大，我没听清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时恩川继续说，“衣服都淋湿了，所以我到了直接去洗澡了，手机放在外套里都没拿……”

　　“时恩川。”对面忽然打断。

　　被打断的时恩川立刻噤声，抿着嘴发出声，“嗯？”

　　“安全就好。”

　　时恩川听到这四个字后，闷声说道：“嗯，我没事儿。”

　　怎么说呢？看到手机上的未接电话时，时恩川心里最多的是温暖，是被人在乎的感觉。这种感觉像个堤口，从堤口涌出来的除了水还有许多其他东西。

　　时恩川今天晚上没再做卷子，电话还没挂断，他拿着手机躺到床上，问：“你们那儿雨还大不大？”

　　“不大。”他听到从时恩川手机里传来被子摩擦的声音，“你要睡了吗？”

　　“啊？没有，我只是躺下了。”

　　时恩川今天确实有点困了，他很少这么早就想睡觉，也许是因为从雨里走回来实在有些疲惫。

　　不过他现在最想听程澈说话。

　　“躺吧，累了你就先睡吧。”程澈听出时恩川的困意。

　　“啊，没事儿，我想听会儿声音。”也许是困劲儿上头，时恩川把心里想的说了出去。

　　听会儿声音，时恩川说的也没那么明确，程澈不知道他是想听什么声音，是听他的声音还是其他声音也行。

　　“程澈？”时恩川喊了一声。

　　“嗯，在。”

　　时恩川轻声笑，说：“我以为你挂了呢。”

　　“没有。”程澈说：“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你们那儿的雨还是很大，没什么事儿就不要出门了。”

　　时恩川先是“嗯”了一声，随后又说了句好。

　　“怎么？”程澈觉得他回得有些勉强。

　　“好久没吃杂酱面了，想着明天去吃面。”时恩川如实说道。

　　程澈被逗笑了，“就这么喜欢吃杂酱面？”

　　电话里程澈笑的声音特别好听，听得时恩川都迷糊了，“不知道喜不喜欢，反正就是习惯了。”

　　“嗯。”程澈带着笑意说：“等我回来跟你一块儿去。”

　　时恩川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呲着牙乐，“好。”

　　手机放在耳边，电话还没挂，时恩川和程澈说了几句话后声音都有点含糊不清了。

　　程澈听着时恩川这样哼哼呼呼的声音，觉得特别可爱，最后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后，程澈又贴着手机听了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