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时程》小红呢喃

53、后座 这算不算亲

　　从诊所出去，天已经黑了，难得还能看见几颗星星。

　　程澈还是让时恩川坐在自行车上，他推着他回去。

　　坐在车上的时恩川，可以理所当然的不看路，抬头去看那几颗稀疏明亮的灯。

　　“数了吗？有几颗。”程澈推着车看着路，问时恩川。

　　时恩川仰着脑袋，头一次看星星把自己看得那么开心，明明也没有几颗，“好像有八颗。”

　　时恩川手朝夜空比了个八。

　　“不对，有九颗，那颗有点小有点暗。”他指了指天边那颗小星星。

　　程澈走得散漫，“那它还挺幸运，这么小也被你看到了。”

　　“我觉得我比较幸运。”

　　“你幸运什么？”

　　程澈说话时没有回头，时恩川的视线从贫瘠的星空移到他后脑。

　　我幸运我是那颗星星，而你是那个望星星的人，望见了我的渺小和我薄弱的光芒。

　　“嗯……不知道，总之，就是幸运。”

　　程澈笑了声，没再追问，提醒时恩川，“扶好，前面有个减速带。”

　　到小区楼下，两人在长椅上坐下。这个时间点还比较早。

　　“明天，要不来我家？”

　　“嗯？”

　　程澈指了指时恩川的脚，“你应该会不怎么方便。”

　　时恩川脑袋里想了片刻，说：“不用，没那么严重。而且明天我也不打算出门，就在房间里好好刷刷题。”

　　程澈沉默了好一会儿，“嗯”了一声。嗯完后，后靠在椅子上，抬眼看了下高楼里亮起的灯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恩川。”

　　“嗯，怎么了？”

　　“明天要是有事可以给我说。”程澈说。

　　“能有什么事儿啊？”时恩川笑着说。

　　周天，时恩川真的在屋子里待了一天。幸好的是，时明杰他们一家三口去时木可姥爷家去了，屋里挺清净。

　　时恩川没有找程澈，他不想麻烦程澈。但在傍晚期间，程澈给他发了消息。

　　程澈：[图片]

　　时恩川点开程澈发来的图片，眼睛愣是半天没眨。图片上是昨天骑得那辆自行车，但又跟昨天那辆不太一样，因为它多了一个后座。

　　时恩川手在输入框里输了又删，删了又输，最终发出去的只是个小小问号。

　　程澈：来试试吗？保证不摔。

　　还没回复，下面又弹出一行字。

　　程澈：我在楼下。

　　时恩川再不想犹豫了。

　　两粒小扣子：好。

　　发出“好”字后，时恩川立马套了件灰色圆领卫衣，桌面上的试题册也没收起来。因为过于激动有些慌乱，昨天刚崴的脚不小心又磕在椅子腿上了，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最后一瘸一拐地出门了。

　　时恩川在门口等电梯时，整个人都还有些懵懵的。看着电梯显示的数字越来越近，时恩川不知道为什么很紧张。

　　电梯到十三楼，开门的瞬间，他看到了程澈。

　　“这么快？”程澈轻轻挑了下眉，没有想到时恩川出来这么快。

　　“嗯。”

　　程澈走出电梯，左手小臂一抬，看着时恩川说：“扶着。”

　　“不用。”时恩川看着程澈的手说，轻声道：“我能走。”

　　“快点，电梯门要关了。”程澈说。

　　时恩川再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更何况，他的本意怎么会是真的拒绝。袖子有点长，时恩川搭在程澈小臂上的手是藏在袖子里的，每一次自然又不刻意的触碰，都会让他心跳加速。

　　自行车就在楼下，黑色后座一看就是新加上去的。

　　“什么时候按上去的？”时恩川问。

　　“给你发照片的时候刚弄好。”

　　程澈迈开腿一脚跨上车，把车蹬子往上一蹬，看着时恩川，笑着说：“坐上去。”

　　然后又看了看时恩川的脚，说：“可以上来吗？”

　　时恩川笑了下，“当然。”

　　他小步磨过去，抬起崴了的那只脚，坐上后座。

　　“坐稳了吗？”

　　“嗯。”时恩川点点头，手扶着后座尾部。

　　“那走咯哟！”

　　时恩川笑着“嗯”了一声。

　　程澈衣服上散出一股淡淡的白桃香，自行车带起的风也成了白桃味的。这股清香弥漫在时恩川鼻腔里，让他短暂忘记了对周遭一切事物的感知。

　　自行车骑出小区，穿行在他和程澈经常走过的路上，又在一个熟悉的红绿灯路口，临时转向了别处。

　　这条路时恩川不常走，太宽阔了，而且路两边没有种树，建筑也离得比较远，他以前不太喜欢这样的路，这样的路有种令人难受的荒芜感。但今天他发现，这条路很适合骑自行车，骑车的时候，不会觉得它太长，不会觉得没有尽头。

　　“时恩川。”车速较快，风也比较大，程澈喊道。

　　“啊？”时恩川也大声回应。

　　“小心，前面下坡。”

　　“好。”时恩川答道。

　　程澈没有捏刹车，任凭自行车在下坡路上以自由的速度行驰。时恩川握在后座上的手紧了紧，风大了些，穿透而来的白桃味也更浓了些。

　　有一瞬间，时恩川想不管不顾地埋进程澈的后背，贪婪地、拼命地闻，闻到这种味道都属于他。

　　可他最终还是往后靠了靠。

　　骑到平缓地带，天幕降临。

　　“你想去哪儿？”程澈说。

　　程澈虽然看不见，但时恩川还是习惯性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没有什么想去的吗？”

　　只要是和程澈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我不知道。”他说不出想去哪里，但又不想说没有。

　　程澈的速度慢了下来，“要不去吃杂酱面？”

　　杂酱面，他也好久没去吃了。

　　“好。”时恩川笑得明朗。

　　这里离面馆不远，没骑几分钟就到了面馆。一切如常，两人点了两份杂酱面。

　　现在正值饭点，店里人还不少，老爷爷没有帮手，但也能忙过来。时恩川坐在程澈对面，杂酱面已经上来了，他专心地拌着碗里的碗。

　　店里有些小吵，其他人的谈话声将他们俩衬得安静，这种安静，是一种同频。

　　不知道为何，两人拌面拌着拌着同时抬起了头，相视一笑。

　　时恩川总给程澈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和他在一起时看着他舒服，不看着也舒服，说说话很舒服，不说话也很舒服。

　　这种舒服感让他有点享受，甚至在时恩川不在的时候，他会想念这种感觉。

　　“累不累？骑了这么久？”时恩川吃了一口面问程澈。

　　程澈筷子一顿：“没觉得累。”

　　他看着时恩川，说：“有时候坐在后面的人会更累。”

　　“我不累。”时恩川抬眼望向程澈，望了一会儿又说，“真不累。”

　　“嗯。”程澈应声。

　　“我挺开心的。”时恩川又低着头拌了两筷子面。

　　这两天他真的很开心，崴了脚也开心，甚至因为崴脚后的后座更开心。想到这时恩川连忙制止不受控的思绪，不能这样想，再想下去一发不可收拾了。

　　程澈笑了笑，不再说话，开始认真吃面。

　　他总会比时恩川先吃完，吃完后就看着时恩川吃。时恩川是个挺干净的人，吃满是杂酱的杂酱面，嘴角也不会沾到一点酱。吃完碗里的面，时恩川又喝了口汤才算结束。

　　程澈恍然发现，自己从未这样去观察过一个人。

　　回去路上，程澈骑得很慢，晚风温温柔柔地吹来，时恩川闭上眼睛，把一切思绪都放在了骑自行车的人身上。

　　可以一辈子都这样吗？

　　程澈。

　　“明天早上六点半等我。”

　　“什么？”时恩川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问出口。

　　“我说明天早上六点半等我，一起去学校。”程澈脑袋往后又说了一遍。

　　时恩川坐在后座突然笑了，他怎么这么幸福啊，想什么来什么。真好，真好啊！

　　“时恩川。”程澈喊道。

　　“嗯。”时恩川微微把头往前靠了一点，想听程澈说话。

　　“我发现跟你说话，我总是说两遍。”

　　“对不起。”时恩川说。

　　因为总是不敢相信，所以程澈的话他总是习惯性地去确认，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程澈不解道：“道什么歉？”

　　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说得有点正式了，时恩川就笑着说：“不应该老让你说两遍。”

　　我应该确信，我们之间已经很好了。

　　程澈刹停自行车，等着红绿灯，“没事儿，说两遍也没关系，只要不说三遍四遍……”

　　时恩川一听不禁笑了，脱口道：“我又不聋。”

　　他很少在程澈面前这样放松，导致两人在斑马线前笑得不行，忘了绿灯已经亮起，在后面车的催促，两人才收敛起来，踩着最后几秒过了那条交叉的十字路口。

　　睡前，时恩川收到信息。

　　程澈：明天早上六点半，我在楼下等你。

　　时恩川今天过得可太满足了，坐在自行车上的情景历历在目，他带着笑意毫无犹豫地发出去一个“好。”

　　早上时恩川早早地就醒了，一想到他和程澈要一起骑车去上学就忍不住兴奋。洗漱好，时间余的足足又做了一张卷子才出门。

　　等电梯很漫长，坐电梯也很漫长。到楼下看见程澈的那一眼，脑海里记时间的沙漏突然碎掉了，一切又开始飞速流转。

　　两人对视后相互一笑，“上来。”程澈把书包背在胸前。

　　时恩川坐上后座，手扶着后座尾部。

　　他们在小区外停了一下，程澈去给时恩川买了早餐。

　　“你可以在车上先吃，遇到不平的地方我提醒你。”

　　“嗯，好。”

　　时恩川接过带着温度的早餐。

　　穿着校服的少年，一个踩着自行车，一个坐在后座吃早餐。两旁的梧桐树叶茂密，在朝阳下映出清晰的影子，他们在这清晰的树影上飞驰而过。

　　“前面红灯。”程澈说完减速停下自行车。

　　时恩川接收到信号，车停瞬间，他扯了下程澈的衣服。

　　扯完后他就后悔了，程澈肯定能感觉到，时恩川连忙松开，本来想扶后座的，没想到动作比思想先行。

　　程澈说：“时恩川，你就抓我衣服，昨天就想说了。”

　　时恩川又差点本能的“啊？”一下，但想起昨天说的，时恩川硬生生把“啊”拗成了“哦”。

　　听着时恩川别扭的一声“哦”，程澈忍不住笑起来，“走咯。”

　　起步的那几秒时恩川抓住了程澈的衣服，隔着外套也能感觉到程澈紧实的腰线，在车平稳之后时恩川又松开了。

　　短短的几秒，他心跳如雷，这算不算亲密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