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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堆雪人 程澈啊,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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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待会儿,有点闷。”时恩川站起身。
程澈推了推谭刻,他俩站起来,让时恩川出去。
“哥,你这同桌不爱说话啊?”谭刻看着时恩川出去的背影。
“嗯。”程澈淡淡道。
“那你们坐在一块儿不是很无聊吗?你也不说,他也不说。”
“不无聊。”程澈说得肯定。
“哎,行吧。反正是我我就受不了。”
时恩川出来后往右拐进了一条小走道,再往前走就是洗手间。他在走道里站了会儿,才往洗手间走过去,他并没有上厕所,只是在洗手台洗了洗手。
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上还贴的创可贴,时恩川也没注意,还是将创可贴冲湿了。
洗了好一会儿,时恩川才回包厢,进门的时候,他看见谭刻正靠着程澈耳旁在说什么。
时恩川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才走到谭刻旁边坐下,他没有再进里面的位置。
“回来了,新同桌。”谭刻感觉身边有人坐下,一回头发现是时恩川。
“不坐进去?”谭刻问。
“不了,麻烦。”时恩川说。
“不麻烦,你起来,让让我,我得出去上个厕所。”谭刻说。
时恩川起身让谭刻出去,再落座时,发现他和程澈中间隔的一点距离看起来也挺怪的。
正这样觉得,旁边的距离突然就没有了,程澈坐了过来,坐过来时顺手把时恩川先前没喝完的饮料也拿了过来。
时恩川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拿着喝了一半的果味汽水,说:“你上一个同桌是谭刻吗?”
“什么?”包厢太吵,不离近些根本就听不清,程澈往时恩川这边靠了靠问。
“谭刻是你之前的同桌吗?”
时恩川对着程澈的耳朵说,在几种灯光的交替下,他看见程澈的耳廓上有颗小小的痣。
听到时恩川的话,程澈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一摇头,时恩川就有些好奇了,他又凑到程澈耳边,问:“那他为什么说他是你老同桌。”
“他也是这学期转过来的,刚办完手续,本来安排跟我坐,结果一天课都没上,就休学了。”
时恩川听完有点惊讶,不解问:“为什么休学?”
谭刻看着并不像需要休学的样子,为什么会休学呢?
程澈看着开门进来的谭刻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清楚。”
见谭刻回来,时恩川打算起来,让他往里坐。
谭刻摆了摆手说,“你们别挪,我去唱会儿歌。”
谭刻说着就去唱歌了。
谭刻的性格也挺自来熟的,跟蔺霁有点像,只是谭刻更洒脱,蔺霁更粹然。
聚会持续了两三个小时,谭刻就在上面唱了近两个小时,他唱歌挺好听的,比现在许多流行歌手都唱得要好,而且长得还挺帅。
时恩川跟程澈一直坐在下面,有时说说话,有时听他们唱歌,看他们玩。
走的时候,程澈把谭刻的围巾拿在手里,直到出去后,冷风吹过来,程澈才把围巾递给谭刻。
谭刻喝的酒不少,但一点醉意没有。
“不想回去,要不我去你家吧?”谭刻接过围巾随意系在脖子上说。
听到去程澈家,时恩川抬头看了眼谭刻,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那种闷闷的感觉又要回来了。
程澈没理他,指了指路边刚停下的一辆车,说:“都来接你了,快回去吧。”
谭刻朝路边看了眼,愤愤道:“真是阴魂不散。”
“走吧,一起过去。”程澈跟一旁的时恩川说。
走到路边,主驾驶上的人已经下来了,中年人笑着道,“上车吧,小刻。”
“不上,不上,有本事让我老子亲自来接呀。”
“老板开会呢,没时间。”
谭刻切了一声,嘴上说着不上车,但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哥,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谭刻摇下车窗,趴在上面问。
程澈摇了摇头,说:“不用,你们走吧,你家离这挺远的,也不顺路。”
谭刻他们的车走远后,时恩川才问程澈:“他刚刚叫你哥?”
“嗯。”程澈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两人坐在车里后,程澈才悠悠道:“他是我弟,亲表弟。”
“啊?”
时恩川没想到。
看着时恩川惊讶的样子,程澈望着他说:“我们长得不像吗?”
时恩川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谭刻的样子,说:“好像有点像。”
“小时候比较像,长大了就没那么像了。”
“嗯,性格也很不一样。”时恩川看了看窗外说。
“哦?我什么性格?”程澈随口接道。
时恩川转过头看着程澈,出租车停下来正在等红绿灯。外面的灯光照进车里,程澈的脸恰好在暖色的灯光里。
时恩川看着程澈,动了动嘴唇,“是……很好的性格。”
红灯结束,车又开始走了。
“是吗?”
“嗯。”时恩川肯定地点点头。
程澈往时恩川这边里看了看,目光瞥见他放在腿上的手。
“创可贴还没换?”
时恩川也看着手上这两个昨天程澈帮忙贴上去的创可贴,刚刚在洗手间弄湿了,现在又干了。
“嗯,不用换了,估计明天就好了。”时恩川把手放进口袋里说。
“哪有那么快?”程澈说。
“待会儿换两个吧。”
“好。”
下车后,他们一起往小区里面走。单元口的那两把长椅上立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雪人,时恩川不觉停了往前走的步子。
程澈也跟着停下来,看着时恩川注视雪人的目光,“想堆雪人吗?”
想堆雪人吗?想。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会儿雪人,转而继续往单元楼走。
“你等我一下。”程澈拉住时恩川的袖口,“我上去拿个手套。”
时恩川往前迈的步子停下,程澈的话还没在他脑子转完圈,程澈就快几步跑进了单元楼里。
时恩川愣在原地,脸被风吹得凉凉的,心却被一股暖流包围。
程澈下来的时候,时恩川还保持他离开的姿势,程澈走近了,他才挪动了下脚步。
“手伸出来。”
时恩川看着程澈,愣愣地伸出手。
程澈看着他伸出的手,笑了声说:“伸左手。”
时恩川哦了声,又把手左手伸出来。
程澈把他手上旧的创可贴撕下来,从手心里拿出两个新的创可贴给时恩川换上。
整个过程中,时恩川没说一句话,不是没有话说,是话到嘴边,却什么讲不出来。
程澈,怎么那么好啊。
换好创可贴,程澈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两双手套,他递给时恩川的是一双内里带短绒外面是防水防风面料的手套。
“这是我之前冬天骑车时带的。”程澈说。
时恩川接过手套,慢慢用手指撑开戴上,谢谢两个字在舌尖绕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现在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小区楼下空无一人,又因下雪,所以显得寂静无比。
“程澈。”时恩川看着正在戴细针织手套的程澈。
“嗯,怎么?”程澈戴好手套问。
时恩川往四处看了眼,然后跟程澈说,“我们去楼后面吧?那里雪多。”
程澈笑了声,声音略沉,“好。”
楼后的雪厚得很,时恩川和程澈分别滚了一个大雪球,程澈滚得更大,他把雪球放在一棵树下,时恩川滚得雪球就变成了雪人的脑袋。又找了点树枝和瓶盖,给雪人做了鼻子眼睛和手。
这个雪人堆的简单又潦草。
扑哧一声,时恩川站在一旁没忍住笑出来。
“确实有点奇怪。”程澈看着两人耗时半小时堆好的雪人,语气委婉。
“不过也能看。”时恩川安慰自己,也安慰程澈。
看了一会儿,又庆幸道:“幸好是在楼后面,不然他得被楼前面的那几个雪人嘲笑的。”
程澈笑出了声,笑了一会儿,他突然安静下来,目光也从前面的雪人移到身旁的时恩川。
“时恩川。”程澈没出声地看了时恩川一会儿后喊道。
“嗯。”时恩川看着雪人回答。
没有等到接下来的话,他转头看向程澈,可他刚转过去,程澈也转了过去。
“怎么了?”时恩川怔怔问。
程澈摇了摇头,说:“没什么。”话语刚停,又说:“对了,给它取个名字吧。”他指了指雪人。
“名字?”
“嗯。”
时恩川想了一会儿,说:“就叫大白吧。”
“大白?”
“嗯,白的,还挺大的。”这名字起的认真又随意。跟程澈给小宝取的名字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程澈笑着说。
时恩川的眼底是津津笑意。这就是程澈想看到的,从堆雪人之前就想看到的。
电梯里,时恩川脱下手套,递给程澈,“谢谢。”
“不谢。”程澈接过手套,笑着说,“最近的谢谢有点多。”
时恩川没说话,看着程澈笑了笑。这点谢谢又怎么够呢?
电梯停了,时恩川走出去后,过了两秒,才转过身和程澈说,“这是我第一次堆雪人。”
他的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程澈已经放在门把上的手放了下来,垂落在身侧。
他回过头看向时恩川,但对上时恩川清亮的眼眸时忽然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不过时恩川似也没想程澈说什么,他低下头看了眼程澈手上拿着的他刚戴过的手套,又瞄了眼自己手上的创可贴,声音比平时还要平静,“今天我很开心,手套很温暖,创可贴也很温暖。”
他突然看着程澈,眼睛里是满满的真诚,一字一顿,“所以,程澈,真的谢谢!”
程澈被时恩川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然,但不置可否,此时他心中翻涌剧烈,垂在身旁的手指动了动,逐渐缓慢地捏成了拳。程澈目光清明温和,语气低缓,“快进去吧,楼道的风吹得凉。”
时恩川看着程澈,眨了下眼,笑着“嗯”了声。
时恩川进去后,程澈还在楼道站了一会儿。等到心里那股猛然而至的炽烈减退一些,等到克制那无名情绪的手终于放松后,程澈才轻轻呼了口气,开门进去。
晚上睡觉前的时恩川,用一张浅灰色的信纸写了信,他曾觉得自己对程澈的情感是纯净如白的,而现在,这纯白中掺杂了一些贪心的暗黑,所以信纸就成了灰色。
写好的信装进了雾蓝色的信封中,这信封是他之前在南川选的。
程澈:
前些天,你握着我手臂,牵着我在黑暗里走了一段路。当时我其实在想,如果你可以这样握着我走一辈子,就好了。
然后今天,看着你在厨房里做菜,我想,一直能看着你做菜就好了。吃饭时,我就想,能一直和你在一个房子的餐桌上吃饭就好了。
晚上堆雪人,我又想,如果每一个冬天都能和你堆雪人该有多好。
程澈啊,最近只要看见你,我就老是想以后,老是想一直一直,老是想一辈子。
即使我清楚地知道,我怎么都不会有这么好的人生。
可哪怕只是想想,我也觉得好幸福好幸福。
雾蓝色的信封,装进了时恩川本应清晰却混沌的畛域。是他自己知晓心意却再不知如何面对的无措惶恐。
忽略吧,忽略吧,把这一切装进雾蓝的天空里,任他飘,落不落都好,最好是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