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时程》小红呢喃

2、认识 时恩川想，

　　“过来，时恩川，发什么呆。”

　　“哦。”时恩川朝梅老师走过去。

　　梅老师递给他一叠衣服，蓝白色的。
　　“这是我们学校校服，夏季的两套，春秋的两套，还有两个姓名条，从明天开始，你要跟其他同学一样，穿校服上学了。”

　　“好。”

　　“你新来，有什么不懂得多问问同学，学习上的生活上的都可以问，也可以问我。”

　　“好”

　　“没什么事儿的话，你就先回教室吧。”

　　“好，谢谢梅老师。”

　　“行，去吧，把门带上。”

　　时恩川在关门的间隙里，又瞥了一眼程澈，他换了个姿势，右腿微微往前，想是站累了，这样看上去，感觉他特恣意特潇洒。

　　开学第一天，上午发了个书，下午也不明去学校，明天才正式上课。

　　时恩川不想那么早回去，但在云城，他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儿，其实就算在南川，他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儿。

　　时恩川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真正能属于他的地方，能让他觉得有归属感的地方。

　　他在路上散漫地走，戴着白色耳机，放几首他常听的纯音乐。

　　云城的路很宽也很直，走出了学校区域后，路上的人就不多了。时恩川在路上想了很多，但也很少。

　　他想了很多关于奶奶的事，也只是想了奶奶。

　　如果不是奶奶，他不会来云城。

　　七月份，奶奶长期病抢救无效，去世了。奶奶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把时恩川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奶奶跟他说，川儿，去云城吧，乖，你要不喜欢，就不把他当爸。你只管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

　　一想到奶奶，时恩川眼睛就有点酸。一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在路边的一个面馆吃了碗杂酱面，吃完就往回走了。

　　走到小区时，云城夜里的灯火已经全然点亮了，小区楼下的公园还有老太太老大爷在遛弯。

　　时恩川本想在楼下坐坐再上去的，但看到电梯口的那个身影时，他又下意识往电梯处走了去。
　　程澈站在他旁边，电梯显示15楼，然后是14、13、12……

　　门开了，程澈进去了，时恩川跟着走进去。

　　时恩川伸手去按楼层，结果正好和程澈伸出去的手碰到。他连忙收回手，脱口而出，“对不起。”

　　时恩川明显感觉旁边的人朝他这边看了眼，“没事儿。”

　　程澈的声音很好听，有些低沉，就是听不出什么情绪。

　　时恩川还想再听一下这声音，于是不知怎么地就说了句，“我认识你。”

　　没有回应，程澈没有说话。

　　电梯里的空间又小又闷，将时恩川轻轻地一声叹息放大了无数倍，他自己听着都觉得扎耳，余光瞟见程澈，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电梯到了，时恩川收回目光时，他听见了一声“哦。”淡淡的声音，有点像今早吹过的风，带点凉意，但是不冷。

　　“哥哥。”时恩川刚进门，时木可就跑了过来。

　　“时木可，你过来。”果不其然，随之而来的柯明月的声音。

　　时恩川没有答应，直接走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关上门。接着又听见时明月在外面说，“时木可，你再叫他一声哥哥试试？”

　　“跟欠他似的……一讨债的”

　　时恩川靠在窗边，看着这个城市的高楼林立和万家灯火，只觉得空旷，空得让他有点失落。

　　忽然间，他想到了电梯里，程澈的手指。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不知为何，他就觉得那是双接受了很多爱意的手。

　　时恩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啧了一声，怎么就这么冰呢？

　　翌日早晨。
　　时恩川走到第三个红绿灯时，程澈又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过去，昨天也是在这里，遇见骑车的程澈。
　　不，应该是单方面地看见。

　　时恩川往教室走，程澈就在他前面不远处，于是他加快了脚步，却又在离程澈还有时五六米的距离放缓速度。

　　程澈走路时体态很好看，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步伐从容，给人一种什么都不畏惧，没有什么会影响到他的感觉。

　　走到教学楼三楼，时恩川站在教室后门，看着还在往前走的程澈，想看看他会进那个教室，他是那个班的。

　　一班，程澈进了一班的教室。

　　“川儿，你看啥呢？”时恩川肩上一重，被蔺霁半推半揽地带进教室。

　　“没看啥。”时恩川笑笑。

　　“蔺霁你可真自来熟，川儿都叫上了。”周只只吐槽道。

　　“你懂什么？这可是我同桌，我都半年没同桌了，逮着个同桌我容易吗我。”蔺霁说。

　　“川儿，你别理他，他就是这里有点不正常。”周只只看着时恩川，指了指脑袋。

　　“你说啥呢？你又喊什么川儿。”蔺霁把书包塞进课桌里。

　　“怎么地，我们比你多认识两分钟。”周只只一脸得意地说。

　　“切，那是因为昨天我晚到了两分钟。”

　　“……”

　　时恩川不知道为什么这也能拌上嘴，但是他挺喜欢看着蔺霁和周只只这样欢脱的，很鲜活。

　　十七八岁的年龄难道不就是应该这样吗？会对很多小事都有着无尽的新奇，会揪着一个字组成新的词，再造一句话，里面装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炽热年少。

　　时恩川从桌子里面拿出书，他昨天就把名字都写好了。高二三班，时恩川。

　　“哎，川儿你的字真好看。”蔺霁瞅了一眼他的语文课本说。

　　周只只听到后，转过身来说，“你以为谁都跟你那狗啃的字似的。”

　　蔺霁一听，急了，“我一个字快赶上你三个字的笔画了，我个性点怎么了？”

　　时恩川看了看蔺霁课本上的名字，着实是有龙飞凤舞，笔走龙蛇之势，一般人可能是认不太出来，但是医生肯定能知道。

　　其实时恩川的字不算好看，只是非常工整，这样的字就算写得密密麻麻，看着也是赏心悦目。

　　他习惯一笔一划地写字，以前经常帮奶奶抄一些书呀，诗词啥的，连笔写的话，奶奶认起来费劲。

　　第四节课后。

　　“走吧，去食堂吃饭。”周只只。

　　“带你看看咱们云城一中的伙食。”蔺霁说着起身，把椅子往桌下一推。

　　时恩川瞟了一眼，今天没穿荧光绿，穿的绚丽紫。

　　蔺霁注意到时恩川看他袜子，一下来劲了，双眼蹭得亮了，“川儿，你也喜欢我的袜子？”

　　时恩川连忙摆手，不，不敢喜欢。

　　蔺霁的眼睛瞬间又黯淡了。

　　嘴里嘟囔着：“这多好看呀，多骚气呀。”

　　“是是是，好看，我今天也穿了，看，艳丽红。”周只只很高也挺胖，他往上扯了扯自己的裤子，果然露出一截艳丽红。

　　蔺霁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走走走，再不去食堂，就只能喝洗碗水了。”周只只推着他俩朝食堂走去。

　　一中伙食确实挺好，周只只端着堆得满满的餐盘坐到蔺霁和时恩川面前。

　　“想死我了，我都一个暑假没吃到食堂了。”

　　“食堂阿姨可能不知道，她们养的都是猪。”蔺霁说。

　　时恩川正啃着鸡腿，就瞥见旁边的蔺霁忽然伸长了手，“这里，这儿……澈哥。”
　　澈哥？

　　时恩川抬头，猛然一惊，只看见那个瘦高又帅气的身影往这边走来了。在他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的时候，程澈已经坐到了他的正对面。

　　“澈哥，你怎么来这么慢？你那长腿不用来赶食堂干什么？”

　　“吃你的饭。”程澈说。

　　“对了，这是川儿，这学期的新同学。”蔺霁说。

　　时恩川还咬在嘴里的鸡腿，啪的一声就又落回了餐盘。

　　“程澈你好，我是时恩川”他看着程澈，愣愣地说。

　　“程澈。”程澈淡声道。

　　“你认识澈哥呀？”周只只刚刚吃完一个大狮子头。

　　“不认识”时恩川快速道。

　　程澈眼皮轻动，看了一眼时恩川。

　　“那他名字……”周只只。

　　“看见姓名条了。”时恩川说。

　　“哦，不过你认识程澈也很正常。”蔺霁说。

　　“为什么？”时恩川茫然问。

　　“因为他是云城一中的校草呀？看不出来么，长得这么帅。”蔺霁说。

　　“而且还是云城一中的学霸，那小情书收得溜溜儿的。”周只只补充道。

　　“你俩还吃不吃饭？”程澈抬起头，斜睨着一唱一和的两人。

　　两人终结这个话题后，蔺霁又说：“川儿，你要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儿，就只管找我们。我们这里除了这位学霸，还有对面这位吨霸，虽然他不能打，但他能唬。”

　　周只只脱口就问：“那你是什么霸？”

　　蔺霁一笑：“我是爸爸。”

　　周只只憋气道：“我真想把这盘子扣你头上。”

　　虽然他们说说闹闹的，但是时恩川知道，蔺霁是认真的。他本来长得本就不高，而且长相也是属于秀气挂的，反正一眼看过去，是比较好欺负的那种。

　　“川川，你多高呀？”蔺霁问。

　　“一米七六。”时恩川说。

　　“太棒了。”蔺霁说。

　　“？”

　　“我一米七八，程澈一米八五，只只一米八六，我终于不是最矮的了。”

　　“谢谢你，川川。”

　　时恩川笑意僵在脸上，毫无感情道：“不客气。”说完又埋头吃饭。

　　然后他听到一声很好听的笑，来自他对面，但他不太好意思抬头看。

　　这是第一次时恩川听到程澈笑。

　　下午最后一节课，梅老师进了教室。

　　“跟你们说个好消息哈。”梅老师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们。

　　下面立刻咋呼起来：“什么好消息呀？”

　　“那个，是这样，你们现在已经高二了，这时间紧任务重的。所以学校决定，从今天晚上开始晚自习从以前的九点延到十点。”

　　“啊——”

　　“不要——”

　　“我们才高二，上什么那么久干啥呀？”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

　　“我靠，真烦人。”蔺霁瞬间无精打采地趴在了课桌上。

　　时恩川听到这个消息倒没什么感觉，反而觉得挺好的，这样他就不用这么早回去了。
　　其实一开始，时恩川是申请住宿的，可时明杰怎么都不同意，想是想弥补一下时恩川和他奶奶这么多年，他当然只觉可笑。但既然时明杰都不在意，他就更无需在意在那个房子里待着了。

　　晚自习后，时恩川背着书包往回走，他和蔺霁周只只都不同路。这个时间，很多学生都是骑车回家或者家里开车来接。路上的人并不多，时恩川戴上耳机，晃悠晃悠地走着，路灯是暖黄色的，很亮。

　　每走到一个路灯下，他就会抬头看一眼那灯。时恩川想，真亮呀？都把我照亮了，他不由得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幸好，他还能看见光。

　　快到小区了 ，时恩川看见前面有个身影，那个身影推着自行车在夜色里缓步而行，暖色的路灯有时会映在他身上，他便一会儿走在夜色里，一会儿又穿行在灯光下。

　　那坚定的步伐，让时恩川看着都觉得安心。他想，程澈这样的人定然是不惧黑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