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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云州谢府故 乃是约二十 ...


  •   翌日清晨,庭院中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迎来了朝阳。一缕一缕阳光透过窗棂间的缝隙,洒进了卧房之中,让此前寂静、朦胧的屋子一下子变得亮堂起来。又是一轮生意盎然。

      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惊动,有了几分意识。

      首先醒来的是何疾之。她的手臂被谢羡青压在头下做枕头,清醒时分便传来了麻意。她轻轻动了动,却不忍吵醒谢羡青,便忍着手臂的酥麻,静静地凝视起谢羡青来。

      此刻谢羡青神色宁静,眼尾还残留了一抹泪痕。那是昨天夜里太过动情时溢出来的。再往下看时,便能瞧见她光洁如玉的脖颈上盘亘着斑驳错杂的红痕,像是执了蘸满红朱红墨水的笔,在白玉色的瓷器上挥洒,点染出了这些印记。

      这些红印一路往下,从修长的脖颈到玲珑的锁骨,到柔软的胸脯,再到紧致的腰腹……何疾之忆起昨夜的躁动,下意识错开了目光。

      其实何疾之身上也有红痕,在她的肩头上。那是谢羡青难耐时,不知轻重咬出来的印子,如今烙在她莹润的肌理之上,无声地引人浮想联翩。

      谢羡青的眉梢动了动,双目却还是没有睁开。她侧着身子,将手搭在了何疾之的腰腹,道:“唔……勿正。”嗓音因为昨夜的喊叫而有些沙哑,此刻萦绕在床笫之间,又添了几份旖旎的韵味。

      “醒了?如槐。”何疾之侧过身,将人往自己怀里拢。二人贴得严实,何疾之便探手去拍她的背,像是哄初生的孩儿一般。“再睡会儿,还是起来去堂子用早膳?”何疾之另一只被谢羡青压着的手也没闲着,腾了出来抚摸她的发顶,边抚边落下好几个轻吻。

      谢羡青终于肯睁开眼,入目便是何疾之满是爱意的眸子,像是盛了秋水的深潭,细腻、静谧,却又带了几分教人看不清楚的景致。

      “我好累。”谢羡青闭了眼,将头往何疾之颈窝蹭去,嘴里嘟嘟囔囔,对昨夜何疾之的行为表示不满,“我想再休息一下。”

      毛茸茸的脑袋往自己怀里蹭,何疾之觉得脖颈痒痒的,也觉得心里痒痒的。她将头埋在谢羡青的发顶,那里是属于谢羡青的槐香,还捎了些昨天夜里汤池中的香草味。是皂角,仿如松木初剖后侵入鼻尖的清冽,随后,又有着微辛的艾草、幽远的佩兰、冷翠的竹叶。

      正是这一层又一层繁复悠长的气味,袭入了何疾之的梦境,伴随着她无数个好眠的夜晚。

      “好,我陪你。”何疾之轻声道,一只手已经探向谢羡青的腰腹。肌肤光洁细腻的触感自掌心传来,让何疾之不禁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

      谢羡青像是一只被侵入领地的狸奴,在一瞬间便炸毛,抬手握住了何疾之那只作乱的手。手指分明的骨节在谢羡青掌心起伏。“不许胡来。”

      何疾之头往下蹭了些,二人耳鬓厮磨,她故意沉了嗓音,压着笑意,道:“为何?”

      “你……”谢羡青将头埋得更深,整个人都窝进了作乱者的怀中,“我会想和你……但我太累了,也有点痛。”语句细碎,有深有浅有地从何疾之胸腔里传出来。语罢,谢羡青又像忽然开了窍一般,探出头来往何疾之下巴印了一个吻,道:“你高抬贵手,好不好嘛,我最爱的夫人。”

      何疾之看着谢羡青水灵灵的眸子,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道:“求我。”

      “求你了,这世上,最心软、最温柔、最好看,也最知我冷暖的何大美人。”谢羡青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长了,直到它轻飘飘地穿过被褥,来到了何疾之的耳畔。

      何疾之压了压唇角的弧度,道:“那便先放过你。”

      二人已全然没了睡意,相拥在床榻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你今日怎的不去县衙当值?”谢羡青一只手在何疾之肩头轻轻点着,那里是她昨夜动情时咬下的红痕,她心中愧疚,却不肯说。

      “昨夜里某人摄我心魄,以至于今早误了起来的时辰。”何疾之道。

      “当真?”谢羡青忽然探起身来。青丝乍泄,堪堪遮住了她胸前的一抹春光。

      何疾之目光灼灼,看着谢羡青一团雪白上的点点红梅出神。

      “啪——”谢羡青不留情面,先是出手将何疾之的脸拍到了另一边,又慌忙钻回了被褥中,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非礼勿视。”她匆忙补了这么一句,又念念不忘,“你真是误了时辰?”

      “哄你的。”何疾之笑盈盈地转过头来,把谢羡青禁锢在自己怀中,教她最后几下不安分的动作也收敛起来了,“陛下恩准,家宴之后,朝臣皆休一日。是以我父亲、伯父、舅父今日皆未上朝,我自然也不用去县衙做县太爷。”

      “诶?”谢羡青脑中奇思妙想甚多,她忽然问道,“你日后,想去上朝么?”

      正四品以上京官才有资格参加朝会。何疾之如今只是正五品的县令。看起来仅有一品之差,但对于无数士人而言,这一品恰恰是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想,亦不想。”何疾之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强迫自己从繁芜的思绪中寻得一片清明,“想是因为,这世间积弊已久,我亦想承圣人文脉,革除时弊,还世人一个清平日子。”

      何疾之话音落下,二人都想起来一些事情。有弘济寺后山香消玉殒的冤魂,有李家村被自家丈夫典卖至今下落不明的农妇,有在世家大族兼并的地契之下被迫背井离乡的流民,有被打着官爷旗号之人敲骨吸髓的贩夫走卒。当然也有每个县衙中借丁点权力行勒索之事的衙蠹。

      何疾之想,若是世人都更良善一些呢?是否世间上的所有人便可以德位相配,各得其所、各司其职,最终便成就“大道之行”的景象。

      这一切,又非身负权柄之人不能改变。

      谢羡青沉默了片刻,又道:“可是古往今来,那些‘知其不可而为之’者,未有几个是好下场。”

      “嗯。”何疾之闷闷地应了一声,“所以我又不想。若这世间有人站出来力挽狂澜,那也不必是我。若这世间终究没有人肯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那我站出来亦无济于事。”

      “君子哉,遽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谢羡青摇头晃脑地背了段话出来,又想了想,“孔圣人不愧为圣人,立了这四书五经,教后人凡是想有所为,皆能在这万世不变之经中寻出一个标准来。”

      “是呀,我这般念头,亦能落个君子的名头呢。”何疾之笑了笑,却将眸中的落寞掩了下去。

      二人又天南海北地聊了些,终于挨到了日头高照,正好赶上用午膳。午膳后,谢羡青与何疾之一道回了书斋,各自处理一些事情。

      “公子,苍贰求见。”老管家入了书房,靠近何疾之轻声道。

      苍贰乃是何府部曲之一。何疾之手下的部曲,有“玄”“苍”“乌”之别,每个暗卫又各自以数命名。譬如苍贰,便是苍字堂副统领,职掌暗探之事。此前谢羡青与何疾之因为姜岁寒在遇险,前来救主的便是玄字堂。

      “嗯。”何疾之敛了思绪,沉声应道,转而又起身走到谢羡青身侧,“阿槐,管家找我有事,我先去茶亭一趟。你且安心在此处做事,可好?”

      谢羡青从一堆账本中抬起头来,用了片刻才将视线聚焦在何疾之身上。

      何疾之此刻逆着光站在她桌案前,虚虚实实的,让谢羡青看得有些不分明。然而何疾之那柔情似水的嗓音却是真切的。谢羡青点点头,道:“若有用得着我地方,你便遣小厮来唤我。”

      “不必。”何疾之笑着抬手,抚了抚谢羡青的发顶,“你还有这么多事情需要处理。”

      “好。”谢羡青应了一声,便看着何疾之与老管家往外走了。

      不远处的茶亭中立着一个男子,头上裹了头巾,身上穿着粗布短褐。肤色是饱受风吹日晒的深褐色。背上背了一根竹竿。乍一看,只以为此人是乡间农夫,然而需要极为仔细,才能看出来,此人虎口上十分厚重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持兵器才能磨砺出来的厚度。而他身上所负竹竿,并非仅仅是竹竿,而是内有乾坤的一柄细剑。

      “见过公子。”苍贰候在茶亭中,望见何疾之走过来,便行了一礼。

      “嗯。”何疾之点点头,又往前走了几步,到石桌旁坐下,“坐下说。”

      苍贰领命,便也起身坐到了石案旁。老管家正是在此时退出了茶亭,为二人密谈留下了一个安静的空间。

      “属下不负公子所托,已经查到那小物件的来源了。”苍贰凝眉抱拳,开门见山,“此物名为烟壶,早先随波斯商人传来我朝,曾于市井售卖。据说那时许多人为之一掷千金,都难得一件。当年那些烟壶以价高者得,后来再不见于世,坊间亦再无此烟壶流通。”

      苍贰说话间,将何疾之此前给他的那个用油纸包裹得上好的烟壶拿出来。此物正是从秦老怪腹中取出来的。

      “公子所予的烟壶,出自云州云兴坊。云兴坊自波斯商人处购得这一批烟壶,又在烟壶内画之上留下云兴坊独特的印记。属下已查实,公子手中这一件烟壶,乃是约二十年前云兴坊售与云州谢延府上之物。”

      “谢延?”何疾之闻言皱了皱眉,“若我没记错,谢延于族中排行第八,上有三位嫡兄,那时亦不过是刚中进士,尚赋闲在家的无名之辈。”

      “正是。”苍贰应道,“属下亦不知,谢延如何有这财力买下烟壶,又将它赠予旁人。”

      “嗯。”何疾之敛眉,将思绪都收尽了眸中,与石案上茶盏中的水汽一道,氤氲缭绕,教人看不分明。“秦老怪的身份,你可查出头绪了?”

      “启禀公子,尚无确切身份。”苍贰头埋得低了些,为自己的无能而愧疚,“只知此人二十年前便居于京郊那座茅草屋。据知道的村人说,此人初到京郊,已是残废。是以他遭逢变故,当是在到京郊之前。”

      何疾之掐着杯盖的手拈了拈,灼热的触感袭来,她却没有挪开指尖,想借这滚烫的热意拉回自己的思绪。“你先退下罢。行动仔细些,莫败露了身份。”

      “是。”苍贰起身作揖,转身拿起了一旁的斗笠,转身又是一副平日里种田梨地的农夫模样。

      对于谢延的过去,何疾之寄居在云州城中时,已有所耳闻。大多说此人在二三十岁时,忽然醍醐灌顶。此后不仅受到族长赏识,越过自己数位兄长成为了谢家下一任家主,还被朝中贵人举荐,由赋闲待制的举人,几年之内便成了一州州牧。

      时人甚至为此编了一句打油诗,所谓“老泉二七犹读书,谢子三十亦青云。莫道孩儿无壮志,不惑始知有无运。”

      何疾之望着波澜不兴的湖面,凝眉不语。

      旁人都说谢延是弱冠之后得仙人指点,是以一路鸿运。不过以何疾之与谢延几次交手的经验看,谢延此人不择手段,颇为阴险。
      若此物件乃是谢府所有,那么秦老怪应当是以死扯出谢延这一层关系来。至于谢家家主缘何忽然点名谢延这个无名小辈为宗子,朝中又是哪个贵人暗中相助呢?

      何疾之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根,在纷乱的思绪中闭上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云州谢府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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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如是旧梦》,专栏可预收文《太学死对头夜夜攀床》。本文完结前不入V。希望大家能多多评论。谢谢所有支持本文的小伙伴! 《如是旧梦》《太学死对头夜夜攀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