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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我喜欢他, ...

  •   入手的骨刃,薄,细,像柳叶,阴寒,握在手中手指略有些僵硬。

      孟春尘道:“阿娘,都子夜了,您怎么没在家休息,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来……”

      云安郡主洛攸宁的眼睛很清爽,是不知人间疾苦的轻盈。

      刚说了两个字,轻盈的人露出轻盈的疑惑,待看清灯火下那位意态风流的红衣人是谁时,惊讶一瞬,继而脸红透。

      好莫名其妙的脸红,脸红阻塞了声音,门内门外粗略看了一眼,叫她好莫名其妙想起初见孟且游那日。

      当年孟且游被点中武状元打马游街时,她同朋友站在文鼎楼上看到了。

      两个人看到孟且游时都愣了愣,朋友先反应过来,噗嗤笑说:“原以为会是个粗野的武夫,哪知比之探花郎都不差的。”

      朋友说这话时,孟且游刚骑白马走上长街,两侧人流纷纷向他投掷瓜果鲜花,等白马走到街尾时,朋友突然说:“我喜欢他,要得到他。”

      她被吓到,忙捂住朋友的嘴巴,却被朋友笑嘻嘻拍开:“怕什么,我柳家女儿还配不上他一介商贾吗?”

      后来她陪着朋友偶遇过孟且游几次,有一天朋友唉声叹气道:“那傻子不喜欢我,行吧,我成全你们。”

      当时她没听明白朋友在讲什么,是几个月后她才明白孟且游的心意,本来也没要答应他的,奈何被他提着腰亲,亲完感觉周围的草都在发光,稀里糊涂便答应下来。

      真是稀里糊涂的,回想起来成亲的头几年就只有亲亲亲做做做,新鲜的劲头一去,就像陌生人,甚至不知道彼此喜欢吃什么。

      印象最深的一次争吵是他同朋友一块喝酒,好生吵闹,她自是不愿意过去应付的,那朋友冷哼一声,似乎十分不高兴她的态度。

      孟且游同酒友解释道:“我妻子向来高雅,不喜人饮酒,不是针对你,别同她计较。”

      她当即生气道:“物之生,无动而不变,无时而不移。”

      他笑嘻嘻看着她:“听不懂。”

      真是受不得这种飞扬的不庄重,又道:“你看院中的柿子树,昨日还只是芽苞,今日已经全部绽放出绒叶,这是自然之道,莫要用高雅局限我,该计较还是同我计较吧。”

      孟且游沉默,底层的清俊透出来,低低道:“嗯。”

      除了“高雅”还有“喜静”还有“孤僻”,林林总总的小词儿真多,总之都是她的不是。

      真是好粗糙一个人,和他在一起只落得个热闹,当真是孤独。

      当时陈靖安追求她追求得紧,又恰逢孟且游谋逆,夫妻缘分便尽了。

      如今瞧他倒不粗糙,同记忆中的气氛很不一样,细细长长一个人,歪头含笑冲她颔首,很快乐,快乐里又有点邪性,可能是夜色的缘故,像是很有脑子的样子。

      洛攸宁觉得脸热,脸更热了,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脸红,大概毕竟曾经十分亲密过,如今物是人非有些尴尬吧。

      一通念头跑跳后,最终只剩下一点疑惑:他怎么还活着?

      可能耽搁的时间太久,又急躁,魏伍德旺盛的胡须冒出轻轻的胡茬,大啐一声,骂道:“我受不住了,太憋屈!抛弃妻女的奸贼,算什么男人!好一个混账,怎么还好意思活着!”

      洛攸宁像是被吓了一跳,身体抖动,忽然泪流满面,抱住孟春尘哭起来,边哭边温柔抚触她的背,哽咽着说:“他不是好人,苦了你了,春尘……”

      一颤一颤的,像是花朵经不住风吹雨打,孟春尘烦躁道:“阿娘,你能不能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难过,别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出来,很烦的。”

      冷不丁又被怼了一句,好熟悉的一个女儿。

      洛攸宁放开孟春尘,红着眼上下看了看,仍然泪眼婆娑,拿出帕子轻拭眼睛,刚要张口,却听见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攸宁,你怎么一个人半夜跑回王府,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是陈靖安,一脸怔忡站定,惊慌失措得很,好痴情。

      孟春尘眼睛细微一转,往后向陈落华身后一藏:“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场景有些尴尬,你挡着我,快走吧。”

      陈落华哂笑:“我还以为你智计无双,波澜不兴了呢!”

      孟春尘眉毛一挑:“我也这么以为,显然不是。”

      岂料,魏伍德一把抓住她的后领子将她高高提起,吼道:“府主大人,这我得说你了,错又不在你,你怂包什么!你要是这个样子,这不明府我可不愿意待了!”

      计千钟忙扒拉上去,三两下才将孟春尘救下来。

      孟春尘道:“亲娘亲爹还有个后爹,中间隔了生死和各种恩怨情仇,我一个晚辈隔在中间不应该尴尬吗?我调和不了。”

      魏伍德道:“孟且游谋逆那年你才几岁,十一年前,才九岁吧?是他们都对不起你,你调和什么!管他们呢,给我昂首挺胸,大大方方的走出去!”

      孟春尘道:“行,我听伍兄的。”

      魏伍德瞬间趾高气昂,开胸阔背,挥舞着健壮的手臂向左推开乌金教众,向右踢开长兴武兵,开出一条宽阔大道。

      计千钟后知后觉了什么,魏伍德真傻,傻子好,活得久。他谨慎弯腰,慢慢后退一小步。

      陈落华负手冷笑:“这都能被你利用,当真是波澜不兴。”

      孟春尘用手背掸了掸衣衫,迈步向前,手却被洛攸宁拉住,温和却坚定。

      洛攸宁道:“春尘,我是来找你的,若不是明珠吞吞吐吐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竟要去京兆府。如今京兆府是个什么局势你难道不知道吗?不可以去那里,快同我回家吧。”

      此景此境洛攸宁忽然再次意识到这个女儿也是孟且游的女儿,不是她和陈靖安的,有些脾性真是和孟且游一模一样的。气貌很相似,都有些看轻天地的意思。

      孟春尘手腕下滑,露出不明府的弯月玉契:“要去的,京兆府不敢审柳绵,得不明府来审了。对不起了,阿娘,我不能听你的。”

      洛攸宁道:“那也轮不到你,张却呢?”

      “被我杀了。”

      “……你真是!”洛攸宁愤恨瞧了孟且游一眼,牵起孟春尘的手,继续道,“你真是同他一模一样,不过没关系,不去京兆府就都没关系。跟我走吧,咱们回家去。”

      孟春尘道:“前些日子我刺伤了裴洗,如今他爹裴东岳在这儿,您要不要去道个歉,不然万一他给陈靖安使绊子怎么办?”

      洛攸宁道:“时局已乱,将来还不知道谁能当家做主呢,他又能翻起什么浪来,时移势易,如今不必了。”

      孟春尘道:“伍兄,劳烦你将我阿娘送回武安候府。”

      魏伍德立即上前,照样提起云安郡主,陈靖安见状大急,惶惶扑上来,魏伍德一伸手又将他提起来。

      双脚离地的感觉不好受,更不体面,洛攸宁情急之下却也顾不得体面,大声道:“春尘,你有没有想过柳绵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作恶,偏偏在这个时候自首?他来到大渊已有五年光景,为什么选了这个时候,他定然做好了对付所有人的准备。你去与不去,结果都不会改变。不可白白去送死。”
      陈靖安终于大概明白了些什么,一边捶打魏伍德,一边应和道:“就是!春尘啊,别鲁莽。——阿实,你怎么也在这里,快快带着春尘回家去。”

      孟春尘有点不甘心,回头看向对峙中的令狐轻,扬声问:“太女殿下,如今他国虎视眈眈,内又有我爹和柳绵这种内忧,您难道说够了大渊话,想换另一种语言了吗?这位柳绵是不是您儿子,还不肯据实以告吗?”

      令狐轻正在低声同孟且游说话,闻言顿了下,之后将一封书信递给孟且游,言道:“中郎将不必如临大敌,此番诱你出来同旧事无关,这是太子自戕前的书信,写给你的,你同太子毕竟有师徒情谊,且看一看,之后再做决定。”

      这封信她看了,太子姜徵和他这位武师父多年来一直有书信来往,人心浮动,一念而已,若能,可先化敌为友。

      随后向着孟春尘走去,扬声回:“既然都升堂了,何必在此处说,我同你一起去往京兆府。好好掰扯一番,总能有个结果。”

      裴东岳眼眉一紧:“不可,殿下,当以大局为重。”

      海棠红的背影不紧不慢向前走,声音是惯常的平和:“我同我母亲不一样,如果我有她的心肠,也不会有二十三年的幽禁,贺邈已经在京兆府等我,去不去,裴尚书自己决定,我不强求。”

      孟且游展开书信,只看了几眼,递给了孟惊,低声吩咐了什么,不大一会儿,那书信到了孟春尘手中。

      再去看,孟春尘发现孟且游并不似一眼看上去那般鲜活,有一层被邪气吸尽的麻木,依旧是人的皮囊,释不去老钝。忽然心脏一紧,有些酸楚,也不知是可怜他还是可怜自己。

      左右挣扎不得,洛攸宁遂放弃,淡定道:“春尘,你可否告诉阿娘,你为何偏要去京兆府?我竟不知我的女儿还有舍己为人的心思。”

      孟春尘手握着书信道:“阿娘是想离间什么吗?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呢,不论我是舍己为人还是利欲熏心,都巴不得我去,你瞧瞧我手中的东西,精钢链,骨刃,还有这封信,全部在说去吧。”

      洛攸宁沉默一瞬,忽然道:“往常你做什么都罢了,你不守规矩我还能护一护你,你这次去了我护不住你!”

      她语带悲音,情真意切,魏伍德不忍心,手松开,洛攸宁跌坐在地上,字字声沉:“春尘,我不是一个厉害的母亲,只是想让你活着,我想让你活着。”

      最后那一句是喊出来的,竟然有些凄厉。

      出乎孟春尘的意料,这一刻当真是波澜不兴,她看着悲痛的女人心中竟然淡淡生出一层悲悯。就像看到孤寡老人在路边卖东西一样的悲悯。

      孟春尘眼睛微微向上,温秀里有着极淡的忧郁,略想了想,道:“我清楚记得当年我在学堂得罪古澜,古澜佯装生病不给学生上课,我因此成了众矢之的,是阿娘您亲自登门致歉才将古先生的病治好的。护,您确实护我了。”

      “我还记得武安候府起大火,我在火中,您在院中抱着弟妹言笑晏晏,好久才发现我还没出来。”

      洛攸宁抿唇:“那天火大,情势太乱,我一时没能……”

      孟春尘道:“没事,我早同您说过的——生孩子这种事本就是弱肉强食,你生出我我无可选择,你生出的是我你无可选择,我不会一直守着母慈子孝那套供奉您。”

      洛攸宁眼睛下垂,真是委屈。

      孟春尘继续道:“还有,有一次我回家去吃饭,身体不舒服,您着急让画师给您画全家福并不搭理我,我生了恨,之后您那次滑胎,是我搞出来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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