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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都是我的错 今日已是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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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蛋。”陈落华心中骂道,面上却稳,只是轻呵,半带嫌弃看向叶千灯,“别迷瞪了,快去。”
瞬间里叶千灯迷蒙抓到点什么,似乎知道陈落华图她什么了,但她脑袋一歪,念头闪过,犹如大海抚平沙滩,只余下小脚丫踩过时的银铃声。心里欢欢乐乐。
不知道该怎么摆的手重新找回自己的韵律,握紧剑鞘:“此处危险,我带你一起离开。”
“不。”陈落华眼睛凝定看向孟春尘,“莲花人皮的事还没解决。”
孟春尘一时没站稳,手在石头上撑了一下,缓慢松开站好,脊背微弯,颈边有冷汗滑落,二十多岁的人少了活气多了疲惫。
一直不言语的李渠轻扶住她,沾了一手鲜血,张口想问一句“很累了吗”,又低头沉默下来,只轻声道:“还有蛇可以用。”
不明府以蛇为徽章,永宁王府中也养了许多蛇,孟春尘摇摇头:“伤不了根本,不过是让局面更乱一些。我还是觉得长公主奇怪,她像是在遛我玩。她带了那么多人,如果真想要莲花皮,直接抓住我严刑逼供不好吗,何必同我多费口舌?”
她弯腰喘息着,凌乱,滞闷,气弱到像挣扎的蝴蝶,不得不拧眉闭口休息。
蹲着的王箪接口道:“关于府主手中有莲花人皮的传言这么些年来没断过,长公主为什么到今日才决定大张旗鼓围困永宁王府夺人皮?”
魏伍德张扬哼道:“还能是为什么?傻不傻!当然是因为柳绵到京兆府投案自首,柳家无暇他顾才让长公主无所顾忌了吗!”
李渠道:“长公主带的兵是定国公府的兵,都是从长兴武学出来的。柳绵建神殿占用了长兴武学一块地,当时起了冲突,是我处理的,我便记下了一些人脸。”
朝廷的这位定国公是个武痴,在全国各地兴办武学,就是长兴武学。
王箪道:“定国公的女儿贺邈和长公主一向交好,定国公的兵听长公主的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裴东岳也在。”
李渠不解道:“贺邈与裴东岳本就是夫妻,怪在哪里?”
魏伍德感到自己又被无视了,实在受不了如此鸟气,愤怒往前冲,想离开永宁王府,却被箭矢逼停,骂骂咧咧手拿大刀奋力砍着流矢往前冲,冲了几步有心无力,悻悻退回。
陈落华压抑住一口怒气,慢语道:“贺邈是我老师的义妹,五年前凤凰在雨中起舞这事就是裴东岳挑头说的,这事后贺邈和裴东岳决裂,这几年贺邈虽然一直在凤山上修道,长兴武学真正的掌权人还是她。贺姑姑和我老师还有长公主是一起长大的情谊,长公主谋反后她们三人都不曾决裂,裴东岳害死了老师,贺姑姑记恨他,恐怕长公主也不待见他,按道理长公主不应该和裴东岳同谋。”
话到这里,一个瘦长脸、看上去三十几岁年纪、眉毛浓密的男子凑上来道:“这事儿恐怕牵扯到了臧否,诸位可知臧否李药?”
沉寂一瞬,有些蹙眉,有些摇头。
孟春尘手抵着眉骨轻扫两下,露出点笑来,阴沉又有点灿烂。
她想起了她去往自家废宅时遇到了王逐玉,王逐玉打开了她家的密室,她在密室中翻到的药经,那药经扉页上的印章写的就是臧否李药。
原以为是疯脑袋的癔症,看来也不尽然。
“李药。”唇舌戏逗般吐出这两个字,低低的,弥漫轻慢。
瘦长脸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谨慎低眉,抿紧唇不说不动了。
薄雾沿着灯笼发散的光线散落,此情此景可真是怪异,除了屋顶上的打斗,两方人马守着石头和树和箭矢搭出来的楚河汉界互不相扰,不像是对峙,倒像是特意做戏给谁看。
孟春尘笑:“你继续说。”
瘦长脸这才继续道:“我在监察司做事,各家隐秘多少知道一些,裴东岳自始至终不承认自己说过凤凰在雨中起舞的事,他说是臧否李药控制了他。贺邈自然不信他的,可这些年明宗蔚然成风,又有依靠信念立碑的传言,或许奇幻听多了,贺邈信了裴东岳?他们俩人是不是和好了?这样长公主和裴东岳组成同盟就合理了。”
王箪道:“怎么控制,这世间难道真有迷惑人心神的药吗?”
孟春尘道:“我祖母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有一日女皇……”
陈落华幽幽打断:“先皇。”
孟春尘道:“我祖母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有一日先皇、宇文坚和明尊到了我家门口,宇文坚捧着一块人皮交给我祖母,那时的宇文坚就是被控制的,说话行动皆不由己。”
她伸手,手掌摊开,一朵近乎透明的冰莲在她手中绽放,柔和温润,只在花瓣尖上有点粉色,也有美中不足,花瓣有缺失,并不对称。
微微的寒气逸散,轻轻冻结薄雾,薄雾下降成冰砸进土里,枯草瑟缩迎接,瞬间长出新绿。
美而静,却离奇,易滋生恐惧。
意识到这是什么,在场诸人不由屏气,神色变得古怪凝重。
虽然本朝的建立起源于一个传说,但传说是用来用的,自然是眼睛可见到的女皇最厉害,又因为女皇大兴机械的缘故,本朝有点文化的人大多是随便迷信一下,讨个彩头心安理得,并不相信真有神迹。
但……
就是说……
这冰莲!
“嗐。”王箪叹息一声,眼睛盯着冰莲一错不错道,“原来玄象真的虚无缥缈,原来真不可解释。”突然间仰头望向头顶的星空,夜昏,无星,黑暗广袤,无边无际。
陈落华低眸,半晌轻笑道:“原来你真有莲花人皮。荒唐。”说是笑,眼角却流出眼泪,应是想到了她那死于迷信的老师。
孟春尘道:“此物缺失了几片花瓣,或许花瓣入药的效用真的可以控制人的行动。据我所知那位李药应该是个药师,我看过他写的药经,奇诡,常以人入药。”
手掌合上,那冰莲没入她的骨血中,再摊开时手掌温白,没有任何痕迹,仿佛不曾出现过。
臧否李药,孟春尘在心中默念一遍这四个字,她需要的骨刃也在臧否城中,这个李药……眼角颤动出零星的不屑,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瘦长脸道:“关于这个李药还有一事,先皇晚年将臧否城给了他,至今他都是臧否城的城主,长公主之所以谋反似乎也是因为他。”
“不错,是因为他,不明府的监察司果然名不虚传。”
说话的是令狐轻。
长兴武兵开道,令狐轻似乎终于不耐烦对峙,缓步走近,光影虚浮中,尘灰簌簌抖落,一步一步并无声音,却像是谁在唱歌。
令狐轻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眼角有一些淡淡的纹路,这个年纪很难受的,体力渐渐下降,终于明白自己真的不是世界的中心,真的不是主宰,也终于明白死亡应该是真的。
对的,见过不少他人的死亡,然而依然不肯相信自己会死,以为自己会是最特别的,若不是身体眼见的不如之前灵活,令狐轻会觉得二十三年的幽居不曾存在。
二十三年大半的生命日升月落春夏秋冬,重复之重复,快的像是一天,仿佛是昨日时她拿着剑剑指母亲,举着一张纸给母亲看,那上面写着:您为什么要将臧否给李药?
今日已是二十三年后。
海棠红下一只细长的手伸出来,声音如破锣却不容置疑:“给我。”
却在这时沾衣抱着窦家大郎落定在孟春尘身后,少年学人说话,哼出两个字:“给我!”
终于近距离看到了自家儿子,窦临瞬间握紧腰间刀,但是一声没吭。
忽然,变故陡生,虚空中一箭突然显形,凭空出现的,完全没有来处,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悄悄来悄悄刺烂了窦家大郎的咽喉,小小的孩子来不及再看世界一眼就死了。
明明是挺乖一个孩子。
若不是赵行意惊惧战栗的哭声以及疯癫奔跑而来的身影,这边的人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小孩咽喉间洇出血花,可能死前太痛苦,眼睛睁得斗大,带着蓝膜的眼白爆裂出一根根血丝,软软的小手软软垂下,他的母亲用温热的怀抱抱住他。小孩不行,小孩感觉不到温热,他死透了。
很难拦住一个人悲怆下一时生出的报复之心,赵行意放开儿子,举刀猛砍过来,削断了孟春尘的头发,若不是被沾衣扯开,她已经人头落地。
哼。轻轻。
该!绑架小孩致人死亡,活该死无全尸!
巨大的伤心吞噬了赵行意,她手拿大刀,眼睛已经不会眨动,左一下右一下,只是拼命砍着。
令狐轻胸腔里溢出一点微不可查的悲音:“拦住她。”
长兴武兵出动,两人迅速上前打落赵行意的刀,架住了她。
窦临攥紧拳头,没多看一眼,没多说一句话,伸手去擦赵行意的眼泪,但是擦不干,只好从地上抄起大郎,拉着赵行意对着令狐轻微一颔首,带着禁卫军大步离开。
令狐轻手指勾动,看向孟春尘:“瞧你整出的烂摊子,快把人皮交给我。我不会用它求仙问道也不会用它行任何奇诡事,我会烧掉它。”
罕见的,令人尊敬的太女殿下向她们解释了一句。
因为虚空箭矢来得太莫名,不知从何处来,猎杀一个小孩后又不知道去往何处,太离奇,长兴武兵谨慎围成一个圈,用肉身护持着令狐轻。
陈落华闭上眼睛,睁开时,道:“这就是你的算计,当真只落了个龌龊。”
孟春尘只道:“莲花皮能让大海冰封十里,无法点燃,烧不了,可以试试烧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