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都是我的错 大概就是这 ...
-
悲伤一洼一洼的,又有淤泥,拉着人陷进去。
孟春尘看着管家张合的嘴唇,感觉声音浮游在四周,听不懂在讲什么,她像个金钟罩,万法不侵。
没有征兆,很莫名其妙很突然的神魂分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飘零的魂魄终于回归躯壳,新鲜的空气变得辛辣,孟春尘呛咳两声:“您别去,这是陷阱,我去!”
洛涔道:“不急。”回过头看向一灰一红两个外客,笑呵呵问:“你俩,吃饭了吗?”
他提起鱼桶递给管家:“去把鱼炖了,撒上赤酱,红烧,烧得软烂一点。”里面几条鱼就着一点水对着他吐了吐泡泡,不约而同愤恨这个贪吃的老东西。
孟春尘道:“我不吃鱼,给我来些香香甜甜软软的糕点。”转头去搀扶洛涔起来,又问:“右相去了吗?”
管家道:“宇文丞相一刻钟之前到了京兆府,如今长跪在公堂之上,似乎是在跪请明尊回府。”
孟春尘感觉到手中一重,用力稳住洛涔,洛涔明显受到震动,片刻后爽朗一笑,眼里却露出了泪花。
“他一个不老的何必折磨老人,不厚道。”
这时候身后传来“扑通”声响,庭柯跪伏在地,沉默不语。
东郭仅侧行一步,距离他远了一点。
洛涔拍拍孟春尘的手示意她放开自己,走到湖北面庭院的长桌前坐定,朗声道:“别跪也别站了,都过来坐下。”
庭柯从地上爬起来,低头慢慢挪到饭桌前。东郭仅放下手中青伞,也走了过来。
孟春尘道:“独孤渺同我说神殿的屹立靠的是信念,尤其是当地父母官的信念,他说黎洲石碑塌还是立要看东郭先生。我不解,请阿翁解惑。”
洛涔手指摩挲着圈椅,没看到却仿佛看到宇文坚清矍的身影就跪在此方庭院中,坚毅、沉默、不屈。
洛涔没回答,却道:“你和柳着年如今是个什么关系?”
有饭菜陆续端上来,孟春尘相中了一个桃粉糕点,边吃边回:“难讲,阿翁要听实话吗,怕你承受不住。”
洛涔倒是和善,笑微微说:“承受得起,你讲。”
“女人和男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有一种冲动,”孟春尘喝茶顺下糕点,唇角带了点笑,温秀里透着平静,“男人很想c进女人的s体里播种,而我正好想有人c进来s给我,身体的传承告诉我我想生孩子了。”
她说完无奈叹口气,看向几张精彩纷呈的脸蛋儿,老老男男黑黑和肾虚,淡淡补充道:“大概就是这种关系。”
看几位红红胀胀就是不肯说话,又叹气,再次道:“不要瞧不上这种关系,都是靠着这种关系才有了古往今来,有了我有了你。”
庭柯和孟春尘是相熟的,多少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他虽然是长公主的人,之前确也是个小倌,什么情啊爱爱于他早已是浮云,拨开浮云看到的不就是孟春尘说的那些话吗?
他抬头看向孟春尘,对着她弯眼笑了下,想着多多示好,力求能活着走出永宁王府的大门。
张却斜觑了孟春尘一言,被发现后伸手拿茶杯,茶水刚到口中就觉颈后一热,水流滴滴答答淌进衣领里,他跳起来,吼道:“孟春尘!”
“在呢,别叫,难听。”
洛涔抄手进袖,笑道:“张却,要有气度,莫恼,去把那副锁链拿过来。”
张却握着的拳头松开,应声“是”,退了下去。
管家端了红烧鱼上来,又禀报说:“令狐明秀,令狐雅和裴洗也到了京兆府公堂前,除了宇文丞相都是小辈。”
洛涔骂了声“孬种”,招呼大家吃鱼,漫不经心道:“什么关系不重要,舍不舍得杀了他?”
孟春尘又捡了块梨黄的糕点,就茶吃着,没回答。
不好回答。
不确定舍不舍得下。
漂亮是个好东西,会直接冲击她,她不喜欢违背瞬时的情感和情绪。
“我做第一步,杀不杀在你们,这也要靠我吗?”孟春尘露出点温雅的嫌弃,“我没有那么大胸膛给你们依靠。”
洛涔道:“如果让你去京兆府,你是抓他还是放他?”
悠悠蓝天,树叶轻晃,秩序井然,孟春尘笑说:“把不明府交给我,我自然听阿翁的。您说抓咱就抓,当街杀人乃大恶,得抓;您说放咱就放,五年前雨灾卫皇后自焚殉国,是这位柳世子叫停了雨,这抓了他万一再下起狂风暴雨可怎么办,不能为了几个死人不顾天下百姓,得放。”
东郭仅忽腾站起身,又咚一声跪倒在地,急道:“丞相,不可放啊!”
庭柯唇角翘起个嫌弃的弧度,觉得这东郭仅是个傻子,抓和放根本不重要,有个替罪羊去决定抓和放才是重点。一旦抓了引发天灾需要替罪羊,一旦放了引发民愤也需要个替罪羊上绞刑架。
左右都是个死。
洛涔道:“起来说话,说说怎么不可放?”
东郭仅咬牙道:“国难不可避,可奋勇可众志成城,若没有了法度就失了人心,没有了国。”
洛涔道:“有理,东郭县令说得极好,国难可过,无法则无国。想来你家中虽然还有老母却也愿意为法度献身。”
说话间有人飞跃而出,手持一根判官笔向着东郭仅刺来,孟春尘闪身扑倒东郭仅,用肉身截停了判官笔。那人一击不中旋身向后,眼见又要刺出,直吓得东郭仅匍匐后退。
孟春尘急道:“阿翁,他若是死了,我什么也不干了!”
洛涔眯着眼睛挑鱼刺,边挑边道:“你不是想知道神殿是不是靠信念屹立吗,杀了他自然清楚,还不让开!”
孟春尘道:“不要。你找别的法子验证,不能杀他。”
前去取锁链的张却正巧回来,看着地上狼狈的两人,颈后被滚水烫过的肌肤犹在发疼,趁机讥讽道:“妇人之仁!”
孟春尘毕竟爹死之后就没有再习武,后来又为了让自己有用,娇养身体,这一扑磕在青石板上,膝盖手心都擦破了皮,见手持判官笔的人没再上前,她活动了下手腕,嘶叫一声,才道:“我是妇人,自然有妇人之仁,既然你夸我了,我便用我的妇人之仁怜悯你一次,只挖掉你一只眼睛好了,庭柯动手,我要完整的眼球。”
庭柯正缩着脖子当鹌鹑,力求不被注意到,好活着走出去,没想到突然被叫到名字,身体瞬间打了个激灵,又在瞬间里意识到他觉得自己是死皮懒脸跟着孟春尘来了永宁王府,恐怕那死皮懒脸正是别人的正中下怀!
电光火石中庭柯有了决定,欺身一脚飞踢向张却,张却自视甚高,不避不退,抬手格挡,岂料那飞踢来势汹汹,落到臂膀上时却分外轻巧。
孟春尘道:“接刀。”她将柏舟抛给庭柯。
庭柯足尖一点借力落到张却手臂上,手一伸顺手接住柏舟,一刀就要刺下,一只判官笔卷来,他只好暂时后退。
已有府卫团团围上来,错过了时机。
庭柯将柏舟还给孟春尘,叹道:“我奉长公主的命令想从你那里偷到孟家的冶炼之法,虽然有错却并没有得手,本来真心想剜一只眼睛给你玩以作补偿,可是你瞧这形势,双拳难敌四手啊!”
孟春尘将柏舟归入腰间的刀鞘中,抬眼时无精打采的眼皮支棱起来,显得眼睛圆幽幽的,竟多了几分静谧,他将东郭仅向后一扯,推入庭柯怀中:“护好他。”
而后抬脚踩着椅子走到长桌上,走到洛涔面前时半蹲下,手指一推,一碟红烧鱼伴着汤汁洒在左相暗紫的锦袍上。
孟春尘挑眉道:“别吃了阿翁,在我面前装什么老成,一大把年纪了,幼稚不幼稚?”
管家可受不得主人如此受欺,气得发抖,喝道:“表小姐,你放肆,王爷是你的外祖父!”
张却更是不依,提剑就要砍孟春尘,洛涔抬手,判官笔制止了张却。
半蹲着挺累,孟春尘干脆盘膝坐在长桌上,低头失落叹气又释然笑道:“我知道他是我的外祖父,偏偏我不爱尊敬长辈。”
洛涔道:“你是在愤恨张却说的那句话,是我让他故意激怒你,来,挖我的眼睛。”
张却斥道:“什么对侮辱和轻视已经无动于衷,原来是屁话!就你这样的凭什么接手不明府,放开我,她如此大不敬,让我杀了她!”
孟春尘圆幽幽的眼睛耷拉下来一点,抬头望了望蓝天,春日尚且天短,天边红彤彤快要织就成长河,忽然想起两位舅舅,在她尚未拼合的记忆里似乎两位舅舅给过她压岁钱,也曾慈爱抚摸过她的脑袋,又想起幻象里她拔出匕首刺向洛涔的画面。
“好。”她拔出柏舟刺向洛涔……
“春尘,你在做什么!”一声惊恐的尖叫阻止了孟春尘,她没有能够手起刀落。
王妃张萝怒气冲冲窜过来,一把推开孟春尘,骂道:“你爬到桌子上做什么,有病吧,嫌弃自己矮啊!赶快下来!”
又赶忙捧着洛涔的脸左右察看,哀切道:“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你是疯了吗,干嘛让春尘玩刀子,她小女孩家家的,就不能怜惜怜惜。”
洛涔抓住张萝乱扒拉的手:“怜惜怜惜,我没事,闹着玩呢,你怎么来了?”
张萝道:“明珠告诉我是春尘带她来的,我想春尘了,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们会这么闹!太胡闹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非得动刀动枪的?”
洛涔道:“能,好好说,好好说。”
孟春尘道:“不能,我已经给出了足够的仁慈,今日非要挖一只眼睛。”
这时候管家又接了密报,上前道:“前钦天监监正、国丈卫农也去了京兆府,陪着宇文丞相一起跪在了公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