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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 174 章 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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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尔哈往火里多添了把柴。
火焰窜得老高,可是却很暖和。
宋潇走到火焰旁,由衷的说:
“真暖啊。”
古尔哈看着宋潇,闷闷的说:
“大人觉得冷吗?”
宋潇解了身上的铠甲,把濡湿的头发理到前头来烤:
“玉麟关哪儿有不冷的。”
“我听东门值夜的人说你回来了,就立马过来了。”邵启身上穿得单薄,外头罩了件玄色里头藏红线的斗篷,从他推门进来的动作看,里头就只穿了一件里衣。
古尔哈站起来,十分恭敬的:
“将军。”
邵启摆手:
“私下不用那么讲究。”
“。。。。。。是。”营里的传闻,古尔哈多多少少还是听过一些,程七告诉过他,要是邵启来找宋潇了,那就不要再留了,“时间不早了,大人休息吧。属下告退。”
两人目送古尔哈离开,邵启意外的挑眉:
“还挺有眼色。”
宋潇坐在火堆前,用一根木棍把翻了些灰上来,把火盖住了些。
“你来了,谁还敢留?”
邵启走过去坐在宋潇身旁,小心翼翼的把宋潇的头发捧到手里,一点一点的凑到火前烘干。
“你手底下那几个人,用着可都还顺手?”
火暖洋洋的,把整间屋子都烤的热热的。
凳子是热的,瓶子是热的,水是热的。人——也是热的——
“程七机灵,赵三靠谱,古尔哈虽说对关内不了解,可为人老实敦厚。顾东海人聪明,就是别扭得很,不肯说软话。”
“软话啊——有点身家背景的人,低头看人看久了,就还以为自己站在台上。”
宋潇哼了一声,打趣的看着邵启:
“那邵将军如今,也算是有了身家背景。”
邵启微微睁大眼看着宋潇,笑出了声。
“哈,我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
宋潇挑眉:
“我应该知道吗?”
屋里热,邵启进屋的时候就脱了披风。里衣的领口松松垮垮的,隐隐约约能看见点儿锁骨。
宋潇伸手隔着里衣摸了把邵启的锁骨。邵启握着宋潇的手放到脸上蹭了蹭。
“你知道的。”
“这个线就应该和这块布缝一起!”
“有什么区别?”
“这样才好看!”
赵三微微侧头,似乎有些不解。
“上战场,谁在乎?”
“嘿!”程七道,“谁不想漂漂亮亮的!?”
“我不在乎。”
“这又不是给你的!”
“。。。。。。”赵三平静的脸上透露出一丝哑然。
“哼!装,以前不在乎是因为手里没钱,现在手里有点儿钱了,肯定要穿的好一些!你别管!”
“。。。。。。”
赵三抠了抠脑袋,虽不理解,可也没有多言。
古尔哈合上门,默默的放下东西就躺自己的被褥上,一言不发的看着天花板。
顾东海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点儿酒,闻着和他们平时吃的不太一样。一看就贵得要死。
程七探头,稀奇的问:
“大个子,你怎么回来了?今夜大人不在吗?”
“大人在屋里。”
程七对着烛光,手起针落,就跟在布上跳舞一样。
“那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今天大人没有教你识字吗?”
顾东海冷笑:
“肯定是这家伙太笨了,怎么教都教不会,大人厌烦了。”
“大人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呢。”程七一边缝着衣服,一边说,“大人虽然是武将,可是人却可温柔了,她说要教大个子识字,那就一定会把大个子教会。”
“那怎么今天灰头土脸的回来了?”顾东海喝了一口酒,冷哼一声,“还不是人太笨,学不会。”
程七踢了一边坐着的赵三一脚,让赵三挪挪烛火:
“我记得前几日大个子还会背诗了,就连张大人都夸了他。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大个子你说句话啊。”
“。。。。。。”古尔哈沉默了。
“切,半缸子黄豆打不出一个屁!”
就在众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却说:
“因为将军来了。”
三人纷纷抬起头看着古尔哈。
“你说什么?”
“将军来了,邵将军。穿着里衣,外头罩着一件斗篷。”
“。。。。。。”
“。。。。。。”
“。。。。。。”
程七看赵三,赵三垂眼看着燃烧的烛火,顾东海看着程七手里的酒都洒了出来。
“然后你就回来了。”赵三大腿被程七狠狠的捏了一把,憋不住,只好开了口。
“没有。”
这话一出来,程七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左右看了一眼,发觉他们两个也一样。
“将军一来,我就出来了。在外头自己看会儿书,可是发现我看不懂。想回去问大人,可是听声音,里头噼里啪啦的,就像是打架一样。我就没有进去。”
“。。。。。。”
“。。。。。。”
“。。。。。。”
邵启进宋潇的屋,能代表什么。
程七的手紧紧捏着针,怎么都下不了手。
诡异的沉默蔓延了整个屋子。
程七跟前的蜡烛炸了两声,在沉寂的夜里显得十分清脆。
顾东海捏着杯子的手有些颤抖,似乎有些握不住。
“然后呢——”顾东海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语句里的颤抖,“然后,你就回来了吗?”
“。。。。。。嗯。”
得到古尔哈的肯定答复,屋子里的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顾东海捂着额头,一脸疲惫:
“跟你这个蠢货在一起,真的是——”
“风险极大啊——”程七接了话,又慢悠悠的绣起手里的东西。
“两位大人的事,军里上下都知道。”赵三伸手替程七把烛光都拢在一起。
“你的言下之意是——”
赵三对顾东海缓缓点了点头。
军里上下都知道的事,他们也没有必要如此紧张。
可是——
“可若是大个子不懂事,打扰了邵将军,邵将军一起怪罪我们怎么办?”
程七说出了两人心里的顾虑。
赵三摇了摇头,十分肯定的说:
“既然让大人带着我们,那就不会。”
邵启既然有容忍一个女人在他的军营里做事,那心气就不会小。
“现在能容得下,是因为他们两个感情还十足的好,将来呢?”顾东海靠在身后的墙上,神色阴鸷,“男人的温情是经不起考验的。”
“一日能好,十日能好。那一年呢,十年呢?二十年呢?”
“。。。。。。”
“。。。。。。”
“大人的事,为什么又扯上了将军?”
“为什么,又扯上了他们两人是否融洽?”古尔哈边说着,边坐起身,神色疑惑,“他们两个人的事,和怪罪我们,和军功有什么关系?”
“这是两件事。”
古尔哈的语气很肯定,神色也十分坚决。
他说的没错。
邵启和宋潇的感情,和宋潇在玉麟关的军功。是两码事。
可是,他们却集体沉默了。
他们,该怎么跟他解释,在玉麟关、在徐州、在大梁。没有人会把这两件事,当做是两件事。
赵三看着被他拢在手里的烛火。
滚烫、温暖、照亮万物。
他突然没理由的想起来他们在外巡逻遇到暴雪的时候。
他们找到了一个洞穴,在里面升起了篝火。
程七靠着他睡着了,古尔哈则和顾东海各占一方,也合衣睡着了。
宋潇不在。
赵三发现她一个人坐在洞穴口,静静的看着外头呼啸的风雪。
她身边放着一把刀。
赵三恍惚间觉得她就是那把刀。
宋潇察觉到了赵三的视线,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
“睡吧,过会儿风雪就停了。”
“。。。。。。不冷吗?”
“还好,我身上穿得厚。睡吧,过会儿风雪停了,我叫你们。”
“。。。。。。”赵三把程七安置好,把身上的厚衣脱下来,盖到了宋潇身上。
“你——”
“大人,要照顾好自己。”
“。。。。。。多谢。”
“大人也去休息吧,我睡够了。”
宋潇用余光瞥了一眼靠着火堆呼呼大睡的程七,淡淡道:
“你和程七,不是单纯的逃难这么简单吧。”
“。。。。。。怎么说。”
“程七虽说有点小聪明,可是却性子单纯。你们入营的时候,说是家乡出了饥荒来徐州讨生活的。家里是老实本分的种田人,若真是种田人,就不会连河水结冰的厚度都看不出来了。”
“。。。。。。”
“况且一般种田的人家,也不会让家中孩子读多少书,只初略识得几个字就是了。可是你和程七,不说出口成章,可却是实实在在读过书的。”
“年前的时候,赵王和西凉人勾结,豢养私兵想要逼宫谋反。被礼部尚书沈庭寒洞穿计谋,将兵符交给了金吾卫统领张坚将军,与张坚将军里应外合,才将赵王扣下。平息了宫变。而在宫变后,沈庭寒则以雷霆手段迅速清洗了朝中上下,将赵王余孽全部贬谪。地方上也差巡查史巡查监督,把暗地里拥护赵王旁支的也一并清除掉了。可是其中也不乏因为这场祸事家破人亡的小家族。”
“不管是比种田人长得细皮嫩肉的程七,还是和一般人比起来身手底子都要好的你。七和三这样的名字,还是太刻意了。”
“——大人。”赵三神情冷淡,那双永远平淡的眼里,透露出一丝嗜血的杀意,“这些,重要吗?”
赵三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了起来,手也紧紧的握着腰间配着的匕首。
宋潇并不着急,不紧不慢的说:
“对京城的那些视你们为烫手山芋的亲戚来讲很重要,可是对于玉麟关来讲——你们是谁,从哪里来,根本就不重要。”
“既然不重要,那大人今日,又何故提起。”
“。。。。。。你们需要军功吧。”
赵三没有答话。
“我也需要。”
宋潇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酒瓶,喝了一口:
“既然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那就是一条绳上的吗咋。你们跟防贼一样防备着我,又有什么意义。”
宋潇把酒瓶递给赵三。
赵三看着宋潇,犹豫片刻,接下了酒瓶。
“往后,一定对大人为马是瞻。”
“我们应该跟着大人。”
“什么?”程七疑惑的问。
赵三沉默了太久,他还认为他听错了。
“大人曾护送巡查史一路巡查,又孤身前往北疆刺探消息。”
“可见大人的能力在如今的各大将领中都是佼佼者,不管将来和邵将军如何,玉麟关如何——”赵三看着手里捧着的烛火,“我都会跟着大人。”
“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
“。。。。。。”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程七看着赵三,知道他是认真的,轻轻笑了:
“反正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古尔哈附和道:
“嗯,我也跟着大人。”
“。。。。。。切——”顾东海冷哼一声,扭过头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