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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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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发生的事情夏凌的记忆有些混乱。
眼前罩了一层纱,看不看得真切都不太重要。
仿佛是李泽煊在手术室门口崩溃,在病床前不停解释…
只不过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病床边的男人没有了一如既往的温柔。
很陌生。
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
夏凌恍恍惚惚,甚至没有等到王青和夏承明。
人彻底被击碎其实只需要很短暂的一瞬。
那天夜里的风很凉,能吹进人的骨头里,却还闻不到深秋的味道。
夏凌一个人浑浑噩噩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离开了医院。
身上的力气在一丝一丝散去,神经麻痹,感觉不到任何痛感。
路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有要忙的事情。
夏凌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早产了的孩子会没有一点生机,想不明白要怎么去面对以后的生活,想不明白为什么才几天的时间会发生这些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夕之间什么都没做却又什么都失去了。
这一夜路长得没有尽头,夏凌没有体力了,蹲坐在路边看着就污渍斑驳的座椅上,被冷意一点一点浸透。
身上的病号服干枯单薄,枯瘦的手指正摩挲着裤子上零星的血迹。
视线随着一声凄厉的刹车声终于有了聚焦点。
十字路口一辆满载的卡车和一辆轿车不知道因为什么冲撞,轿车猛然转向冲向了路边,那里正站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夏凌瞬息间又活了过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冲了过去,把那对已经惊呆不动的母女猛地推开。
血花缓缓绽放。
原来是那么难堪的结束啊,这是夏凌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
闭上眼前,她对上了一身狼狈匆匆赶来的李泽煊整个人彻底呆住的视线。
再见了。
不,还是不要再见了。
纱帘浮动,窗口的风铃响声清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怎么回到了家里,脚是车祸撞坏的吗?
其实夏凌最想问的是,为什么没有死。
夏凌用胳膊使劲儿撑起身体,双腿不敢多动。伸手碰到床边的拐杖,拿过来磕磕绊绊勉强下了床。
门被推开。
王青走了进来,见女儿要下床,脚步加快边走边说:“你这孩子,别总乱动,不想回学校了啊,明年就毕业了,怎么还是不省心。”
后面的话夏凌没有听清,她望着母亲的脸只记住了那句明年毕业。
她都快三十岁了还毕什么业?
转头瞥见屋子里的穿衣镜,这是…
这是还在上大学时的自己。
那一年流行齐刘海,夏凌就也去剪了一个。李泽煊见了还说好乖,乖的都不好下口亲了。
镜子里夏凌白皙的额头被发遮住,显得眼睛更大了。
她这是…
回到过去了?
夏凌立马去摸自己的肚子,传来平坦又紧致的触感。
这是真的?
王青继续说着,“泽煊晚上要过来,这几天都跑多少趟了,为了你请了这么久的假,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李泽煊…
那一年的的李泽煊…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变成了那个样子。
不行,不能见他,她的孩子…
不可以。
夏凌马上对王青说:“我现在不想见他。”
王青愣住,“怎么了 ,昨天不都还好好的,吵架了?”
夏凌掩下眸底的痛意,“我想去外婆家,让爸爸送我去外婆家吧。我能自己走了,外婆不需要照顾我,假期还有一段时间,我想去那边休养。”
“这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王青莫名其妙,“去也行,别给你外婆添麻烦,大夫说再有半个月就好利索了,在家多好,真是。”说完就转头去给夏承明打电话了。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夏凌还不能完全接受眼前事实。
之前的事都还堆积在脑子里,她现在需要时间。如果按照之前的记忆来,明年她和李泽煊就要结婚了,不管李泽煊现在出没出轨,他们之间都不可能了。
外婆那里是乡下,没什么认识的人,李泽煊也没去过,正好养伤,她只需要时间。
她的孩子,她不可能再有机会拥有她了,她不要给孩子一个那样的父亲。
夏凌拿起手机,拉黑了李泽煊所有的联系方式,临走前非常郑重地跟王青和夏承明说,不要把自己行踪告诉给李泽煊。
这两人虽然都有些莫名其妙,但夏凌从小就是个有主意讲理的,也就应下了,夏承明开车带着夏凌离开了家。
夏承明不知道为什么女儿会这样,想着不要问太多,毕竟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只能缓缓道:“有什么事情别憋着,我和你妈妈虽然是普通人没什么大能力,但自己家孩子还是能好好护着的。出什么事儿爸爸都在,别委屈自己。”
夏凌看着父亲眼角的纹路,想起之前没有见到父母的最后一面,不知道后来他们怎么样了,内心不禁自责,“爸爸,你放心,我没事,就是很久没见外婆了。”转开眼看向窗外,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话。
足足开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外婆家所在的村子,夏承明利索地停好车,扶着女儿走了进去。
老太太听到声音笑着迎了出来,“宁宁来了?”
夏凌出生的时候,太爷爷的耳朵就已经不大好使了,问孩子叫什么,生生把夏凌听成了夏宁。
于是,凌凌就变成了宁宁,其他能听清的也都跟着老人这么叫,除了家里人,别人都不知道。
恍如隔世。
夏凌听到外婆这么叫自己,眼睛又有些发涩,歪歪扭扭地走过去,抱住了外婆。闻到老人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扭个脚还委屈上了。”
老太太身子骨硬朗,儿孙数量不少,每碗水端得都挺平,个个孩子都是疼爱,回头喊道:“老头子,把刚摘回来的黄瓜和柿子洗一洗给宁宁和她爸尝尝。”又对女婿说,“歇会儿吃点东西,路上开车那么久,累着呢吧。”
夏承明笑着一起进了屋。
外公的耳朵这几年也不大好使,说话声音不大很多时候都听不太清,却一点儿不耽误老头子看到外孙女就高兴的心情,眼角的笑纹都跟着深了些。
之前王青已经来过电话打招呼,给夏凌的房间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说了一会儿话,夏承明不放心王青独自在家就准备回去,临走对夏凌说:“有事儿就给爸爸打电话。”
夏凌咬着嘴唇点点头。
院子里外婆新养了一只橘黄色的小猫咪,正怯怯地看着生人不敢上前。门口那棵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槐树,在这个季节叶子已经长得很大很宽了。
晚饭过后,村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夏凌记忆里已经太久没有来过这里。早早地洗漱上了床,却又不想睡。
手机一早关了机,拉黑了李泽煊,她这样消失,他肯定急疯了。
毕竟现在的李泽煊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夜里的风带来了植物清爽又潮湿的味道,窗没有关,从某个角度能看见星星。
这里的晚上格外黑,显得星星越发的亮,要是没有那些烦心事,该多么舒服。
李泽煊的感情不假,至少他们这么多年,不爱一个人没有办法装到这么无微不至,心疼夏凌到结婚前再喜欢,都只是压抑着使劲亲亲她,没有越雷池半步。
婚后那两年更是如胶似漆,夏凌从来没有怀疑过李泽煊。
他从男孩到男人,给了她除了父亲外最大的安全感,信任他如信任自己一般。
所以是什么时候呢?
夏凌闭上了眼睛。
既然回到了初始点,就是新一次的开始,过去的就跟着曾经的一切都过去吧。
唯一过不去的只有那个孩子。
一个已经死去过的人,一个按常理不可能出现的生机。
夏凌在这安静的夜里,横在过去和未来。
突然有什么东西跳上了床,夏凌被打断思绪吓了一跳。
眯着眼睛仔细一看,是那只小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进了屋子,正试探着一步一步靠近。
农村养的动物不比城里都不太干净,更别提洗过什么澡。
夏凌听着小黄猫逐渐靠近响得越发离谱的呼噜声却不想赶它下床。
不一会儿小东西找了个好位置趴下,一团小小的热源,触手可及。
良久,夏凌缓慢地勾了下嘴角。
你看,这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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