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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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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这种问题陡然摆到面前,闻兮被杀得猝不及防。
屋内无比寂静,只剩下仪器的声音。
还有她的心跳。
浓重的药味,呛得人差点喘不过气。
她绞着手,盯着自己的脚尖,度日如年。
陡然想起多年前看过的一本言情小说,兄弟俩同时爱上女主,最后哥哥当皇帝,老爹为了不发生兄弟阋墙的悲剧,临死前赐死了女主,旨意上就写了四个字——人之常情。
登时有些恐慌,黄启山不是为了两个儿子,对她做同样的事吧。
这可是法治社会!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陡然传来黄启山的轻笑:“你们姐妹俩长得像,性格倒是完全不一样。”
宛若一道惊雷劈在耳边,她骤然惊醒。
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她咬着唇说:“姐夫,姐姐和我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她一向恣意任性,从来没有一秒掩饰隐藏过她的性格。”
黄启山神情怅然若失:“我知道,过去这么多年我一直欣赏她这一点,但是现在我快死了,最后一刻,我不欣赏了。这么多年捂不热的心,我现在,是当真有点怨恨啊。”
“您和姐姐之间的事情,我一个人外人——”
“我和她之间,怎么看都是她对不住我吧?”黄启山长叹,“阿闻,你可不要学你姐姐,不管你和谁在一起,别这样对我儿子。”
恐惧渐渐蜕化为愤怒,愤怒逐渐澄清困惑,她从未如此正视过自己的内心。
人被逼到角落会滋生出可怕的勇气,她挺起胸膛、无比骄傲地承认:“我爱您的儿子,我爱黄嘉南。是因为他值得,他值得最纯粹的爱,不是因为我姐姐对您有亏欠。”
她的话掷地有声,黄启山若有所思,无限怅然地凝视她,许久,连说三个“好”字,声音甚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这样,我就放心了……他比我幸运……”
闻兮有瞬间的怔忡,夫妻多年,最后的时刻觉悟,那他要怎么样?
他要对姐姐怎么样?
闻兮刹时恐慌起来,黄启山见状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笑意:“你慌什么?多年夫妻,我对她有感情。就算她对我没有感情,我又能把她怎么样?我总不能把她杀了吧。”
他像是在讲笑话,闻兮只觉得后背一阵又一阵地冒冷汗。
“总不能把她杀了吧”,说这样的话,难道他——
极度的恐慌瞬间攫取她的心脏,黄启山再笑:“怎么又说到我了?继续说你。阿兆和阿南,你决定了和阿南?不会再变了?”
她抿着唇不说话,她现在为姐姐担心又愤怒,不想和他说话。
黄启山自顾自地说:“你是个好孩子,和你姐姐不一样,不管你和谁在一起,我相信你们都会幸福。”
她还是不说话,他叹气:“我不是个坏人。”
“那你打算怎么对我姐姐?”
他愣了愣,忽然扯出一个非常古怪的笑容:“谁说我要对付她?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没说完,话题一转:“我见过你,就放心了,既然你选择了阿南,我祝福你们。阿兆是成年人了,只要你不再反复变化,他会接受现实的。”
她还有些愣,他已经闭上眼往后面靠去,看上去非常疲惫:“你出去吧,我的秘书在外面,你走时叫他进来。”
就、就这样?
她似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谈,他就这样结束了对话?
她懵懂又无措,黄启山睁开眼发现她还愣愣地站在原地,直接按按钮让人进来、把她请了出去。
她在门外驻足徘徊很久,始终想不明白黄启山见她、当着她的面安排姐姐和岑嘉兆见面,究竟是为了什么。
满腹疑惑地慢慢踱回会客厅,陈予安已经走了,只剩黄嘉南正在打电话。
他抬眼发现她回来,连忙挂掉电话迎上来,很紧张地摸着她的面颊:“怎么样?爸爸和你说什么了?”
她努力不露出破绽、不想让他担心:“就是聊聊你小时候的事情啊,他希望我们以后好好的。”
大概确实没人能想到黄启山的神奇操作,黄嘉南将信将疑地审视她许久,最终还是信了。
她连忙岔开话题:“你刚才和谁在打电话,好像很严肃的样子。”
他神情凝重起来:“是邵姐,她告诉我之前谈好的那部片子要我下周就进组,要不然可能要换人。”
“可是,这里你也走不开啊。”
黄启山病成这样,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走开?
他捏紧了手机,半晌蓦地松开,释然一笑:“只能算了。”
只能算了,工作再重要,也比不上至亲,以后再看看别的机会吧。
闻兮特意看了看窗外,这会客厅对着的是海景,看不见前面那个花园。刚才的事情,估计他不知道。
黄启山整这样一出,到底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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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兮晚上给自己订了酒店。
黄嘉南说:“为什么订酒店?就住在这里啊。”
她面露担心,他安慰她:“你担心被狗仔拍到?这你放心,这里一向安全,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拍到。”
她踌躇再三,还是说了实话:“我刚才……远远地看见你哥了……”
黄嘉南一怔,握着她的手僵了僵。
岑嘉兆,黄嘉南只会叫他“哥”。
这是梗在他们中间的一根刺,平时二人心照不宣、想尽各种办法避开不提。
他垂着眸,声音沙哑:“好。我这里实在走不开,你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
她答应了他,拿着包刚出去,他却在她越过去的刹那握住她的手!
她有些诧异,他深邃的眼眸中浮现一丝惶恐、一闪而过:“闻兮,我们、不会变的,对吗?”
她定定地瞧着他:“我不想变,你呢?”
他坚定地回答:“我也不想。”
他们双手紧扣,她快速地瞥了一圈,没人看他们,她偷偷凑过去,在他嘴角狠狠亲了一口!
他表面如泰山般不动声色,却被她发现在她走后嘴角升天。
切,装。
之后两三天,闻兮便在酒店等着,偶尔趁黄启山睡着,黄嘉南便避开所有狗仔出来与她见面。
三天后的凌晨,他忽然来敲她酒店房门,然后窝在她肚子上、不让她看他的脸。
他的声音嗡嗡的:“我刚才和我妈打电话了,我说,妈,爸爸不行了,你能来看看我吗?”
这是他第二次提到他妈妈。
她来回抚摸着他的头发,黑亮硬挺,非常扎人。
他没再说,她也没再问。
许久,他才问:“闻兮,你还记得你爸妈吗?”
她一怔,嘴角渐渐浮起笑容:“记得。我那时候虽然还小,但是我还记得妈妈给我和姐姐做的面,她还给我们打毛衣。现在没有人织毛衣穿了,但是我衣柜里还有一件她亲手给我治的。还有我爸爸,咱们在西北吃的玉米棍还记得吗?小时候他经常给我买,姐姐明明也有,却老是抢我的吃……”
说着说着,脸颊滑过凉意。
低下头,他睁着深邃的眼眸仰视着她。
见她流眼泪,他抬手帮她仔细擦干净,然后起身与她紧紧相拥。
他们都这样用力,像是世界末日、像是没有明天那样地用力抱紧对方。
她被勒得生疼、无法呼吸,可她不在乎,只想和他融入彼此的身体里,其他都不重要。
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他说:“我们以后,都没有父母了……”
他们以后,只剩彼此了。
当天晚上他没来找她,也没电话。
正担心,手机上黄启山病重弥留的消息各种推送。
狗仔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这巨大的头条新闻了。
这下好了,几乎整个亚洲的新闻媒体平台都在滚动报道黄启山的病情,一会儿弥留了、一会儿秘不发丧了,连假讣告都出了两回。
媒体又双叒叕把黄启山先后四位夫人、众多子孙又拉出来扒了一遍。只不过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把五位黄小姐、黄公子的身家和能力都码了一遍,大家都在猜测到底谁会成为黄家以后的掌舵人。
除了前几年意外车祸身亡的黄嘉宴,大小姐黄嘉秀、二小姐黄嘉晴、三公子黄嘉瑜和四公子黄嘉是,还有他们各自的结婚伴侣、子女……
黄启山到底选谁做继承人?其他几位能分到多少家产?这庞大的商业帝国何去何从……
这些八卦实在太有趣了,黄启山即将成为历史,舆论对黄家未来的走向太好奇了。
意外之喜是,黄启山的重病新闻盖过了星光和耀辉的斗法,邵总和俞娜那桃色绯闻总算是降了温。
闻兮找阿曼达请假,阿曼达倒是无所谓:“你多的是年假可以用,最近也没别的事,好好陪着Michael吧。”
挂完电话,她忍不住打开微信找他:【今天很忙吗?】
还是没有回复。
他今天出不来,是因为狗仔太多了吗?还是因为黄启山病情太重?
她有点担心,反复打开他的电话号码,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打给姐姐,也没人接。
夜里,她翻来覆去勉强睡着,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不知梦到什么忽地双脚一蹬,像是踏空般满头大汗。
心扑通扑通地跳,总觉得会出事。
起身去开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喝了大半,回来时习惯性地看手机,发现错过了黄嘉南的电话。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一股巨大的恐慌袭来,她手忙脚乱地想回拨过去,却意外看到了手机推送新闻——
“谨此怀着极其沉痛的心情,代表黄启山先生的遗孀许莱兮女士,以及他的子孙宣布,黄先生在所有家人陪伴下,于11月27日凌晨02:34在香港住所安详辞世,享年69岁。哲人远去,不胜哀悼。”
黄启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