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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军棍 ...

  •   北漠一族只有部分贵族懂得中北话,但多半也是听懂的多、会说的少,他们的普通兵士听中北人说话就像听天书,北漠百姓亦是如此。
      两族语言并不相通,那些夜里喂马的士兵既然是在夜里闲聊,说的一定是北漠语,那么初暒一个中北人如何能听懂北漠语呢?

      淮辛岩心中打鼓,看着初暒的眼神不由警惕起来。

      上司眼中的怀疑毫不掩饰,初暒却像是没注意到,只说,“分营考核时,我等新兵曾在考场活捉过三个北漠奸细,亦从其中一名奸细口中得知北漠近日应该有位新狼首横空出世,那人想了解中北新兵战力,于是派来三名手下在新兵考场摸底,敌主估计年纪不大,还不曾掌过兵,如此看来,那回失利后,他便跑到阿海合烈的地盘去了。”

      这事淮辛岩晓得,那次新兵考核中有三家猎户老小与一名新兵丢了性命,人命重大他实难隐瞒,只得如实上报,此事过后,他的上司虽承担了朝廷重责,可他也因此无法再顺利立功受奖晋升。
      功抵不了过,是因为功绩还是太小,可要是他能再立顶天功绩,纵使绝境荒漠,千虑一失他也能再次借着‘东风’,步步高升。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只要能‘上青云’,即使那阵‘好风’满身秘密,又与他有什么干系。

      想到这里,淮辛岩看着初暒的眼神倏地变了,他不以为然说,“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就算如你所说阿海合烈残部落到塔鲁阿卓之子手中,一个年纪不大,还不曾掌过兵的小子有何可惧。”

      淮辛岩在激她,初暒顺水推舟,焦急道,“淮指挥佥事,阿海合烈一部以多败少已是北漠笑柄,他们要想不被他部瓜分并在北漠立起门户,就定然不会与西北驻军善罢甘休,我们已经失去一次焚巢荡穴的机会,因而为防备他们用计报复,属下恳请淮指挥佥事,近日无论敌军如何上门侵扰,我方也不可出兵还击!”
      初暒这话惹得淮辛岩拍案怒斥,“什么叫‘失去一次焚巢荡穴的机会’?怎么?你觉得本指挥佥事拦你追击溃兵是碍了你立功的机会?你既然知晓他们会用计报复,还敢带着人抗令追击,真实胆大包天,胡作非为,怎么带兵打仗还轮不到你一个土匪头子出身的小兵教我!”

      “来人!”

      他话音一落,立时就有两名兵士入营站在初暒身后,淮辛岩背手冷言下令,“把总初暒,于昨夜反击战中违抗军令,擅自追击溃兵,幸未造成战斗失利、人员伤亡,故暂撤其把总一职,罚军棍二十!”

      才立大功,就要受罚,第三先唯恐乱了军心,连忙抱拳为初暒求情,“淮指挥佥事,初暒年轻气盛,虽口不择言,但绝无冒犯指挥佥事之意,还请指挥佥事看在她才立战功份上,饶她这一回吧!”
      淮辛岩:“战报我已上交,怎么赏是朝廷的事,但是西北驻军只要一天在我治下,犯了错的就必须受罚,你要是还敢替她求情,便一起出去领军棍罢!”

      上司赏罚分明,第三先只得闭嘴噤声,他看着被小兵架出去的初暒,默默叹了口气。
      在外等候佳音的伍千裘与范思等人,佳音没等到,先瞧见初暒被人左右夹着出来后直奔营中空地,他们还摸着脑袋不知道发生什么时,又看到初暒膝窝被人踹了一脚被迫跪地,立刻就有人挥着军棍一棍一棍打在她的后背。

      “哎!这是干什么!”

      伍千裘与范思不约而同张牙舞爪着就想扑过去阻拦,却被围观众人七手八脚的死命拦住,宋运个子小,猫着腰从乱做一团的人群中钻到初暒身前,想要为她挡上一挡,却发现初暒正咬着牙朝自己摇头。

      她不让自己过去。

      宋运望着痛得冒汗,脊梁也没有弯曲一寸的初暒不由心疼的想要流泪,忍不住想要为她做些什么,略一沉吟后,他稳了稳心神迅速转身离开。

      二十军棍,数量不多,但下手的兵士并没有手下留情。
      初暒身体素质不错,几次作战都没受过什么大伤,这次受罚还是众人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虚弱狼狈,他们见她平日嚣张,此时还不是如寻常人一样要死要活,心中都不由唏嘘一番后才款款离去,伍千裘和范思被好几个人反手锢着直到初暒受完罚那些人才将他们放开。

      没了束缚,他二人忙冲过去将无力到只能躬身用手撑地的初暒缓缓扶起,伍千裘张开双手上下左右一边挪动一边思索着自己到底该如何才能不碰伤处将初暒托起带回营房,却听初暒起身后低声与他们说,“扶我回营房,然后只将小运气送进来便可。”

      营房外,小运气已经捧着瓶瓶罐罐等在门边了。

      伍千裘想要将初暒扶进门内,一旁的范思却拉住他的胳膊,“我们就候在这里吧。”
      范思语气不容反驳,伍千裘也没有多问,他只看见初暒缓缓走进营房前对宋运说了一句“等我叫你。”

      初暒独自在营房里待了片刻才唤宋运进去,然后没过多久,宋运就从营房中走了出来。

      一见他,伍千裘就撒腿跑过去扯着宋运肩膀问‘怎么样了’,范思瞧他这模样活像一个等孩儿出生的新爹,却没发觉自己方才快走那两步的神情其实也与伍千裘无异。

      伍千裘担心初暒伤势,范思担心的除了这个,还有另一个,他盯着宋运企图发现这个小大夫脸上隐藏的震惊与困惑,可他盯了许久,却只在宋运脸上看到舒展与安抚。

      宋运:“千裘哥、小范哥,你们别担心,初暒身体强壮,那二十军棍没有伤着她的筋骨,就只是大片的红肿发淤,我已为她冷敷上药了,好生修养几日便可无恙呢。”

      初暒方才受罚时,范思曾听到有人说‘初暒因违抗军令被撤了职’,他不信想与那人理论,却被伍千裘拦住,此时听到初暒伤势可控,终于忍不住问宋运,“你为初暒上药时,她状态如何,可有不忿或是伤怀?”
      宋运左右看了看没有外人后,低声答,“她背对着我,我不晓得,只听她嘱咐说,在朝廷论功行赏的旨意回来前,须得低调行事,莫要冲动,若是听到有外敌侵扰,淮辛岩想要出兵,一定要及时告知她。”

      宋运将初暒告诉自己的话全数说出来与伍千裘、范思同步,三人叽叽咕咕说了很久,没有留意他们身后不远,有一人因为看到他们如此亲密而心生妒意。

      夜半,陆陆续续有车队拉着战利返回营地,艾川栋喜气洋洋的将战利品交接出去就开始在营地里打听初暒为他们请功一事,谁知他刚问了个开头,对面小兵就诧异问,“你还不晓得吗?你们那个头儿初把总因违抗军令被撤职啦,哎?跟随她违抗军令去追击敌军溃兵的是不是也有你啊……”

      艾川栋忙打断他,“有什么有,你可不要胡说,我今日一直忙着依淮指挥佥事令清理战场呢,去去去,你一边忙去吧……”

      随手将那人推搡走,艾川栋原地叉腰暗想:阿海合烈败军溃逃是初暒下令要他们全力追击的,他记得自己当时还出口劝说初暒收兵来着,只不过上司下令,他们做属下的只能依令行事,现今初暒因违抗军令被撤职,这责任应该牵扯不到自己身上吧……
      思忖良久,艾川栋还是下定决心,往淮辛岩营帐方向走去。

      新年首日便打了个大胜仗,西北驻地所有兵士的情绪都格外高涨,淮辛岩较第三先谨慎许多,虽然胜仗赶在节日,他也并未破除军中禁止饮酒的规定,仍然安排了值守队伍在营地四周巡逻,但毕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团圆的好日子,淮辛岩数日前就命人备好菜肉只等除夕之夜好好安抚常年在国家边境驻守,年关难免倍感思乡的兵士们,那时他没想到,比新年氛围来的更早的竟是第三先的求援军报。

      指挥佥事的加菜规格比千总要强上许多,西北驻军除夕夜没吃好的年夜饭终于在大年初一夜里补上了,照例在用餐前肯定了士兵们的战斗本领,嘉奖完士兵们的训练刻苦最后又展望了士兵们的光明前途后,淮辛岩将吹牛逗乐的时间全部交给了他们,自己则与第三先离席回去商议驻地事宜。

      西北驻地热闹到了亥时,伍千裘终于忍不住喧闹想要回营房,范思瞧见他坐立不安,便悄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同自己一起先行离开。

      营房中。
      初暒短暂睡过一觉后已经点着灯盏趴在自己铺盖旁的窗台上写写画画许久,伍千裘一进门就瞧见她以一种及其不舒服的姿势埋头忙碌,他上前劝阻说,“初暒,你伤势未愈,那些事等你好利落了再做也不迟啊。”

      等自己好利落了再做会赶不及的,初暒心里这样想,口中却答,“小伤而已,不碍事,我独自在营房里坐着也是坐着,还不如给自己找些事做,诶你们不是已经给我送过饭了么,怎的不同大家伙儿多玩一会儿?”

      范思一屁股坐回自己床铺上,回她,“你不晓得,淮辛岩撤了你职后,将把总的位置让艾川栋暂时顶着了,那小子鱼跃龙门已和淮辛岩手下亲兵打成一片,铁骑队大多兵士亦见风使舵跟着他四处交际,宋运和杨田那两傻小子听不懂他们拉拢,也在嘿嘿哈哈的赔笑,旁人见我与伍千裘瞧不上艾川栋的嘚瑟样,也都不屑与我们多说什么,我二人不愿在那儿感受冷眼,于是就早早回来了呗。”

      艾川栋在铁骑队虽然服从初暒领导,但初暒知道这人不甘屈居自己之下,如今他才能得展,苦尽甘来,喜得晋升,怎么高兴都不为过。

      初暒并不在意此事,而后又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再问,“今日艾川栋与人对峙时,我并未看到楚六在场,依他的性子,功劳被抢他或许会比艾川栋还要愤怒,怎的一天了都不曾瞧见楚六的影子呢?”

      伍千裘听初暒这话才想起自己今日也没有见过楚六,他与楚六相识最久,知道楚六肯定还在为初暒昨夜当众卸了他的面子置气,便笑说,“估计还未气消,等他想明白自然就会现身了。”

      初暒沉吟片刻,“我们既已从军,就须得褪去匪气,楚六现今还是有些肆意,你们平日记得多关照他。”
      伍千裘颔首,回说,“晓得了。”

      初暒被撤职至今,神情与言谈都十分平静,要不是范思曾听过她在念弥陀亲口承认因为慕峰青家奴纵马伤她,她便潜进酒楼想取慕峰青性命,也因被无恩用糖葫芦签子戏弄,就敢当着幽王殿下的面告状诸言,他真会以为初暒是个会吃闷亏的人。

      以范思所见,要不是有必胜把握,初暒绝不会贸然率兵长途追歼溃兵,可如果她认为自己没做错事又为何不据理力争反倒默默承受这撤职之过、军棍之苦呢?

      范思没有费劲瞎猜,直接开口询问,“初暒,若你的判断没有错,狼王之子果真就在阿海合烈营地,那么你乘胜追击溃兵之举便可制止他们一拍即合,狼狈为奸,那淮辛岩像是被猪油蒙心,看不出你的功绩,可你怎么也任由他揪你错处,不为自己讨个说法?”

      “猪油蒙心?”
      初暒险些笑出声,“淮辛岩的眼光毒辣的很,他可没有没被猪油蒙了心,此事我心中有数,你们不必为我抱不平。”

      范思看她不当回事,忙道,“你不晓得,今日你说要为参战兵士请功,自己却先被撤职,许多没进骑兵队的老兵都在悄声看你笑话,我实在是气不过。”

      初暒:“阿海合烈的脑袋既然掉在西北驻地,那么将来这战绩无论落在谁的身上,我今日与众承诺的请功一事都不会是虚言,老兵笑话我,不过是因为我当初不曾应允他们进骑兵队而已,往后战事中他们会明白我的,虽非我所愿,军中士兵还是自发分了阵营,我知你是为了我才气不过,但是你我仍需得谨记,我们在一处从军便皆是同袍,将来在战场上是要互相靠着脊背的,切不可因毫末琐事与同袍们生了嫌隙。”

      初暒晓之以理,着实让范思心中豁然开朗,他点点头,说,“你的话我记下了。”

      伍千裘在一旁默默听着他二人说话,不由在心中感叹初暒年纪虽轻,为人倒是十分的有格局,范思的困惑也是他想不明白的事,此刻说开,伍千裘亦觉得自己敞亮许多。

      夜已经深了,伍千裘刚想再劝初暒早些休息,营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宋运匆匆跑回来推门而入,上气不接下气道——

      “初暒,齐乐县不知因何传来急报,淮指挥佥事方才命第三先千总带兵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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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朋友们,存稿已经到收尾阶段了哈~ 近期更新频率会上来,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