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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首级 ...

  •   亲率铁骑以少战多打了个胜仗,艾川栋在回营途中嘴角都笑酸了,他美滋滋跟在初暒身后策马奔腾,抑制不住的幻想自己往后加官进爵、高官厚禄的神仙日子。
      脑袋里在胡思乱想,回程的路竟好似缩短了许多,他们一行人没觉得花费多少时辰就远远看到了才与敌鏖战过的战场。

      那里此刻正乌压压攒动着许多人影,艾川栋瞧见远处战旗,兴奋说,“是淮指挥佥事的援军!”

      等他们离得近了,身后兵士瞧见那迎风飘动的军旗不由都眼神发亮,皆不自觉夹紧马腹加快速度,初暒早看见那面军旗,但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依旧以原先的节奏赶路,很快便落在骑兵们身后。

      范思与伍千裘看向初暒,一左一右跟在她的身侧,范思见他俩始终不开口,又觉得自己的话要是等回去再说定然不合时宜,于是借着耳边劲风侧首道,“淮辛岩虽然在外养伤,但第三先必定会将西北驻地大小事宜事无巨细的禀报给他,阿海合烈一部进攻事发突然,但求助军报一定不会发出太晚,可此刻咱们打完仗都快从敌军老窝赶回来了他们才来,也不知是存的什么心!”

      淮辛岩养伤前曾将西北军中大小事务交由第三先抉择,这本是上司展示信任,下属若能不辜负其信任便是升官加俸的好时机,但伍千裘在西北驻军这些日子发现,第三先虽说已是军中千总,可他观其行事心中只觉得此人虽然极擅作战,但于练兵治军、排兵布阵之上并无突出能力,阿海合烈此番倾巢而出,要不是初暒坐镇指挥,西北驻军恐怕在淮辛岩援军赶到前就灰飞烟灭了。

      想到这儿,伍千裘忽然觉得不对,那淮辛岩既是养伤,离开前为何还带走一队士兵?
      要说是担忧第三先带兵能力,想留一支队伍作为支援保障,那他为何不直接就近修养,反而带着他们匿在距西北驻地数十里外的地方?

      确实无人晓得那淮辛岩到底存的是什么心。

      两人都在侧首看她,初暒眸光一沉,亦握住缰绳夹紧马腹,回答,“他的心思,待见面后,你们就晓得了。驾……”

      ————

      “你们要不要脸!这一战是我们拿命赢的,你们支援来迟不说,竟还敢抢夺我们战利,这天底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们西北驻军本是一家,分什么你们我们,再说你以为打仗是只管打赢就行吗?这战事之后各类军务决策统统要上书朝廷写明出战缘由与伤亡情况,若无淮指挥佥事在上面撑着,否则就凭初暒她一个小小把总,怎么敢只凭自己一张嘴就能指使驻地所有驻军全数迎战?你不满我们清扫战场,可敢去问问你那初把总,能不能承受住因此战伤亡的所有兵士亲属怨怼和来自朝廷的诘问……”

      一群人围在一起争吵不休,因身量不够的宋运和杨田两人挤不进去只得踮着脚在外围努力听他们说话。

      突然,数道马蹄声由远及近,宋运回头总算瞧见初暒身影,他拉过杨田转身一路小跑迎着初暒过去,待初暒三人勒住缰绳减速下马后,就竹筒倒豆子般为他们讲述,“把总,方才艾川栋等骑兵率先回来时瞧见淮指挥佥事手下正在清理战场,他便立即去问阿海合烈首级现在何处,谁知那小兵不悦反问‘阿海合烈首级与你有何干系’,艾川栋大怒便与那小兵争吵起来,我们的骑兵听闻此事担忧战功被抢,也掺和进去和淮指挥佥事亲兵相对争执,把总,咱们都是驻军,如此争吵下去定然会伤了和气,你要不要过去劝劝啊?”

      初暒不答反问,“淮指挥佥事现在何处?”
      宋运说,“你们追击溃兵刚走不远淮指挥佥事就率兵到了,见此处战事已了便命人清理战场,此时他已经回营了。”

      初暒闻言,立即翻身上马,就在她握住缰绳预备启程时,在包围圈中与人声嘶力竭争辩的艾川栋一瞧见她的身影就‘嗖’的从人群中冲出来拦在初暒面前,仰头不甘道,“把总,此战明明是我们奋勇杀敌,才阻挡住阿海合烈一部灭我西北驻军意图,谁知他们救援来迟不说,还抢走了敌军首领首级!那阿海合烈的脑袋明明是你一箭射穿的!”

      两军交战,为促使兵士奋勇,便有明令规定,以陷阵、先登、夺旗、斩将四大功劳评定战士军功,一般陷阵先登赏银,斩将夺旗的除了银子还会封官。

      寻常兵士不知要等多少年才能遇到让自己第一个冲上去且稳住战争局面的机会与好运(先登),就更不必说除了祖坟冒青烟才能赶上的夺旗斩将这类大军功了。

      而今在初暒麾下的铁骑队好不容易在与阿海合烈一部的征战中小露锋芒,战功却被什么功劳都没有的人抢走,一群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大好前程即将化为泡影的人亦纷纷挪到初暒面前怒不可遏的大肆咆哮,要她做主。

      初暒在人群中扫过一眼,等众人都感受到她眼中的不悦和即将耗尽的耐心时,四周才终于安静下来。

      初暒:“昨夜与阿海合烈交战,参战的步骑兵士对敌之英勇我心知肚明,督军指挥、战况呈递确是淮指挥佥事分内之事,我相信方才争执不过是几个兵卒在胡言乱语,诸位请放心,我此刻便是要回营向淮指挥佥事禀告为参与此战兵士请功一事。”

      她言毕,先前还委屈气愤的士兵们忽的眼睛一亮,初暒在他们期颐的视线中喊了艾川栋的名字,交代道,“艾川栋!带人协助淮指挥佥事亲兵清理战场!”
      知道初暒从不讲虚话,艾川栋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他喜滋滋回了声“是!”便带着一队骑兵与淮辛岩的亲兵称兄道弟的互相认错干活去了。

      看他们离开,初暒又道,“伍千裘、范思、宋运、杨田你们几个跟我走。”

      西北驻地营中。
      第三先正在向淮辛岩详细汇报昨夜战斗细节,他指着沙盘地势滔滔不绝、兴奋不已地解说着他们的御敌阵型和反攻策略,试图在淮辛岩脸上看到震惊或是叹服的神情,可他昂扬的从头讲述到尾,却只瞧见淮辛岩眼中不知所云的笑意。

      他不解,便问,“指挥佥事,初暒不过一个才入营的新兵就有如此冷静的头脑与娴熟的指挥才能,您不觉得咱们西北驻军是遇着一个会打仗的宝了吗?”

      淮辛岩背手望着沙盘局势,语气温和反问,“我若不觉得,你以为我为何会借养伤之名将西北驻地安危全数交给你?”

      第三先嘴巴微张,像是思索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新兵分营时,第三先曾在送兵兵士口中打听到从虔来山招安的土匪头子就在他们这批新兵中,又听小兵絮絮叨叨讲了许多那土匪头儿在新兵营中各种不凡举动,他知晓那个土匪头儿既然能在虔来山那座土匪窝站稳脚跟,就必定有其过人之处,因而他并未对送兵那人口中的夸赞当回事,直到新兵初入西北驻地就极为有序地对他们展开了战术支援,淮辛岩也借故将营地指挥权交给自己。

      从军多年,第三先知晓自己作战英勇,但于指挥决策诸事向来没有天赋,尺有所长,人各有短,他并不因此妄自菲薄,却也因此没及时想到,既然他知晓自己的短处,那淮辛岩心眼子被蜂窝还多,要不是他认定初暒才能在自己之上,有她在此,驻地定然不会发生大乱,淮辛岩如何敢这般大胆的将驻地交给他来管,难怪先前通信时,淮辛岩总是在信中含糊不清的说若有拿不准的军报先在营中与手下商讨,博采众长,若选出十分明智的决策,书信告知他一声就行,如今看来,除了初暒,有谁能在危急情况中保持镇定同时脑袋瓜子还能想出应对决策呢。

      上司利用自己,使手下人便于施展才能,但第三先并未觉得此举不妥,他忙抱拳颔首恭维感叹,“淮指挥佥事目光如炬、慧眼识人,一眼就识出得力手下,属下深信,初暒这小子若是能得淮指挥佥事培养,往后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第三先这话说的极为真挚,任谁听了都挑不出错处,可淮辛岩闻言,嘴角笑意没有变化,双眸却冷冽起来,他温声问,“初暒打了胜仗,所有人都能看出此人只要活着就必定会再立新功,第三先,你从军多年如今只做了个千总,就不担忧手下人这般厉害,迟早会顶了你的位置,翻身踩在你头顶么?”

      这话不由让第三先抬起头来,他不敢将心中的诧异表现在脸上,只小心翼翼试探道,“淮指挥佥事的意思是……”

      看他知趣,淮辛岩再不绕弯子,明知故问道,“初暒新建的骑兵队你觉得如何?”
      第三先想了想,答,“好,她初入营地时就与我叫板,嫌弃咱们原先的铁骑像蒲公英,一打就散,然后没过多久她就带着自己手下人去敌军偷马、抢马,组建了这支已具不弱战力的骑兵队,属下观其作训风格十分成熟,在骑士选拔上也相当老练,要是能扩大铁骑规模,将来真叫她将中北铁骑的名号打出去也应该不是难事。”

      其实无需第三先多言,初暒昨夜率骑兵与步兵协同作战,以少战多大败阿海合烈就足以证明那支骑兵队已经不容小觑了。
      第三先答完话还在想,这人好好的叫他评论骑兵队作甚,下一瞬他就听到淮辛岩煽动似的低声问他,“那支骑兵队,你…想要否?”

      第三先眉头一拧,不知道淮辛岩口中的想要和他理解的想要是不是一个意思,刚开口‘啊’了一声,就听营外有士卒禀报道,“淮指挥佥事,把总初暒求见!”
      淮辛岩:“让她进来。”

      自新兵入营那一面之后,淮辛岩已经有数月不曾见过初暒了,他本以为这位既能在虔来山中与众土匪雄霸一方,又敢在中北边境与北漠蛮族针锋相对的少年经过战场洗礼必定会越发意气风发、壮志凌云,却没料到自己的亲兵自营外迎进来的是一位步履稳重、神情沉寂好似久经沙场,已经目睹过无数生离死别的老将。

      初暒脸上并无丝毫才打赢一场难打的仗的喜悦,她平静地与淮辛岩和第三先行了军礼,目视着淮辛岩询问,“昨夜属下与第三千总率骑、步兵合力阻挡阿海合烈一部倾巢攻击,并反杀敌军将领阿海合烈,击退了剩余溃兵,方才回来时瞧见淮指挥佥事已开始命人清扫战场,属下想问,那阿海合烈首级现在何处?”

      先前在与第三先通信时,淮辛岩从他字里行间看出初暒这人虽然平时瞧着十分好相处,但若是真被惹急,她也不是什么善茬,因而淮辛岩实话说,“此刻已被加急送往晁都,估摸着明日一早便到了。”

      敌军首领已被送走,那么随之呈送的军报不就是淮辛岩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吗,初暒心中已有猜测,于是恭敬道,“过去数月,骑兵队与西北驻军步兵营不畏艰辛、勤学苦练,这才得以在昨夜鏖战中绝地反击、红旗报捷,淮指挥佥事运筹帷幄,行事果断,属下深信您亦能体恤以性命为自己奔前程的众兵士。”

      “这是自然,我已将西北战况详细禀告朝廷,阿海合烈一部覆灭不是小事,待兵部审核确认后,自然有吏部论功行赏,不过……”
      淮辛岩和缓颔首后,话锋一转,盯着初暒冷声发问,“战斗功绩该奖,过失也需有人承担。”

      初暒没有废话,撩袍拱手跪下。
      淮辛岩:“阿海合烈死后,你为何不顾上级阻拦,仍率众追击溃兵数十里,你可知若追击途中有埋伏,你带的那数百骑兵便会因你之过殒命西北,你倒是年少轻狂,敢想敢干,可怎么不想想,将来如何面对那些殒命军士的亲属?”

      “属下先前曾夜探过阿海合烈驻地,从他们马厩数量与营地分布判断昨夜他部至少出兵八成,他们昨夜折了七成人马,若不趁胜追击,溃兵返回后很快便能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初暒在陈述事实,淮辛岩却当她是在倔强顶嘴,他也不似方才温和,质问,“阿海合烈都死了,剩的一帮老弱病残能掀起什么浪?你莫要因为想免罚就与我狡辩!”

      初暒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带手下去阿海合烈营地偷取战马时,属下曾听到他们夜里喂马的士兵闲聊说‘也不知狼王的儿子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

      “塔鲁阿卓的儿子?”
      淮辛岩猛地站起后原地踱了几步,呢喃,“原先只知道塔鲁阿卓的女儿来中北和亲时死在了途中,倒从未听闻他还有个儿子……”

      淮辛岩脑袋里飞快思忖:阿海合烈死了,万一真如初暒所说,那阿海合烈的残部此刻必然已经落在塔鲁阿卓儿子手里,可万一不是……

      匆忙的脚步忽然一顿,淮辛岩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转身目视初暒,暗想——

      她如何能听得懂北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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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朋友们,存稿已经到收尾阶段了哈~ 近期更新频率会上来,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