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几张照片》陈吃鱼

20、第20张照片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祝凉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抬手示意，“我接个电话。”

　　时泠手上的力道一松，温暖的源头随之消失，她重新将双手缩进袖子里，企图留存一些暖意。

　　夜里冷风一刮，紧接着被打回原形。

　　她弯着腰挪到距离最近的一颗树下，借着粗壮的树干挡住刺骨的寒风。
　　仍有一部分透过衣领直往她骨子里钻。

　　时泠拢着掌心往里哈气，吹出的暖气在下一刻迅速被冷风取而代之。
　　皆是徒劳。

　　接完电话返回的祝凉，绕了广场一整圈，才找着在树下冷得直跺脚的小姑娘。

　　“回吧。”男人的声音杂糅在风里飘来，“刚陆姨打电话说完事儿了。”

　　“哦。”

　　时泠停止靠着跺脚取暖的动作，低着头，半张脸埋进衣领里，不敢和祝凉对视。

　　后者将她几步路都能走成同手同脚的别扭样尽收眼底。
　　“脑子冻坏了？”他问。

　　听他这么问，时泠反而松一口气。
　　好像这样动不动就嘴上不饶人的样子才是她认识的、熟悉的男人。
　　和刚刚那副暖男的模样截然相反。

　　祝凉忽而问她：“吃不吃关东煮？”

　　等时泠反应过来时，二人停在一个卖关东煮的小摊前。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围巾和帽子将肩膀以上的部分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
　　锅里热气氤氲，争先恐后地往上飘去。

　　关东煮的香味直往鼻腔里钻，诱得时泠咽了咽口水。

　　祝凉接过老板递来的打包盒，“要吃什么自己挑。”

　　时泠就着小摊旁边不算明亮的灯光，认真挑选起自己爱吃的串。
　　魔芋结、兰花干、萝卜、海带……等等。
　　她挑好，放进祝凉手里的打包盒里。

　　男人也不急，表情耐心得很，由着她慢慢地挑。

　　打包盒装满三分之二，时泠挑选完毕。

　　祝凉将盒子递过去，让摊主加了几勺汤底，盖好盖子又重新回到时泠手里。

　　账是他结的，时泠双手捧着关东煮，腾不开手掏手机。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二人双双转身。

　　回程路上，俩人各走各的，依旧没什么交流。

　　端着关东煮的双手暖和了起来，但身上其他部位依旧没什么暖意。

　　时泠冻得鼻涕眼泪一起流，步子越迈越大，步频越来越快，恨不得下一秒就投入暖气的怀抱。

　　她边走边想，夜路好安静，为什么身边的男人不吭声。
　　又想，来的路上祝凉是不是被夺舍了。

　　……

　　后衣领猝不及防地被人扯了下。
　　时泠被迫放缓速度，缩着脖子躲开牵制。

　　“慢点。”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天黑看不清路，一会摔跤了别连带我。”

　　“知道了！！！”
　　时泠忿忿地咆哮声几乎响彻云霄。

　　回到民宿，陆姨站在门口迎二人进门，特意叮嘱时泠：“房间里刚喷过杀虫剂，窗户不要关得太死，小心闷久了中毒。”

　　“谢谢陆姨。”她打心眼里的感激。

　　“赶紧上楼，外边好冷吧？”陆姨亲昵地用手背试探她脸颊的温度，“脸都冻得通红，快去用热水洗洗脸。”

　　时泠边走边回应了声好。

　　走到二楼楼梯口，俩人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往左的时泠忽然叫住祝凉，脱掉外套追上来，往他手里猛地一塞。
　　混着一声含糊地“谢谢”。
　　紧接着跑回房间，关门、锁门，一鼓作气。

　　脊背抵着门框小口喘气时，时泠思绪还是乱糟糟的。

　　鼻腔里盈满了柠檬味杀虫剂的味道，她有些窒息得头晕，走到窗边扒开紧闭的玻璃窗。

　　关东煮顺手被她放在桌上，等新鲜空气渐渐流通进来后，时泠才坐下来开始吃。
　　这会儿才想起自己忘了联系明日的客户了。

　　她咬了口浸满汤汁的萝卜，拨通客户预约时留下的号码。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里，她默默在心里祈祷对方不会觉得时间太晚受到打扰。

　　好在客户是个善解人意的，接听电话的是个女声，声音甜又温和，时泠同她交流时也忍不住放轻语调。

　　与对方约定好见面时间，等电话挂断之后，她将沟通内容通过微信发给祝凉。

　　祝凉的回复言简意赅，单一个“行”字。

　　时泠切出页面，点进江莓的聊天框。
　　想将今日祝凉异常的行为分享给她，顺便寻求帮助。
　　却担心她对此事夸大其词，删删减减之后，消息终归还是没发出去。

　　她扔了手机，窝在座椅里长叹口气。

　　不出意外，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
　　翌日顶着显眼的黑眼圈洗漱时，默默地在心里将影响她睡眠的罪名安在祝凉头上。

　　出门时迎面撞上罪魁祸首，男人看起来精神气十足，同她问好：“早。”
　　与他相反，时泠困得眼皮只掀开一条缝，蔫头巴脑地点了点头。

　　楼下陆姨做了早饭，张罗着招呼二人上桌。
　　陆姨拿着勺给俩人盛粥，“睡得好吗昨晚？”

　　“挺好。”
　　“还行。”

　　俩人同时开口，互相对视一眼后，双方默契地扭头别开视线。

　　距离与客户约好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吃过早饭，时泠回房间收拾东西。

　　蹲在行李箱前挑挑拣拣，她从行李箱里拎出一件外套，起身时，外套口袋里掉落出不明物体，飘进床下。

　　她弯腰从床底下捡出来，是一张拍立得。
　　是那天在关大校园里，祝凉拍下第一张。

　　脑海里恍惚窜出些记忆，那会儿后来拉着江莓拍照，匆匆忙忙将拍立得收进口袋里，之后迷迷糊糊地就给忘了。

　　时泠翻到拍立得正面，愣了一下。

　　她以为祝凉是在拿着拍立得乱拍，这会儿才发现画面里圈进了自己。

　　时泠半低着头，披散着的卷发顺着风扬起，露出半边侧脸。
　　身后是前两年新修的图书馆楼，玻璃窗上倒映着宽阔的操场。

　　她举着这张拍立得照片，就着窗边洒落的星点阳光，手机按下快门键。

　　随后点进朋友圈，相册里挑出这张照片和昨晚拍的那张“脚踩影子”。
　　配文是一个照相机的emoji。
　　点击发送。

　　她的朋友圈没有刻意屏蔽谁，手机丢在一边，没一会儿就叮叮咚咚地弹出来数十条消息。

　　时泠换好衣服才去拿手机，解了锁发现三分之二都是江莓发来的。
　　剩下三分之一是一些不重要的群消息。

　　【江莓莓（不想打工版）：？？】
　　【江莓莓（不想打工版）：你朋友圈？】
　　【江莓莓（不想打工版）：你不是去工作？？】
　　【江莓莓（不想打工版）：第二张是什么？？】
　　【江莓莓（不想打工版）：别告诉我那是祝凉】
　　【江莓莓（不想打工版）：时小泠！！！！！！】

　　【公主她娘：［惊恐］［惊恐］】

　　从江莓发消息的数目和标点符号足以判断出她的情绪，这个点若不是还在当苦命打工人，估计时泠收到的就该是夺命连环call了。

　　【江莓莓（不想打工版）：什么情况？老实交代。】

　　时泠索性装傻。
　　【公主她娘：什么什么情况】
　　【公主她娘：没情况啊】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不停，电话加了备注，是前夜和她通过电话的客户。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时泠不清楚这个点打电话过来的原因。

　　电话接通，对面开口就是一句抱歉。

　　“怎么了？”时泠耐心询问。

　　“我们这边下午临时有点事儿，实在没法推脱，能不能将拍摄的时间提前一些？”

　　时泠做不了主，“那您稍等，我去问下摄影师。”
　　对面连声应好。

　　电话挂断，她本想直接给祝凉发微信，又担心他没看手机错过消息，想了想，直接起身去敲响了他的房间门。

　　门从里边拉开，露出一双警惕的眸子。

　　回忆猝不及防弹出，昨夜也是在这里，她抱着祝凉喊救命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
　　“是我。”时泠绞着手指有些紧张，“有点事跟你说。”

　　“进来吧。”

　　时泠走进他的房间，唯一能坐的座椅上堆了几件衣服，她走过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祝抱起衣服将它们转移到床上，示意她坐。

　　她侧着身坐下，手臂撑在椅背上，将刚才客户打来的电话内容转述于他。

　　“提前也不是不可以。”祝凉语气平稳，“我都准备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出发。”
　　时泠附和：“我也是。”
　　顿了下，接着道：“那我去再回个电话，重新跟他们约时间？”
　　“嗯。”

　　屁股都还没坐热，时泠吭哧吭哧地回了自己房间。

　　和客户通过电话后，她将手机、充电宝、暖宝宝等一些零碎物件统统塞进包里，往肩上一跨，再次出门。

　　这回拍摄的地点是一所高中，正值周末，情侣二人同学校保安沟通一番，大爷乐呵呵地放几人进校。

　　据说二人是高中同学，这回拍摄是想重温一遍他们的高中时光，找回独属少年少女的青涩感。
　　为了跟拍摄主题搭配，二人直接穿着自己高中那会儿的校服来的。

　　倒是替时泠这个助理省去了不少麻烦。

　　拍摄场景初步确定的有教室、操场、图书馆和艺术楼。

　　祝凉拎着一堆摄影器材走在前边，时泠审时度势地凑上去，替他分担走一部分的重物。

　　祝凉挑眉，轻啧一声。
　　像是质问她哪有让摄影师亲自扛着设备的助理。

　　时泠点头哈腰，狗腿子似的冲他扯扯唇。

　　她和祝凉都是第一次来，对这个学校陌生的很。

　　情侣二人走在后面，手牵着手贴在一起咬耳朵，完全没有要带路的觉悟。

　　他们也没有爱打扰人家谈恋爱的癖好，校园里到处有路标，沿着路标的方向也算是磕磕绊绊的找到了艺术楼。

　　后边的情侣腻乎够了，趁着祝凉弯腰整理设备的间隙，女生凑过来拉着时泠闲扯。

　　“我们大概要拍多久呀？”
　　“我也不太清楚。”时泠特别坦然地摇头，“得看大家的配合度。”

　　“我们都是第一次拍这种，不太会摆动作，拍出来会不会特别僵硬死板？”
　　女生语气有些担忧。
　　时泠安慰道：“没事，这不用担心。摄影师挺专业的，动作啥的也会尽可能指导的，你们就自然一点，放松一点就好。”

　　女生点头，若有所思。

　　时泠时刻谨记着自己助理的身份，余光时不时的留意祝凉的行踪，发觉自己这会儿应该过去帮祝凉调试设备。

　　刚想开溜，女生将她拉住，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冒昧地问一下，你和那位摄影师，也是一对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