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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姜汤暖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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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接着买了烤鸭跟桂花酿往回走。
她们刚行至离家不远的弄堂口,叶梓桐眼疾手快,猛地攥住沈欢颜的手腕,闪身躲进了一旁门楼的阴影里。
白日里见过的巡捕在列,正捧着户籍簿挨家叩门查问。
只是这一次,他们身旁多了几个身着玄色衣服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那些人眼神剽悍,姿态倨傲,分明是津门帮打手的模样。
巡捕们非但没有驱赶,反倒时不时与他们低声交谈,神色间透着几分默契。
“司徒啸的人,怎么会跟巡捕房搅在一起?”沈欢颜压低声音,眉头拧成了川字。
叶梓桐目光如炬,扫过那群人后迅速收回,心思电转:“司徒啸在津港根基深厚,与巡捕房素有勾结,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只是他们这般联手,大张旗鼓地查户口,绝不可能是例行公事……”
她心底隐隐不安,这阵仗,或许与老陈的潜逃有关,还可能牵扯着津港近来暗流涌动的势力博弈。
此刻她们手提吃食,行踪显眼,实在不宜与这群人正面撞上。
两人屏息凝神,借着昏沉的暮色与街角的遮蔽,蹑足挪步,绕了一段远路。
直到看着那群人转向另一条巷子,这才松了口气,快步从藏身处出来,匆匆回了家。
反手掩上门,将烤鸭与桂花酿搁在桌上,两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她们奔波游玩了一日,踏入家,沈欢颜周身的疲惫便悄然漫开。
她在客厅的扶手椅上坐下,轻轻揉着发酸的小腿。
叶梓桐将油纸裹的烤鸭与封着红布的桂花酿搁在厨房案上,转头温声道:“你先歇会儿,我去把烤鸭片了,再热两个中午的剩菜,很快就好。”
沈欢颜抬眸望她:“要我帮忙吗?”
叶梓桐瞥见她眉宇间淡淡的倦色,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你今天溜冰也累坏了,好好歇着。这点活儿,我一个人就够了。”
说着便系上围裙,忙活起来。
一股暖意漫上沈欢颜心头,她不再坚持,起身将那坛桂花酿捧到餐桌中央。
她又转身打开碗橱,取出两只白瓷底蓝边的小酒盅,用热水细细烫过,整齐地摆放在桌上。
冬夜酷寒,能温一壶佳酿,与心上人对酌共餐,便是这乱世里最难得的慰藉。
不多时,叶梓桐便端着餐盘出来了。
烤鸭片得厚薄均匀,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衬着蒸热的荷叶饼、甜面酱,还有切得纤细的葱丝与黄瓜条。
另外两碟小菜。
肉片烧豆腐与清炒豆苗,虽是剩菜热炒,却也香气氤氲,勾人食欲。
两人相对而坐,开始享用这顿迟来的晚餐。
叶梓桐先细心地用荷叶饼裹好蘸了甜面酱的鸭肉与葱丝黄瓜,第一个便自然地递到沈欢颜面前。
烤鸭皮脆肉嫩,油脂丰腴,沈欢颜吃得满心满足,唇角不知不觉沾了点亮晶晶的酱汁,平添了几分憨态。
叶梓桐瞧着,忍不住低笑出声,随手拿起自己面前的干净手帕,倾身靠近。
她语气里满是宠溺:“瞧你,吃得像只小花猫。”
说着便要替她擦拭。
沈欢颜脸颊微热,下意识偏头躲开,轻轻拍开她的手。
她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娇嗔:“讨厌,正吃饭呢,净想着占人便宜。”
叶梓桐被拍开也不恼,反倒笑得更深,收回手将手帕递过去:“好好好,不占便宜,你自己擦。沈大小姐可得注意仪态。”
沈欢颜接过手帕,细细擦去嘴角的油渍,瞪了她一眼,眼底却无半分恼意,反倒漾着浅浅的甜蜜。
两人就着温润甘甜的桂花酿,吃着烤鸭小菜,偶尔低声说些话。
烤鸭的脂香跟桂花酿的温润入腹,饱足感一同漫上来,两人都透着醺然的困意。
沈欢颜本就不胜酒力,此刻白皙的脸颊早已染上两抹秾丽的绯红,眼波水汪汪的,漾着平日里少见的娇慵。
叶梓桐望着她这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柔声道:“看你困的,先去洗漱吧,我把阳台的衣衫收进来就来。”
沈欢颜乖巧点头,起身却未立刻离开,反倒走到叶梓桐面前。
她踮起脚尖,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吻,声音软糯道:“奖励你的。我的梓桐今天辛苦了。”
叶梓桐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蜜撞得一怔,随即含笑回应,手臂自然环住她的腰肢。
她将这个轻吻渐渐加深、延长,直到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呼吸微微急促,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沈欢颜气息微乱,眼睫低垂时瞥见墙上珐琅质地的老式挂钟,时针已指向九点过半。
“不早了。”她轻声说着,似在提醒自己,又像在催促对方。
“我先去洗漱,你忙完也快点来。”
“嗯,收了衣服就来。”叶梓桐应着,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她略显飘忽的脚步,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洗漱间门口。
她转身走向小阳台,冬夜的寒气瞬间席卷了上来。
叶梓桐快步收起晾挂着的衣物,布料已冻得有些发硬,抱在怀里还残留着皂角的清冷气息。
她接着将衣物仔细叠好放进衣柜,洗漱间里的隐约水声传入耳中,叶梓桐心中一片宁和。
她加快动作,也准备去洗漱。
昨夜洗漱过后,两人相拥而眠,很快便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津港的冬夜寒意彻骨,似是能穿透窗棂,悄然弥漫在屋内。
翌日清晨,叶梓桐先醒了过来,只觉得脑袋昏沉发胀,鼻子堵得发闷,喉咙更是干痒难耐。
她刚想开口唤身边的沈欢颜,却忍不住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声音清亮,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突兀。
紧接着,清鼻涕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沈欢颜被身后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转过身,一眼便看到叶梓桐揉着鼻尖,眼眶微红带泪的难受模样,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猛地想起昨日从溜冰场回来时,叶梓桐将围巾解给了自己。
定是那时受了寒!
她连忙支起身子,中式棉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也顾不上整理,伸手便用手背轻轻贴向叶梓桐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沈欢颜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叶梓桐想安慰她自己没事,可一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厉害:“没,咳咳……没事……”
这一声咳嗽,更坐实了风寒侵袭的症状。
“别说话了,好好躺着。”沈欢颜按住她的肩膀。
“我去翻医药箱,家里该备着常用药的。”
说完,她掀开温暖的被子,下了床。
叶梓桐靠在枕头上,看着沈欢颜穿着浅藕荷色细棉布睡衣,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
她正借着窗外透进的熹微晨光,在五斗橱前微蹙着眉,翻找着。
她的侧脸线条在朦胧的光线中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低垂着。
叶梓桐望着望着,竟一时忘了身体的不适。
抛开军校里的她,卸下沈家千金的光环,此刻这个只为她焦急寻药的沈欢颜,褪去了所有外在的雕饰。
沈欢颜突然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好。
她乖乖地躺着,视线追随着那抹身影,心底软成了一汪温水。
沈欢颜很快找到了药箱,拿着一个标着西文字母的小药瓶和一杯温水回到床边:“先吃片阿司匹林退烧,我再去给你煮碗姜汤驱寒。”
叶梓桐此刻只觉得脑袋里像是塞了块石头,又沉又胀,浑身骨头更是酸软得像是被拆解开一般,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望着沈欢颜递到眼前的白色小药片,想抬手去接,手臂却软得不听使唤,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
沈欢颜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见她脸色潮红如醉,眼神都透着几分涣散,心知这烧得着实不轻。
她不再迟疑,当即在床沿坐下,一手稳稳托住叶梓桐的肩背,一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沈欢颜小心翼翼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随即把几片阿司匹林倒在掌心道:“来,张嘴。”
叶梓桐昏昏沉沉地依言微启双唇。
沈欢颜指尖带着微凉,小心地将药片送进她口中,又立刻端过一旁温好的水,把杯沿贴在她唇边,一点点喂着让她喝下。
温水顺着喉咙滑过,稍稍缓解了那里的干涩灼痛。
叶梓桐靠在沈欢颜单薄却温暖的肩头,费力地吞咽了几下,才将药片完全服下。
她长长地虚弱地舒了口气,鼻息滚烫地拂过沈欢颜的脖颈。
生病的滋味实在糟糕,仿佛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了个干净。
“好了,药吃了就踏实了。”沈欢颜轻轻将她放回枕头上躺好,伸手替她掖紧被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你先闭眼歇着,我去厨房给你煮碗红糖姜汤,发发汗就舒服了。”
看着叶梓桐顺从地闭上眼,眉头却仍因不适微微蹙着,沈欢颜不敢多耽搁。
她拢了拢睡衣领子,轻手轻脚却步履匆匆地走向厨房。
她得先把炭火拨旺,老姜要仔细拍碎才能出味,红糖的量也得拿捏好,不能太甜也不能太淡。
沈欢颜心里一桩桩盘算着,只盼着这碗姜汤能快点煮好,让床上的人少受点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