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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搬入新家 搬入新家 ...

  •   叶梓桐的鼻尖骤然一酸。

      那股酸涩从胸腔最深处翻涌而上,一路堵在喉咙口,闷得她发不出声音。

      她从未想过,沈欢颜竟会为她做到这般地步。

      公然反抗家族,与父亲断绝关系,将自己从深宅大院里连根拔起,只为牢牢站在她身边。

      这是一九三零年的民国,山河动荡,风雨如晦,人命轻如草芥,这样一份孤注一掷的情意,重得让她手足无措。

      重得让她心头惶然,惶然自己究竟配不配得上这般毫无保留的托付。

      她不由自主想起了上辈子。

      那些她刻意尘封、却刻入骨髓的往事。

      那时的她也曾这般拼尽全力,拼了命追查线索,拼了命与毒贩周旋,拼了命要将那双手染鲜血的毒枭绳之以法。

      她记得胸口炸开的灼痛,以及紧随其后坠入深渊的无边黑暗。

      她离世后,无爱无伴,身后唯有一张追悼会上,同事们肃立敬礼的旧照。

      可现在,她有了。

      有了眼前这个人,有了这份愿为她对抗整个世界的滚烫情意。

      叶梓桐轻轻眨了眨眼,强行将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

      沈欢颜撑着虚弱的身子侧过头,目光柔柔落在她身上。

      那双眸子在暖黄灯光下亮得动人,眼尾却微微弯起,漾开一丝狡黠的笑意。

      “怎么反倒你先难过起来了?”

      她开口,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尾音微微发颤。

      “我都还没哭,你倒先红了眼眶。”

      叶梓桐垂着眼,轻轻吸了吸鼻子,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闷闷的:“没事。”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沈欢颜的目光。

      “就是……眼睛有点不舒服。”

      沈欢颜静静望着她,眼底笑意浅淡,并未戳穿这拙劣的借口。

      叶梓桐低头看了眼怀表,表盘指针稳稳指向下午四点半,是换药的时辰。

      这些日子她寸步不离照料沈欢颜,早已熟稔于心。

      何时该饮水,何时该服药,何时该更换绷带,以何种角度搀扶起身才不会牵动肋骨,她心里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她将怀表揣回口袋,俯身从床头柜下层取出盛着药品与纱布的托盘。

      沈欢颜抬手轻轻搭在她腰侧,借着她的力道缓缓挪动身体,方便她解开层层缠绕的绷带。

      侧身调整姿势的刹那,沈欢颜忽然凑近,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她脸颊。

      沈欢颜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眼底的促狭笑意更浓,轻声唤她:“叶小姐。”

      她指尖轻轻勾了勾叶梓桐的衣角。

      “怕我跑了?”

      叶梓桐手上拆着绷带,头也未抬:“我不怕你跑。”

      “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只是……”

      话音微顿,拆绷带的动作不自觉慢了半拍。

      “只是你如今与沈家彻底决裂,再无回头之路了。”

      沈欢颜沉默下来,没有应声。

      叶梓桐低下头继续换药,小心翼翼揭去纱布,露出底下已然开始愈合的伤口。

      边缘生出粉嫩的新肉,色泽比周遭肌肤浅淡,质地也更薄软。

      沈欢颜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叶梓桐的耳廓。

      距离近得让人心尖发颤,叶梓桐能清晰嗅到她身上淡淡药香的清浅气息,软绵得让人挪不开神。

      “那里没有你。”

      沈欢颜将声音压得极低。

      “沈公馆,我待着冷。”

      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畔。

      “若是没有你这团火照着。”

      她轻声道,语气轻得近乎虚无。

      “我宁愿去死。”

      叶梓桐指尖猛地一顿,动作僵在原地。

      她缓缓抬起头,沈欢颜近在咫尺,眉眼清晰得毫发毕现。

      眼底藏着一丝脆弱,脸颊因方才的话泛起浅浅绯红。

      叶梓桐没有说话。

      她放下手中只换了一半的纱布,抬手轻轻扣住沈欢颜的后颈,俯身将一个滚烫的吻,稳稳落在她唇上。

      吻很短,却藏尽了千言万语。

      松开时,额头相抵,呼吸交缠,暖意融融。

      “不能死。”

      叶梓桐的声音微哑,掷地有声。

      “我们都要活着。好好地活。”

      沈欢颜的眼圈骤然红了。

      来得毫无征兆,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睫毛轻轻颤动,泪意在眸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叶梓桐。”

      她声音微微哽咽,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鼻尖微微泛红。

      “你又惹我哭了。”

      叶梓桐静静望着她。

      望着她泛红的眼尾,颤动的长睫,紧抿却微微发抖的唇角。

      雪不知何时又密了,片片落在窗玻璃。

      病房里暖黄的灯光温柔笼罩着两人。

      叶梓桐缓缓伸出手,拇指轻轻拭过她的眼角。

      那滴泪落在指尖,温热潮湿,像一颗融化的小小珍珠,软得烫人。

      “那我哄你。”

      她轻声说,眼底盛满了温柔。

      叶梓桐眼底漾着调皮的笑意,伸出指尖轻轻勾了勾沈欢颜的鼻尖道:“沈小姐可别哭多了,哭肿了眼睛,照镜子该嫌自己不好看了。”

      沈欢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逗得一怔,随即抬手轻轻捶了下她的肩头,力道绵软得近乎撒娇,眼尾微微上挑:“怎么,我哭多了不好看,你还打算不要我了?”

      叶梓桐立刻双手举过头顶,做出一副乖乖投降的滑稽模样,眸子里盛满了藏不住的温柔笑意:“不敢不敢,我可不敢跟老婆作对,这世上谁不知道我叶梓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家里这位沈小姐皱一下眉头。”

      “谅你也不敢。”

      沈欢颜唇角弯弯,眼角眉梢都裹着甜软的笑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嬉闹起来,叶梓桐故意扮出各种夸张的神情逗她,沈欢颜笑着伸手去拧她的脸颊,叶梓桐偏头躲开,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悄悄话,惹得沈欢颜耳根瞬间红透。

      闹到正欢时,沈欢颜忽然轻轻“嘶”了一声,秀眉微蹙,身子微微僵住。

      方才笑得太用力,不慎牵扯到了肋骨处未愈的伤口。

      叶梓桐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立刻坐直身子,小心翼翼扶住沈欢颜的肩膀,将她缓缓扶靠回枕头。

      “扯到伤口了?”

      她垂眸查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我看看。”

      沈欢颜没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唇瓣微微抿着,眼角还挂着方才笑出的泪花。

      此刻又因疼痛蒙了一层浅浅水光,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叶梓桐重新端过床头柜上的托盘,取来干净的纱布与药膏,在床沿坐下,让沈欢颜轻轻靠在自己身上。

      她垂着头,一点点解开打闹时蹭歪的绷带,露出底下微微泛红的肌肤。

      伤口边缘只是有些充血,并未裂开,想来是方才动作过大牵动所致,只需重新上药即可。

      “叶梓桐,你轻点。”

      沈欢颜的声音从肩窝处传来,带着软绵绵的抱怨,尾音轻轻翘着,满是撒娇的意味。

      叶梓桐没有抬头,唇角却悄悄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道:“我知道啦,老婆。”

      这声“老婆”唤得自然又顺口,仿佛早已在心底默念过千百遍。

      沈欢颜不再说话,只静静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叶梓桐低垂的眉眼。

      暖黄的灯光从侧面洒下,在她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绒光。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落在玻璃上转瞬融成水痕滑落。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剩两人交错轻缓的呼吸声。

      沈欢颜靠在她怀里,忽然觉得,方才那点细微的疼痛,早已烟消云散了。

      半个月后,沈欢颜的伤势终于大好。

      她总算能自如下床走动,能自己穿衣梳洗,不必搀扶,也能稳稳走完一整条街而不气喘吁吁。

      叶清澜抽空来看过她一次,上下细细打量一番,颔首说了句:“差不多痊愈了。”

      她又细细叮嘱几句切勿劳累、切莫受凉,便匆匆离去。

      组织事务繁杂,她这位组长能挤出时间来看望妹妹,已是极限。

      叶梓桐与沈欢颜出门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往霞飞路,看那处属于她们的新公寓。

      两人衣物不多,拢共只收拾了两只箱子,装着平日换洗的衣衫与零碎物件。

      沈欢颜的几套精致旗袍没能带出,叶梓桐的几件外套也遗在了原处,可谁也没有提起,仿佛那些身外之物,本就无足轻重。

      其余家当倒不必忧心,叶清澜早已说过,公寓里锅碗瓢盆、被褥枕席一应俱全,皆是上一任白俄侨民房主留下的,离去时未曾带走,恰好便宜了她们。

      叶梓桐提着箱子走在前头,沈欢颜拎着箱子并肩而行,两人一同沿着霞飞路缓缓向前。

      这条街比桂花巷宽敞许多,两旁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叶落殆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街边店铺整齐排列,西药行、洋货店、面包房依次排开,橱窗里陈列着各式新潮货品,比南市热闹了几分,也洋气了不少。

      行至一栋红砖公寓前,叶梓桐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

      钥匙是叶清澜前几日交给她的。

      她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拧了两圈,一声轻脆的咔哒声响,房门应声而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沈欢颜将箱子放在门边,立在玄关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陌生的屋子,眼底带着几分轻柔的好奇。

      公寓进门便是方正的客厅,约莫两丈见方,铺着深褐色木地板。

      靠墙摆着一张沙发,深棕皮质,沙发前是一张矮几,面上搁着一只空荡的玻璃花瓶。

      对面墙角立着一只橡木碗柜,柜面雕着简单花纹,旁侧是一张四方饭桌,配着四把椅子,桌面铺着一块蓝格子桌布。

      客厅左侧是卧室,推门而入,空间不大,却刚好放下一张双人床、一只衣柜与一张梳妆台。

      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被面是素净的浅灰色,梳妆台上嵌着一面椭圆形镜子。

      客厅右侧是厨房,比卧室更小一些,仅容一人转身。

      灶台烧煤,旁侧堆着几块蜂窝煤,锅碗瓢盆样样齐全。

      厨房尽头是一间小小的厕所。

      沈欢颜站在客厅中央,缓缓转了一圈,将屋里每一处角落都细细看了一遍。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入,窗外能望见对面人家的屋顶,灰瓦覆着一层薄雪,几只麻雀缩着脖子蹲在屋檐下,安安静静。

      “还不错。”

      她轻轻颔首,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比我预想的要好。”

      叶梓桐正立在窗边,伸手试着推窗。

      窗户有些发紧,她推了两下才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屋里闷久了,有股潮气。”

      她轻声道,指尖拂过窗沿。

      “得开窗透透气。”

      沈欢颜轻声应下,弯腰提起自己的箱子,缓步走向卧室。

      她将箱子放在床边,轻轻打开,把里面的衣物一件件取出,叠得整整齐齐,放入衣柜。

      衣柜空空荡荡,散着淡淡的樟木清香,也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

      放好衣物,她转身走到窗边,学着叶梓桐的样子去推窗。

      这扇窗比客厅的灵活许多,她稍一用力便推开了。

      冷风迎面拂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窗外是公寓的后巷,狭窄悠长,两侧立着高高的围墙。

      巷中无人,几只野猫蜷在墙根下晒太阳,听见开窗的动静,抬眼瞥了她一下,又懒洋洋地低下头,继续蜷着不动。

      沈欢颜轻趴在窗台上,望着头顶那片窄窄的天空。

      天色灰白,不见太阳,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

      她忽然回忆起桂花巷的那间小屋。

      清晨的阳光总会恰好落在床尾,窗台上两盆文竹,阿左和阿右,不知被叶清澜安置去了何处。

      想起那塌了一角的沙发,她每次窝进去,都会软软地陷成一团。

      她轻轻眨了眨眼,将那些细碎的回忆悄悄压在心底。

      身后传来叶梓桐轻柔的脚步声,她走进卧室,静静站到沈欢颜身边。

      “在看什么?”

      “看天。”

      沈欢颜轻声回答,目光望着窗外。

      叶梓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见一片灰白空旷的天空,一无所有。

      “天有什么好看的。”

      “是没什么好看的。”

      沈欢颜轻轻笑了笑,声音软和。

      “就是想看看。”

      叶梓桐没有再多问,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旁,一同望着那片灰白空旷的天空。

      巷子里的野猫忽然动了,其中一只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慢悠悠地朝巷子深处走去,其余几只也陆续起身,一只跟着一只,渐渐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沈欢颜忽然轻轻笑出了声。

      “笑什么?”

      叶梓桐侧头看她,眼底带着温柔。

      “笑那几只猫。”

      沈欢颜指着巷口,眉眼弯弯。

      “懒洋洋的,像一点心事都没有。”

      叶梓桐也跟着笑了,语气轻松柔和:“它们能有什么心事,有食吃,有地方躲雨,晒晒太阳睡睡觉,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沈欢颜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望着野猫消失的方向,以及围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许久,她才轻轻开口。

      “梓桐。”

      “嗯。”

      “这儿挺好。”

      她微微偏过头,看向身边的叶梓桐。

      “咱们就在这儿住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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