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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清澜赶到 清澜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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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水渠内的空气混浊得令人窒息。
叶梓桐左肩的伤口随爬行不断摩擦,每一次挪动都扯动皮肉,钻心的刺痛阵阵袭来。
她能清晰感觉到温热的鲜血早已浸透旗袍肩部,黏腻地贴在皮肤。
她握枪的右手依然稳如磐石,枪口始终死死对准前方森左的背心,分毫不敢偏移。
前方传来细碎的窸窣声响,陈掌柜压低的指挥声穿透黑暗:“快到出口了……小心头顶……前方有光亮……”
一缕微弱的光线从渠道拐弯处渗进来,那是排水渠的出口。
叶梓桐精神陡然一振,警惕心却也随之攀至顶峰。
出口向来是最凶险的关卡,极有可能埋伏着敌人。
“加快速度!”她低喝一声,用枪口轻轻推了推森左的后背。
森左田樱却骤然停住不动。
“怎么回事?”叶梓桐眉头紧蹙。
“我的腿……抽筋了……”森左难忍着痛楚,身体蜷缩成一团。
可就在叶梓桐略微松懈、俯身查看的刹那,森左骤然暴起!
她不顾膝盖的剧痛,拼尽全身力气向后猛撞,同时右手成爪,疯了般抓向叶梓桐持枪的手腕!
这一下突袭猝不及防,叶梓桐被撞得重重后仰,后脑狠狠磕在坚硬的渠壁上,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
但她受训多年的战斗本能未失,在森左的指尖即将扣住手腕的瞬息,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狭窄的渠道里震耳欲聋,子弹擦着森左的耳际飞过,狠狠击中渠壁水泥,溅起细碎的火星。
森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动作却丝毫未停,双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我……真该……在纺织厂就……杀了你……”森左咬牙切齿。
窒息感如潮水般疯狂涌来,叶梓桐眼前阵阵发黑。
她骤然放松全身,左手猛地探入旗袍暗袋,抽出一支藏在其中的银质发簪。
尖锐的簪尖,狠狠刺入森左的上臂!
“啊!”森左吃痛,扼喉的双手瞬间松脱。
电光石火之间,叶梓桐翻身将她死死反压在地,手中毛瑟手枪调转方向,毫不犹豫地连扣两次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叠成一声,森左田樱的双膝瞬间爆开两团血花,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软瘫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这是替中国同胞,讨的第一笔利息。”叶梓桐声音喘息不止道。
她用膝盖死死顶住森左的后背,熟练钳制住她的双臂。
受训时习得的擒敌术,专克负隅顽抗的俘虏。
森左浑身剧烈颤抖,冷汗与血水混在一起糊满脸颊,眼神死死剜着叶梓桐:“叶梓桐……别让我逮到你……我真不该……留你这条贱命……”
“可惜,你再也没机会了。”
叶梓桐冷笑一声,拖着瘫软的森左,一步步朝着光亮处艰难挪动。
前方的陈掌柜听到枪声早已折返,眼见眼前景象,眼神骤然一凛:“梓桐!”
“没事……快出去……”叶梓桐脸色惨白如纸道。
一行人终于爬到排水渠出口,这里是一处废弃的河道陡坡,芦苇丛层层叠叠,恰好形成天然掩蔽。
陈掌柜率先钻出去探查,确认周遭安全后,众人才依次鱼贯而出。
午后的阳光骤然刺入眼帘,刺得叶梓桐下意识眯起双眼。
四名被解救的同志虽身形虚弱,却在新鲜空气与求生意志的支撑下,互相搀扶着勉强站起。
陈掌柜与另外两名同志立刻分散开来,持枪警戒四周。
“把她绑起来。”
叶梓桐将森左推给一名同志,自己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死死捂住左肩伤口,鲜血已然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陈掌柜迅速取来麻绳,将森左捆得结结实实,连嘴巴也牢牢塞住。
森左双目赤红,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叶梓桐身上,若眼神能杀人,叶梓桐早已毙命数次。
就在这时,芦苇丛外传来急促却轻巧的脚步声。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枪口齐齐对准声响传来的方向。
“别开枪!是我!”
一个熟悉的女声穿透芦苇丛,清晰传来。
芦苇秆被轻轻拨开,一名女子弯腰钻了进来。
她身着浅蓝色阴丹士林旗袍,外搭一件米色针织开衫,长发在脑后绾成简洁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周身气质温文尔雅,活脱脱一副教书人的模样。
“姐姐!”叶梓桐眼中瞬间亮起光。
叶清澜快步上前,一眼瞥见妹妹肩头浸透的血迹,镜片后的目光骤然收紧。
她蹲下身,接着仔细检查叶梓桐的伤口。
“子弹只是擦过,没有留在体内,但必须立刻处理。”
叶清澜的声音平稳,可微微发抖的手指,早已泄露了心底的焦灼。
她从随身布包里取出纱布与一小瓶碘酒。
“忍着点。”
碘酒淋上伤口的刹那,刺骨的灼痛袭来,叶梓桐咬紧牙关,额角沁出层层冷汗。
“你怎么会在这里?”叶梓桐低声问道。
“陈伯派人去学院报信,说你这边需要接应。”
叶清澜一边飞速包扎,一边压低声线。
“我今日下午恰好没课,便借口家中有事提前离校。你们的撤离路线途经女子学院后巷,我在此等候,是最稳妥安全的选择。”
她包扎的手法娴熟,显然早已不是第一次处理枪伤。
包扎完毕,叶清澜站起身,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就是代号鬼百合的森左田樱?”
森左虽被塞住嘴,却抬眼挑衅回视,满眼桀骜。
“正是她。”叶梓桐在同志的搀扶下缓缓站起。
“姐姐,此地不可久留,鬼子的追兵片刻就到。”
叶清澜点头,转向陈掌柜,语气沉稳果决:“陈伯,按方案来,分开撤离。伤员与这位客人走水路,从芦苇荡乘小船前往下游渔村。四位同志化装成码头工人,混入下午上工的人流。梓桐与我走陆路,直奔海东青根据地。”
“分开撤离,目标太过分散。”
陈掌柜眉头微蹙,面露顾虑。
“正因为分散,敌人才会分兵追捕,我们的核心力量反而能安全脱身。”
叶清澜逻辑清晰。
“根据地那边我已提前通知,沿途会设下观察哨,若有追兵尾随,便顺势引开。”
她言语间透着多年地下工作淬炼出的从容与魄力。
陈掌柜略一思忖,当即点头应下:“好,就按叶老师的安排办。”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两名同志押着森左、搀扶着轻伤员,钻入更茂密的芦苇深处,那里藏着事先备好的小木船。
另外两名同志帮获救者换上工装,又抹了些河泥在脸上,转瞬便成了灰头土脸的码头苦力。
陈掌柜则带一人断后,仔细清理现场痕迹。
叶清澜挽住叶梓桐未受伤的右臂,姐妹俩沿着河堤快步离去。
她们穿行过一片居民区,拐进幽深小巷,再辗转两条弄堂,抵达一处相对僻静的街道。
“你教室里的孩子们,近来还好吗?”叶梓桐忽然开口,这是她们约定好的安全暗号。
若姐姐被跟踪或胁迫,便无法答出教学细节。
“小娟字写得最工整,却总把国家的国字少写中间一点。”
叶清澜自然对答,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我同她说,国字少了一点,家国便不再完整。”
暗号无误。叶梓桐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几分。
两人又穿过数条街巷,来到一间门面不大的成衣铺前。
叶清澜在门口有节奏地叩门五下。
门板应声开了一条细缝,里面的人看清来人,迅速将她们让了进去。
成衣铺后连着一方小院,院中晾晒着各色布料。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裁缝正低头熨烫长衫,见她们进来,只微微点头,便继续手中活计,仿佛只是接待了两位寻常顾客。
叶清澜带着叶梓桐径直穿过小院,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后门,踏入另一条小巷。
如此辗转转换数次路线,最终停在一栋灰色二层小楼前,楼门口挂着一块“津港女子慈善缝纫社”的木牌。
“到了。”叶清澜轻声说。
门开了,一位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探出头,瞥见叶梓桐肩头的血迹,眼神微紧,却不多言,迅速将两人让进门,又警惕地环顾门外,随即插上门栓。
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整洁,几名女子正坐在缝纫机前劳作,布料堆放在一旁,看上去与普通缝纫社别无二致。
但叶梓桐一眼便看出,墙角的布料堆放暗藏章法。
那是地下联络点的安全警示,代表此刻周遭并无危险。
“上楼吧,医务室已经备好了。”中年妇人低声说道。
姐妹俩跟着她走上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被改造成简易医务室,器械药品一应俱全、摆放整齐。
一位戴眼镜、身着便服的医生早已等候在此。
“王医生,麻烦你了。”叶清澜开口道。
王医生点点头,示意叶梓桐坐下,熟练拆开临时包扎的纱布,重新清洗伤口、上药、缝合。
整个过程中,叶梓桐咬着毛巾,额头上布满冷汗。
缝完,王医生擦了擦手:“伤口处理及时,暂无感染风险。只是失血过多,至少需要静养一周,我再给你开些补血的方药。”
“多谢医生。”叶梓桐虚弱地应道。
王医生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姐妹二人。
叶清澜在床边坐下,紧紧握住妹妹未受伤的手,一直强装的镇定终于崩开一丝裂痕,眼圈微微泛红。
“你快把我吓死了。”她声音哽咽。
“接到消息时,我正在批改作业,手抖得连红笔都握不住。”
“姐,我没事。”叶梓桐勉强扯出一抹笑,话音一转,语气骤然凝重。
“欢颜她有消息了吗?”
叶清澜脸色一沉道:“情况不容乐观。中村惠子今日下午突然告病请假,可我们安插在商会的内线亲眼看见,她实则去了上岛千野子的私宅。欢颜被独自留在文印室破解密件,周遭全是敌人眼线。”
她顿了顿,字字沉重:“上岛千野子恐怕已经得知我们救人、俘虏森左的消息,整个津港的日伪特务机关全数出动,各处关卡都在严密盘查。”
叶梓桐的心瞬间沉至谷底。
沈欢颜身陷虎穴孤立无援,她们虽暂时脱险,可根据地也面临暴露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