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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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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宝钗睡梦中被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吵醒,起身掀帘子一看,原是莺儿睡在外间的小床上,在叽叽咕咕的说梦话呢。
停身侧耳细听,是在那里迷迷瞪瞪的叽咕着京城的炭火贵着呢,宝钗不禁莞尔,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是昨日沐浴略费了些柴火,这丫头就在这里叽咕了。
也不理她,宝钗自顾自的下床,启窗视之,天冷了这夜越发的长了,这都卯时了,天色还是泛青,天边的启明星还挂在那里呢。一开窗,朔风凛凛,侵肌裂骨,吹得宝钗打了一个寒颤,忙把窗户合上。一回身只见莺儿已经起了,也顾不得自己只穿一件小衣,忙拿了一件大毛衣裳要给宝钗穿上。
宝钗吹了风,知是昨日下了那么大的雨,今日怕是来了寒潮了,忙把大衣服套上,又催着莺儿也穿件大毛衣服,免得冻着了。莺儿应声而去,套了件衣服就往外走去,告诉外头伺候的那些老婆子们,姑娘醒了,让厨下把热水提过来,伺候宝钗净面漱口之后又招呼文杏一起过来与宝钗梳妆。
宝钗则自顾自的拿着一个菱花镜端坐在梳妆台前,任凭莺儿打扮,径直自己出神。
红楼梦的背景不算太平,各地都有山贼路匪,各地收成气候也不算好,乌进孝来贾府送银子和货物的时候就大致描述过,连年的下雨,连下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秋天雨停了,偏偏又是一场冰雹,把收成都给砸没了。这般一年下来,收成连往年的一半都不到。
要按书里头说的,贾家在那些世家里头,还算得上是好的,最起码自己有田有地,有银子进项过来,一些世袭的穷官,家里庄子土地都被后代嚯嚯掉了,每年就要皇上赏赐的那点子份例过日子,要是没了这点份例,连年都过不好。
别以为那些世袭世家有着三代五代的世袭,就能攒下多厚多厚的家底了,一旦当家人不靠谱或者是进项没了,家产阶级会迅速的掉落。家里的进项没了,但是排场还是如前,说不定更甚,如此坐吃山空,阶级掉落是正常的事儿。
清朝时为了保持军队的战斗力,旗人是不得做其他营生的,只待国家征召好上马打仗,为此,旗人们是不事生产的,由国家供给钱粮,清朝败落之后,那些旗人们没了进项,又不会别的营生,先当家里的房子田地,逐渐又到家里的古玩家具,最后乃至家人的头面首饰,直至当无可当。
远的不说,就说刘姥姥的女婿狗儿吧,他家原先也是跟王家连了宗,狗儿托着祖父的面子,年少时过了一段悠闲时光,但是后面祖父过世,家里面又没人可走科举接过祖父的担子,只得沦落到乡间务农,一家子老小还得为过年发愁,要不是刘姥姥来贾府打了一波秋风,他家的年都不知道要怎么过。
眼下薛家又何尝不是如此,也是在走下坡路。不过仗着母舅在朝中还有些脸面,各路豺狼还不敢上前撕扯罢了。本来皇商就是看着皇上的脸面,一朝天子一朝臣,薛父在时走的的太上皇的路子,与当今圣上并无太大联系,只不过是圣上眷恋旧情,且薛姨妈娘家也势大,大家卖几分薄面。要是王子腾不在位了,薛家的生意,怕是立马就被瓜分了。
宝钗叹了一口气,收拾妥当之后去给薛姨妈请安,早饭时向薛姨妈提议,今早就已这般冷,今年冬天只怕是难熬。咱们家好歹还算有些家业,可是那些居住在市井的小民,又该如何度过这个寒冬呢。不若我们家在法华寺等寺庙前支几个棚子,施些热粥与那些人,让他们省些炭火柴米,这个寒冬不至于太难过,也不枉我们祖上的名声了。
薛姨妈点头称是,忙让家里的几个老成的家人去办这些子事,又知会了薛蟠,让他也多关注一下这会子事,她们女眷不方便抛头露脸,让薛蟠去现场盯着些,别闹出哄抢之类的事情。薛蟠领命而去,大家也就散了,薛姨妈日常去打点家事,让下人们收拾箱笼,预备搬家,宝钗也去里屋翻看她的账本子去了。
期间贾琏那头派平儿过来告了为昨晚的事情告了罪,又送来几个精巧的玩意儿作为赔罪,大家坐下喝了一会子茶,也就散了。
晚间薛蟠回来,大家忙上去与他卸下外头的蓑衣脱下湿透的长靴,莺儿忙端上早就备好的滚汤送与薛蟠暖身。薛蟠告知薛姨妈说,今年的这场雨可真的是大,城东的居民区,已经有不少人家的房子被冲垮了。这让看惯了江南绵绵细雨的薛蟠,一下子就被这江北的洪壮豪雨惊吓着了。
那边官府这派人去那边组织人手去筑堤坝,预防下次的发大水。而这边不光是薛家一家这这里设粥棚施粥,还有城里的许多个大户一起在那里施米施衣。他今儿忙活了一整天,又是从米铺那头调米过来,又是去寻柴碳,因着这寒潮,京城的薪碳水涨船高,幸好薛家这边有个相好的店铺,才以平价购入了一些炭火。按照这个趋势,明儿这粥棚只怕还是不能撤掉,还得多施几日,故此回来讨薛姨妈的主意。
薛姨妈是个善心的人,自然是让薛蟠多开两日,等天气略好一些,再收了那些粥棚。宝钗闻言走至廊下,只见大雨滂沱如注,一道道水帘从檐上落下,院子里头的灌木在这丰沛的雨水的浇灌下,于旁边的白色的山梅花挨挨挤挤的凑在一处,伴着院子里头那昏黄的灯光,在雨中闪着微光。这本是一大胜景,但是却因着这阴沉的大雨凭空给宝钗的心上,添上了几许压抑。
雨水一多,今年收成怕是要减半,更何况这雨还冲垮了低洼处居民的屋子的,官府若是不帮着重建,那这些居民的全家积蓄就会化为乌有,好好的一个良民就会变成流民,要是有亲戚可收留一下,来年或许可重新起家,不然的话也只有卖儿卖女,换些银钱,以此来度过寒冬。
古代底层人民,生活就是这么困难,略有点风吹草动,一点天灾人祸,就会全家卖身为奴。
那边薛蟠匆匆的喝了两口滚汤,就忙着说要沐浴休息了,说是明儿一早还要去城南那边去买米,晚了怕就买不上好的了,薛姨妈心疼儿子,有心让他多歇一歇,明儿就不去盯着了,可是却被薛蟠一口回绝了。匆匆忙忙的吃了两口子饭,就去歇息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匆匆忙忙的走了,宝钗听到动静的时候,迷迷瞪瞪爬起来的时候,听下人说薛蟠已经走了有半注香的时间了。急得薛姨妈在那头嚷着,让小厮长随们好生跟着,路上水多难行,别摔着了。
宝钗回身又去床上眯了一小会,之后才在莺儿的伺候下起身,过去与薛姨妈商议了一下,让薛家上上下下的丫头婆子们先放下手上的伙计,先赶出几床粗制被褥,送至粥棚。
这场水灾来得气势汹汹,只怕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过去的,粥棚那边只怕要多支几天,备好东西送过去,让小厮们暂时在那边居住,也省得来回往复的奔跑,浪费人力。
薛姨妈允了,又通知自己旗下的药铺,调动了一些常用的药品,送去那边,以备使用。这头忙着救灾,那头那边的宅子已经在中人的筹办下,地契已经办好了。
薛姨妈看薛蟠每日为此事忙得脚不沾地,难得自家儿子做了一会正事,她虽然心疼儿子,但是也不好去阻拦他。既然地契弄好了自然也可以搬家了,她索性也不麻烦儿子,请铺子里头的大管事来出面筹办,请男客们吃了一场,自家又在小院里头布置了一场,请王子腾夫人与贾母等过来庆贺乔迁。
办完宴席就干脆利落的搬家了,薛蟠在外头忙,也就知会他一声,不常用的东西先挪过去,一些日常用品还是放在这边小院里头,以待薛蟠回来使用。待赈灾事宜略过去一点,瞅了个空子就连带薛蟠一处搬了过去。
这边打扫了屋子,转交了钥匙,留下两个婆子看守,只待贾家过来接手就是了。
就此,薛家终于独立出来了,有了自己的院子,不再依附于贾家。薛姨妈离了姐妹,略有点落寞,但很快就乔迁的风头盖过了。
薛家的老家人也可以就此接上京城来了,莺儿的父母亲原是留在金陵看守屋子的,这会子薛家在京城买了新房子,地方宽阔了许些,可以接过来一家子团聚了,为此她也是欢喜异常。
宝钗也应允的她的承诺,老家人能接的就全都接过来了,只可惜有些老家人借口年老的,有些说故土难离的,能进京的,也不过就三四房人。
地方大了,事情难免也多了,人还是不够使唤的,薛姨妈又是故话重提,说是要给宝钗买两个丫头,也给薛蟠物色几个貌美的放在屋子里预备做房里人。
宝钗却是审慎的拒绝了薛姨妈的提议,翻出家里铺子的账本,一样一样的指给薛姨妈看,说是近两年来家里的铺子有四成都是入不敷出,有三成是收支相抵,只有三成的铺子才略有盈利。不可再像父亲在世时那般了,要缩减一些用度,一些收成不好的铺子该卖的还是得卖,不然就要更换掌柜管事的看看,如今进项不多,要省着些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