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人》月下一孤影

10、第 10 章 回到自

　　回到自己屋子里头，一股子暖香袭来，留守在屋子里头的丫头们已经生好了炭火，把屋子烤得暖呼呼的。暖香夹杂着门外透露来的湿气，说不清的清爽。

　　见宝钗回来，丫头们忙奉上清茶漱口，脱下大外套仔细检查一下裙子，虽然有伞撑着，但是风大雨丝都是斜着下的。她在路上的时候就觉得越走越笨重，裙子黏糊糊的，回来一口果然下摆全湿透了，还沾上了零零散散的泥点子。宝钗心下暗叹，这裙子可惜了，弄脏成这样子怕是洗不出来了，纵然洗出来，底下只怕也是会褪色，穿不出去了。居家穿穿就是了，要是见客那是万万不可的。早知如此，还不如略等一会，等轿子来了再走，也不至于撞上外人。

　　想到此处，心下不禁暗淡，如今家道败落，连着一件裙子都要可惜，父亲在时，这些裙子是要多少有多少，可劲儿的穿，只怕过了季不时行了，哪里还用得着担忧这个。当年是做一大批衣裳出来，挑自己喜欢才穿，余下的送人或者赏丫头们，富余得很。如今是哥哥当家，今时不同往日了啊，一针一线都要省着点用。

　　略喝了一口清茶，宝钗便吩咐给送她回来的婆婆们一人抓一大把赏钱，兼请她们去房下坐坐，喝点热汤热水，去去寒气，众人无不感恩离去。

　　薛姨妈也派遣人来问了两句，知是宝钗在那屋子吃完饭回来的，便也无话可说，只嘱咐说早些睡觉，不可熬夜看书做针线，宝钗忙点头称是，大家也就散了不提。

　　这边宝钗换下湿透的衣裙之后，莺儿那头也备好了热水请宝钗沐浴，进入到温暖的热水中的时候，宝钗忍不住舒服的谓叹出声。

　　温暖的热水包围着她，久违的失重感围绕着她，一天都在紧张的肌肉难得的放松起来。浴桶很大，是宝钗额外要求定制的，宝钗可以在里头肆无忌惮的活动着身体，因为水多，所以整体水凉得也会比较慢，适合劳累一天之后去泡澡放松，只是废水罢了，洗一次澡中途要添三四次热水，过程可忙坏了烧水提水的丫头们。

　　宝钗饶有兴致的用手鞠着水玩，这是她难得的放松时刻。又取来莺儿早就备好的热帕子敷脸，屋里很安静，除了外头窗户刮过的呼呼风声，再无人声作响。

　　莺儿也出去提热水去了，屋子里头的火盆在莺儿走的时候，她怕宝钗冷着，特地多加了点，这会子烧得噼里啪啦的响，间或还有火星子蹦出来，看得宝钗胆战心惊的。古代的屋子可大部分都是木质结构，要是起了火，又没有消防队什么的，要是扑灭不及时，只怕能烧个十来里远。

　　甄士隐家里不就是被这么一把火给烧光了全部家当吗。

　　香炉里头点着的与姐妹们一同制作的合欢花香，借着炭火的热度，香味越发的的浓厚了起来，熏得宝钗头昏眼花的。

　　她草草的拿起盖在脸上的帕子，随意的擦了擦胸前的锁骨，娇嫩的肌肤禁不住这般蹂躏，迅速就红了一大片。宝钗望着那片红痕发了好一会子的呆，之后随手就把帕子放回原处。

　　屋门吱呀一声推开，原是莺儿提水回来了，且来的不止莺儿一个，她跟文杏一起，费劲的把水抬了进来，又一瓢一瓢的给浴桶里头添水。

　　一边添一边还说起今天的在园子里迎头碰见的那群人。原是今天大老爷在前头请客，贾琏在那头作陪，天晚了贵客正待归家去。大老爷吃醉了却不依，拉着人家不肯松手，还泼了人一胸口的葡萄酒。贾琏忙请人家去后院更衣，那边院子里头跟这里一样，也差不多都淹了了，那群人东绕西绕，天黑路滑，不知怎么的就绕到这里头来了，还冲撞了姑娘们。刚刚那边二爷还让人过来告罪了一声，请姑娘勿怪，听姑娘在沐浴，那边也就放下东西先走了，明儿正式来向姑娘赔罪。我按照姑娘平日教我的话打发她们去了，她们送来的几样精巧玩意我也收了起来，待会请姑娘过目。

　　宝钗哑然失笑，想着原来以为自己就够倒霉了，过去给人家送帖子去吃席回来淋成个落汤鸡。这边还有更倒霉的，赴宴被灌了一肚子酒，主人家还闹酒疯拦着不让走，想进一间空屋子换衣服却路又被水给淹了，被人家下人领着绕来绕去，屋子没找着，又迎头碰见了人家女眷，还得过去给人家赔罪，不然得落下一个轻薄之徒的名声，真真是倒霉到家了。

　　打发文杏去看下火盆子，把火拨一拨，不必生得那么旺，转头又细问莺儿那家公子是哪家的公子，莺儿只说不知，转头又出去打听去了，过了一会才回来，宝钗已经沐浴完毕了，正在文杏的陪伴下更衣梳头。

　　莺儿过来一边接手文杏的工作，给宝钗梳顺长发一边说道：“奴婢打听好了，那公子原是神武将军家的公子冯紫英，听院子里那个管花花草草的袁妈说，这家子说来跟我们薛家也有旧，当年我们一位姑奶奶曾嫁到那家子里头去，要论起亲来，这家子跟我们薛家也算表亲。只可惜日常天久，早已经不再来往了，这会子叙旧起来，才想起来有这门子亲戚。也只有家里的那些子老人才记得这些事儿吧，我们这些年纪小的都没听说过。”

　　宝钗不以为意：“亲戚亲戚，走动起来才算是亲戚，母亲当年也是在京城长大的，也有几个闺中密友，回到京城之后本来想跟人家叙叙旧，连着递了几家帖子，请人家过来逛逛。大家伙都不冷不热的，有说家务繁杂不便前来的，有说家里公婆规矩大，不好前来的，纵然有接了帖子的，也不过略坐一坐，说俩会子话就散了。不然就是过来有求什么事儿的，不一而论。所以我说姨妈这边才是难得的，由着我们叨扰了这么久的时间，怨不得妈妈不愿意搬走，但是哪有不散的宴席，远香近臭，住一会子就好，哪有长住的道理，所以我催着妈妈搬家，自家总归是自在些。”

　　又对莺儿文杏说道：“等过两日搬了家，你们也能住得宽敞些，不必再挤在一处睡，虽说冬天晚上一起睡暖和些，但夜间难免起身互相影响。搬了家，大丫头们一人一个屋子，京城寸土寸金，虽然屋子小了些，比不得老家，但是总比现在好些。”

　　说得莺儿跟文杏也欢喜起来，一个个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与宝钗收拾，待文杏准备招呼婆子们过来把浴桶里头的残水倒掉的时候，宝钗摸着自己的长发，却突然制止了她。

　　悄悄的给莺儿使了个眼色，莺儿会意，过去把门带上。又取了大毛巾过来，准备与宝钗洗头发。

　　要说宝钗最不能忍受的事情，怕不是就是古代的洗发了，这边人习惯十来天才洗一次头发，白天头发梳起来还好说，横竖眼不见为净，但是晚上休息的时候是要把头发放下来的，那股子头油味别说了。这边偏偏有爱用头油来梳头发定型，油上加油。

　　宝钗小时候没什么话语权，只得入乡随俗，十来天才散下头发洗一下，略大之后就跟莺儿打个商量，关在屋子里头悄悄的洗头发，并且关照院子里头的婆子丫头们，不许说与薛姨妈知道。

　　这才把洗头发的间隔从十来天缩短到五六天，虽然比不上现代，但是勉强还算达到了宝钗的预期。宝钗她也只得在古代这种缺医少药的年代，一场风寒就足以要人的命，故此洗头之后一定要莺儿搞两个大火盆在旁边，尽快在没有吹风机的情况下把头发烤干烤透，这才不至于感冒生病。

　　莺儿跟着宝钗多年，做起这些事儿了来也得心应手。起初还有点惶恐，后面日子久了胆子大了也就无所谓了，门一关随便洗，就是多提两桶水罢了。

　　夫人也是慈爱之人，发现了又能如何，无非是多挨两下子骂罢了。

　　莺儿跟文杏两个人轻手轻脚的帮宝钗的头发洗净拧干，又搬来两个大火盆子让宝钗烤头发，宝钗在头发洗完之后感到一阵轻松，头皮仿佛轻了几斤，教莺儿文杏两个，趁着水还没大冷，越性进去洗一洗，松快松快，自己则坐在梳妆台前，慢慢的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待头发烤干，莺儿也洗好出来了，与文杏去铺床叠被准备伺候宝钗入寝室，宝钗则坐在卧室里头的小桌前，桌子上着未曾做完的针线活，是给薛姨妈做的两根额带子，也放着一本读到一半的游记，宝钗信手翻弄了两下，却无心动针线，也懒得看书，整个人被火烤得暖洋洋的，眼皮子逐渐沉重起来。

　　直到莺儿催她上床就寝，她才懒懒的上去，盖被躺下，莺儿则是在那小桌前做了下来，接手宝钗未做完的针线，接着去做。

　　说实话，对于莺儿来说，她对搬家之后的大屋子并不感兴趣，因为薛家人少，所以宝钗屋子里头守夜的一般都是她，她一般就在外间的小床上略躺一躺，预备着姑娘晚上要茶要水。

　　虽说姑娘晚上一般睡得安稳，一年到头来，起夜的话也就那么两三次，姑娘本来想晚上打发自己去下人房那边去睡的，一则祖宗的惯例不好违背，二则姑娘的屋子里头夏天有冰块冬天有火盆，比起夏热冬冷的下人房，可谓是天壤之别，丫头们自然喜欢去主子屋子里头去守夜。夏天有那么一份凉意，冬日有那么几个火盆。姑娘后期也不大管这个了，爱值夜就值吧，可着她们的心思来。

　　莺儿做了一会子针线，看宝钗睡得安稳了，就吹灭了烛火，只留一个小灯，便在外间小床打起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