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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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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依相伴』
时光缓缓流逝,斗转星移间,桑夏与阿烈在这天狼山上住了五年。
她从一个小小的女孩儿出落成娉婷少女,身姿窈窕,面容娟好。山野生活并没有使她变得粗鄙,反而处处透着一股洒脱与柔媚。
而阿烈也长成了健硕的少年,虽然还是喜欢像狼一样用四肢奔跑,桑夏为他剃掉胡子,露出一张让人吃惊英俊的脸庞。
这天大地大的山林,虽没有锦衣玉食,却比那富贵堂皇的深宫好上千万倍。
有了疼爱自己的人,总是不一样的。
这五年里她数次下山,站在朝暮国的城门外徘徊,可是都没有勇气踏进城中。
她想起母皇,想起那个给了她生命却害死她父亲的君王。她以为她会恨她,可是她却没由来的分外思念她。
每次她在城外驻足到夜落回来,阿烈都会静静的站在树林入口等着她,皎白的月光落在他琥珀色的目光中,恬淡而让她安心。
桑夏在一个晨曦破晓之日,悄悄离开苍狼山,去了一趟朝暮国。
她清楚的记得再过三日便是母皇半百的生辰,幼时她虽然极力假装愚笨,可母皇依旧偏疼她,常常来离湘殿看她,那时候她爱着父亲,疼他宠他,将最好的给他,也是一段人人艳羡的好时光。
每年母皇生辰父亲都会做她最爱吃的云喜糕,为她描眉吟诗,还将云喜糕的做法教给桑夏,叮嘱她以后一定要尽孝道。
可惜她还没有来得及为母皇做上一盘糕点,父亲就被赐了毒酒。
皇室的风云变数,无人能料。
她坐在酒肆里,打听近几年的朝暮国情,店小二说女帝已经大病三年,估计命不久矣,朝中势力分为两派,八皇叔与帝夫楚莫。两人明争暗斗了许多年,都想谋得这朝暮江山。
“大皇夫真是个狠角色,短短五年将几个公主弄得残得残,死的死,只剩下他的长公主安然无恙,八王爷又不能生育,只有一位养子,即使手握重却又有何用?女帝怎会将江山交给他?”
桑夏无心在此,她走到宫门之外,望着楼墙高阁,青瓦琉璃。
烟青色的细雨漫过她的眉心,她在心中道了一声:“母皇,愿您万寿无疆。”
『遇旧人』
日落西山的时候,她才往城外走去。
在城门外有人将她拦下,那人穿着黄色菱纹长袍,冠玉光华翩翩贵公子模样。手执一把白扇从马上下来。
“皎儿妹妹,果然是你!”来人有些激动,像是发现了瑰宝一般。桑夏只觉得他的眉眼熟悉,却想不出在哪儿见过。
“我是你皇表哥桑星辰。”来人自我介绍。
桑星辰?桑夏想起来,这是八皇叔的养子桑星辰,幼时在宫中见过一面,那时已是粉雕玉琢的模样,人又伶俐,深得母皇和一众皇姐喜欢。
“公子你认错人了。”桑夏并不想与他相认。
“你不要骗我了,虽然你失踪了五年,可是表哥始终对你记忆尤深。五年前大皇夫与陛下称你因贪玩失踪在苍狼山,陛下曾下令找你,可是去的人回报都说你早已遇险。”
桑夏冷笑,遇险么,根本是有人不想她回去。
桑星辰见桑夏不说话,又继续道:“我不知道你这五年去了哪里,遭遇了什么,可我知道,你一定还想回宫,否则你不会出现在此。若你真想回宫,我与我父王定能助你,再也不会有人可以害你。”
“助我?不要说得那么动听。”从狼口脱险之后,除了阿烈桑夏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我父王只是不想将这朝暮江山落入大皇夫手中,当年你父亲的死是谁一手策划,你并不是不知,如此歹毒之人,怎配拥有我朝暮国?”
“那是你们的斗争,与我无关。”桑夏没转过身要离去。
“你不为你自己想想,难道也不会你含冤而死的父亲想想吗?”桑夏停住了脚步,这句话触动了她的心弦。
“三日后是陛下生辰,你考虑清楚了来王府找我。”风吹过桑星辰这句话,他策马离去,桑夏整个脑子却恍恍惚惚了起来。
『回到女尊国』
桑夏在回去的路上想起了许多尘封的往事。
父亲赐死那日的情形一下子涌入了她的脑中,一根白凌将他吊死在大殿中。她在父亲的尸身前跪了三日,母皇却没有来。宫中的人都说父亲与旧情人私会,被母皇以通奸罪赐死,句句不堪。
她不信父亲是这样的人,他总是温柔而寡淡的模样,不争不抢,无世无争的模样。
她永远都忘不了父亲死前安静的脸庞,这个没有背景却喜好诗书一身清雅俊美男子留给她的仅有一句话:“皎儿,永远不要将自己陷入斗争之中。替我好好照顾你的母皇。”
他至死,都还是挂念着母皇。
她漫无目的的在山林里走着,从霞光初见走到暮色四起,四处都是狼的嚎叫,她却似乎早已习惯了,就连一只巨大的山猪正朝她奔来,她都没有察觉。
直到阿烈挡在她身前,被山猪锋利的獠牙刺伤了的时候,桑夏才从恍惚的情绪中醒过来,她尖叫了一声:“阿烈,你怎么了?”
阿烈迅速的拿出身上的兽骨划开了野猪的喉咙,野猪哀嚎一声,慢慢的倒在地上。
桑夏闻到了一股血腥的气味,她慌忙扶着阿烈走到山洞里,光线下她看仔细了,阿烈后背被野猪狠狠刺出了一道伤痕,此刻伤痕正汩汩的流着血。
“疼不疼?”桑夏慌忙的问。
他摇头,假装咧嘴冲桑夏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假装不痛?”桑夏关心的责备道。在山洞里找了一些平日里存下来的草药,嚼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阿烈一瞬间就安静下来,没有了平日里好动的样子。
桑夏看着这个与她相处了五年的阿烈,若不是有他,或许她五年前就死在了这片山林里了,可是她清楚的知道,她心里对父亲的仇从来没有放下。她轻轻的抚摸阿烈的头,从身后用力的抱住他,第一次靠他那么近:“阿烈,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
阿烈的背脊一僵,五年的相处他虽然不会说话,却已经听得懂桑夏话语里的意思。她知道,这是离别的口吻,他缓缓的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中充满了挣扎与哀伤。他知道她要走了,这五年她一直就想要离开,却每次又回来,而这一次,她真的要走了。
阿烈静静的抱着桑夏,小小的瘦弱的身躯在他的怀抱里,他不会说话,此刻这一个拥抱却胜过万语千言。
那天晚上桑夏躺在阿烈的怀里睡着了,天亮之后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阿烈不知去向,而洞门外却放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装满了平日里他们一起风干的肉,一起采摘的山果。
桑夏明白这是阿烈知道她要离开,不忍心与她告别,帮她整理好了一切,然后躲了起来。
桑夏抱着那一包食物下山,一路逆风而行,在山林外,她忍不住回头对着林中大喊:“阿烈,等我回来。”
她心中暗暗起誓,待她报完父仇,便回这苍狼山,与阿烈在这山林中渡过此生,白首不离。
『恢复皇女身份』
桑夏找到安南王府,桑星辰与八王爷已在王府等她。
多年未见,桑夏对八皇叔的记忆几乎微几。
八皇叔年轻时是母皇最疼的弟弟,不仅用兵如神,长相俊逸风流,一身风华别的皇亲无法比拟。可惜他有顽疾无法拥有自己的子嗣,才会从外抱养了桑星辰回来。
桑星辰虽是养子,但是却没有辜负八皇叔的多年栽培,自幼就懂得察言观色,虚与委蛇,偏偏生得一张俊颜,倒让人也不觉得虚伪。
桑星辰重新请了嬷嬷教导桑夏宫中礼仪,为她准备了上好的云锦制成衣裳。
入宫当日,当桑夏穿戴整齐款款出现在桑家父子眼前的时候,这对一向自称猎遍朝暮美色的风流父子都看痴了眼。
桑夏袭承了父亲的芳华姿容,乌黑的发丝挽起星云髻,牡丹花样的珠翠叠叠而上,钗头斜插一支碧玉蝶花簪,朱唇轻启,眸若秋水,整个人如丝云般夺目。
五年的山野生活不仅没有让她变得粗鄙,反而增添了一股宫中女子都没有淡然傲气。
“皎儿如此动人貌美,皇姐见了一定欣喜。”八王爷由衷赞叹。
桑星辰一路护送她上轿进宫,那双眼睛却始终随着她辗转牵绊。
桑夏并未将桑星辰的变化放在眼中,她坐在软轿里捧着一盘云喜膏思索着这次回宫的计谋,有了八王爷这个后盾,她大可放心的与大皇夫楚莫抗衡,御医说母皇的身体熬不过三年,三年内,只要让母皇喜爱她,宾天之后将皇位传给她,到时候要赐死一个皇夫不过翻手间。
大皇夫一死,这朝暮江山她再交给八皇叔治理,她回到苍狼山也便指日可待。
每次想起阿烈,桑夏就会不由自主的就泛起笑容。
果然,女帝对桑夏的出现感到巨大的欣喜,这个五年前丢失的小公主她一直心怀愧疚,尤其近年身体渐颓,愈发思念,现如今见她安然无恙的回来,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女帝拉着桑夏坐在自己身边,暖声细语的说话。
桑夏看到身旁坐着的大皇夫楚莫与她的大皇姐桑月,他们震惊而愤怒却又要极力掩盖的表情让桑夏一阵快活。
她没将当初楚莫将她丢弃在山林的事道出,她知这并不是置他死地的最佳时机。
桑夏对女帝露出天真可人的笑容,乖巧的将云喜糕送给女帝吃,女帝望着那一盘云喜糕,竟落下泪来。
宴会散去,女帝将最华丽的昭和宫赐给桑夏,上好的锦缎,胭脂,各国进贡的珍品一件件的送入桑夏的宫殿。
一时间,桑夏的风光传遍朝暮皇宫,生生压过了之前风头长盛的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