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不合》水培居士002

9、第九章 戏弄

　　褚丹若见母亲和姐姐抱在一起痛哭，心就像被一直虚无的大手攥住了一样，比亲眼送王月柔离开时还要心绞难耐。
　　褚仰光以为自己为官多年心已经够硬了，但耳边妻子和女儿压抑的哭泣还是令他眼眶一酸。等母女二人逐渐平静下来，褚仰光才清了清嗓子道：“昨儿我已收到杨家二爷着人送来的拜帖，他和怀序因着有些事需要商议所以提前来了。我和你娘商量过了，你的性子不比丹离柔顺，且你与怀序许久未见，不若趁此机会隔着屏风见上一面，如此新婚之日也不会太过生疏。”
　　“可是见了又如何，难不成我不喜欢爹就不会让我嫁给他了吗？”褚丹若心情低落，她赌气地说道。
　　李氏接过赵妈妈拿来的帕子，擦拭干净眼泪道：“丹若不要说气话，怀序那孩子虽然许多年未见，但是从京城来的人无一不夸赞杨家大公子温文尔雅，举止端方，可见是个好的。你那日好生装扮，不要使小性子，我相信他肯定也会心仪你的。”
　　院子里的木芙蓉娇艳依旧，桂花的香气愈发浓烈起来，连房内都掺着甜腻的香味。
　　褚丹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院子的，毫无生气地躺在黄花梨圆后背包铜交椅上，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
　　朱夏担心褚丹若钻牛角尖，便拉着橘春等人劝慰道：“咱们姑娘眉目如画，一双明眸清澈如西湖，就算不着胭脂也能让杨公子对姑娘心生爱慕。”
　　“是啊是啊，再加上姑娘这么聪慧，往后怕是只有姑娘说了算。”
　　春夏秋冬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硬是将褚丹若夸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仙女。褚丹若自然是知道丫鬟们在安慰自己，却也不由得被逗乐道：“你哪里见过西湖不成，竟也好意思拿我的眼睛比作西湖，说出去别人只会臊我自大。”
　　“行了，反正人还没见着，说不定我和他就一见钟情了呢。”褚丹若悠悠起身，点了春夏秋冬几人的额头道，“没听他们都夸杨怀序一表人才，那见面那日我肯定也不能输他，快去给我把新做的首饰还有衣裳拿出来试试。”
　　见自家姑娘又恢复以前不服输的样子，丫鬟们自然喜笑颜开，立刻分头去将衣裳钗环一一取出来给褚丹若过目。
　　到了见面的日子，朱夏和橘春还特意学了据说是京城流行的妆容和发型，势必不能让京城来的未来姑爷小瞧了自家姑娘。
　　褚丹若见镜中的自己终于上完了玫瑰口脂，饱满圆润的红唇微启，似仲夏枝头成熟的樱桃，用手轻捻就有酸甜丰美的汁液沾染在手上。这简直不像是平时的自己了，褚丹若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脸上淡施脂粉，莹白的小脸上晕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娇红，不知是胭脂还是她害羞了。
　　尽管褚丹若浑身不自在自己为了一个男人装扮成这样，朱夏等人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道今天跟未来姑爷的相见肯定是完美。
　　另一边褚仰光和李氏看着一袭月牙色银线织竹纹澜衫，头戴莲纹玉冠的杨怀序不住地点点头，简洁不失精致的衣服配上他清俊的样貌，更显得他清阳曜灵，和风容与。剑眉星目则是在文质彬彬的书生气上平添一丝英武，令人眼前一亮。
　　“自十几年前一别，我们两家竟再没能见面，如今再见怀序真有些认不出来了。”褚仰光抚须感慨道。
　　杨文昌也笑道：“是啊，我们都老了，若不是为了怀序和丹若的婚事，怕是再难见面了。不过往后你们就是儿女亲家了，关系更进一步，瑾瑜日后上京也好让他姐夫照应着。”
　　“您上回在拜帖中说要商议成亲的事情，不知所谓何事？”见杨文昌提到小儿子以后上京的事情，李氏的笑容更深了。
　　“是这样，他们二人的婚事我们想在江南老家办，正好怀序他祖父母也都在江南族地，他们也想见证长孙长媳的婚事。”说道成亲地点改变杨文昌就有些心虚。
　　果不其然，李氏和褚仰光脸上的笑容微淡，褚仰光锐利地盯着杨怀序道：“你杨家都搬去京中十余年，父母都在京城的情况下为何丹若偏要去江南族地成亲，难不成我褚家的姑娘这般地拿不出手？”
　　去江南成亲的事情是杨怀序提的，为此他在家中遭到了父亲和后母的反对和指责，因此褚仰光的质疑他也早有准备。
　　“说来惭愧，想必我与继母失和的事情褚大人早有耳闻。我本不愿因此影响婚事，可实在是后母心结太深，我怕丹若新婚出嫁会受委屈，因此才想着在老家成亲。如此一来，等丹若到了京城就可以接手逐风院的事务，免去了许多婆媳困扰。”杨怀序见褚仰光和李氏没那么抵触后就知道自己据实以报是赌对了，然后他低头不好意思道，“再者，江洪府到京城路途遥远，就算走水路也要快两个月，若是直接去京城怕是会让褚姑娘遭罪。我，我......”
　　杨怀序一副毛头小子关心未婚妻的样子成功地取悦到了未来岳父岳母，褚仰光哈哈大笑：“不错，你能老实把家里的事情交代清楚，又肯替丹若着想，既如此就在江南族地办婚礼。可是你得答应我，一定要在江南大办，我褚家的姑娘可不能随意出嫁。”
　　“那是自然，大哥一早就去信，还支了二百两现银和一船物什，一定让丹若风风光光在江南嫁进杨家。”杨文昌赶紧补充道。
　　李氏见婚事商议得差不多，便暗暗示意赵妈妈去找褚丹若到前厅来见杨怀序。
　　赵妈妈见到褚丹若第一眼也愣住了，转念一想她又欣喜起来：“哎呦，夫人果然没说错，姑娘今日这一遭定能将杨公子的心迷住。奴婢方才瞧见杨家公子举止有度，仪表堂堂，跟二姑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褚丹若见赵妈妈真心夸奖杨怀序，不由得有些好奇道：“他果真一表人才，妈妈没诓我吧。”
　　“怎么会，奴婢跟在夫人身边也见了不少儿郎，杨公子真真算得上是顶好的。而且，他现在就晓得为姑娘着想，想来以后也是个知冷知热的。”
　　赵妈妈是看着褚丹若长大的，她知道褚丹若因为李元绪一事对婚事很抵触，于是赶紧将杨怀序体谅褚丹若上京不易改去江南成亲的事情告诉她，恨不得把杨怀序也夸出一朵花来。
　　褚丹若这才觉得满意，就连被要求规矩地走在回廊上也那么觉得没那么烦闷了。
　　要说宫中教的礼仪就是森严，光从院子走到前厅褚丹若就感觉耗尽了力气，一旁的赵妈妈更是说得嗓子要冒烟了。一见到前厅里放置的黄花梨螭龙纹石面大插屏，褚丹若就和赵妈妈不约而同暗自松了口气，赵妈妈得了李氏的示意将褚丹若引到屏风后面。
　　“姑娘，那就是杨大公子了，你看是不是相貌堂堂？”赵妈妈轻声问了句，见褚丹若站着不说话，以为她害羞了，便打趣道，“姑娘别怕羞，别人家成亲前可见不上面，还是老爷夫人心疼您才要求的。”
　　褚丹若磨牙道：“我害羞？笑话！哼，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赵妈妈被褚丹若咬牙切齿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拧了一把目瞪口呆的朱夏问道：“怎么回事，姑娘怎么见了杨公子这副样子。”
　　朱夏也没想到白云观那个和姑娘处处不对付的杨公子竟然是未来姑爷，她丧着脸说：“姑娘前些时日去白云观的时候遇到了杨公子，那会子不知怎的姑娘处处看杨公子不顺眼，临了了了姑娘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后会无期，再也不见。”
　　赵妈妈听完感觉眼前一黑，可是对着朱夏也发不出火，毕竟姑娘去白云观是夫人同意了的。她见褚丹若怒火中烧的样子，只好偷偷溜回李氏身边，借由端茶的名头在李氏耳边报告。
　　杨怀序从赵妈妈离开就知道褚丹若要来了，说话间隙见一条石榴红锁银边纱裙从前厅门边一闪而过，心中不免有些恶趣味。
　　真想看看那丫头认出我后是什么样子，那天竟然还说再也不见，以她的性子眼下怕是恼羞成怒吧。
　　褚丹若渐渐握紧了双拳，盯着杨怀序的眼睛仿佛都要冒火，心里骂道，原来一早就在白云观认出了我，怕不是一直在戏弄我，这个可恶的家伙！
　　李氏听完连茶都顾不上喝，余光又瞥到褚丹若恼怒的模样，她知道以褚丹若的性子一会绝对不会给杨怀序好脸色。若是如此，倒不如她先取消此事，等过后再慢慢开解褚丹若，没得婚事还没开始就闹得成了怨侣。
　　“我想婚事已经商议得差不多了，不如先吃饭吧。想着你们已经在京城十余载，怕早就忘了南边的味道，今儿我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道江洪特色菜给你们接风洗尘。”李氏找了个话口插嘴道，复又道歉道，“原本说好的让两个孩子远远地见上一面，谁知道丹若从白云观祈福回来就被秋风吹着了。本想着一点小病没什么大碍，可今儿一早似乎又严重起来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