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不合》水培居士002

8、第八章 困境

　　“公子，白云观的褚姑娘果真是您.......”斯年听着茶馆里的客人纷纷议论着褚家大姑爷戴绿帽的事情，对于方才看见的褚丹若趾高气昂的样子还是有些难以消化，“茶馆的小儿说亲眼见到褚二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橘春来订包间，还指名道姓要在那个花娘的隔壁，难不成真是褚姑娘把此事捅出来的？”
　　“不是她还能是谁，估摸着连花娘和姘头都是被她骗来的。”杨怀序纠结一会还是将茶杯放下，他揉了揉眉心，真心觉得褚丹若能搞事情。
　　小时候躲懒不想讲话被她拆穿，上次去白云观躲清净被她搅得掺和冯虎的事，这次连她亲姐夫戴绿帽她都能闹得满城皆知，好像每次见到褚丹若她都能刷新他对她的看法。就像刚才他看完褚家和李家这场大戏之后，茶馆里到处在说两家的各种婆媳内情，其中不乏有人说起褚家两位姑娘。
　　对于褚丹离大家还颇有争议，有人说她温婉贤惠，是江洪府闺秀的榜样，也有人说她不解风情才会笼络不住丈夫的心。而一提到妹妹褚丹若，所有人都摇头叹气，感慨满江洪府再没见过她那般标志灵动的姑娘，可惜天生性子刁钻古怪，好像跟谁都成不了朋友。
　　杨怀序原本想着让她嫁过来完成母亲的遗愿，也能顺势将赵氏的人都清出院子，两个人相敬如宾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行。现在看来，这些都是奢望，早知道自己前几年就该找借口退了这桩婚事。
　　如今婚事近在眼前，他还是要好好想想怎么将这丫头制住。
　　杨怀序坐在茶馆里思考着对策，没注意斯年忽然变了脸色站起来叫了句：“二老爷。”
　　“怀序，你小子竟敢只留一封信就半夜从船上偷跑，若不是我发现及时，恐怕就算再快也追不上你。”杨文昌一路风尘仆仆，见杨怀序竟然还休闲地坐在茶馆品茶，生气道，“素日见你也是个懂事沉稳的孩子，怎么这次偏生闹出偷跑的事情来。若不是知道你的为人，否则我还以为你要逃婚呢。”
　　杨文昌觉得赶了几天路嗓子都要冒烟了，顾不得斯文赶紧连喝三杯茶才想起正事道：“你来的这几日没让褚家人认出来吧，要不然实在是太失礼了，哪有没有迎亲独自前来的新郎。不过眼下我们叔侄人都在这里了，不上门拜见也不行了，正好可以跟亲家商议一下你要把婚事在江南老家办的事情。”
　　杨怀序揉了揉眉头，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再见褚家人，便说：“辛苦叔叔加急赶路了，要不还是先让下人去褚家送拜帖，，这样一来叔叔也好休整精神，褚家也能有个准备。”
　　“也是，我为了赶上你可是把迎亲的人和一应物什都留在后面了，空手上门确实不太像话。”杨文昌点点头，这才重新满意起来，“就知道你是个稳重的，正好褚家那姑娘也是由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导过的，肯定温柔贤淑、蕙质兰心，你们二人往后的日子必定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想来你母亲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
　　杨怀序听到“温柔贤淑、蕙质兰心”八个大字简直难以跟说话咄咄逼人的褚丹若联系起来，幸亏他早已习惯以温和面目示人，还能维持住不在杨怀昌面前失态。斯年就没有杨怀序这么好的功夫了，他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摇摇头将褚丹若杏眼微斜的样子甩出脑后。
　　而褚丹若难得在家安分几天，日日听新冬报告外面的流言如何将李元绪甚至李易信逼得不敢出门，若不是褚仰光不许，她恨不得亲耳去听。
　　褚丹若听了几日就觉得厌烦了，托着下巴打断新冬道：“你们说，爹娘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去问李元绪要和离书啊，弄得现在我和姐姐都不好出门了。”
　　“姑娘，您怎么确定老爷和夫人就一定会让大姑奶奶和离归家的。我听人说这年头就算丈夫死了也都要留在婆家守寡，若是因着大姑爷纳妾就要和离，大姑奶奶怕是会被人说嘴的。”
　　褚丹若鼓了鼓脸颊道：“爹娘这么疼爱姐姐，才舍不得姐姐再留在李家受苦，就算被人说又怎样，我父亲是堂堂朝廷三品大官，我姐姐和离归家又不花用他们的银钱。再说了，我这次费这么大力把事情闹大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希望把李家内里的烂事都让大家知道，他们要说也该说李家。”
　　说道此处，褚丹若有些心疼她给庆来等人的打赏，加上收买一枝梅龟公等费用，她不仅把自己这两个月的月银花光了，甚至连平时积攒的也去了不少。幸亏她以前写的几本书都卖出了好价钱，要不然这一遭还未必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看来势必要赶紧准备新书了。
　　褚丹若正心疼地拿出她院里的账本查看她的小金库时，新冬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道：“姑娘，姑娘！李家人又上门了，老爷让人去找大姑奶奶去前厅了。”
　　“真的吗，难道是来商议和离的？”褚丹若眼前一亮，她在房间踱了几步道，“我姐姐马上要脱离苦海了，这事儿我也得亲眼见证才行。”
　　说完她让朱夏和橘春赶紧给她换了身衣服，连头上的发髻也重新梳得整齐，朱夏等人认命地帮她整理好之后一行人抬头挺胸往正院去了。
　　李元绪一见到褚丹若就想起那天在茶楼的不堪，他以前只当这个小姨子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没想到这次他们一家都被她玩弄在鼓掌之中。就因为她把事情闹得满城皆知，现在他都不敢去书院了，原先跟他关系亲近的同窗也在外面落井下石，父亲更是罚他跪了祠堂。自从他及冠以后就再没有受过这么丢人的惩罚了，现在再见到褚丹若心里一时很复杂。
　　陈氏倒是还想再摆以前长辈的谱，但是余光看到褚丹离神色疏离地坐在那里，便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假笑：“丹若真是越来越好看了，等你成亲的时候我一定要添一份厚厚的添妆给你，以后等你姐夫也考官去了京城你就有靠山了。”
　　褚丹若看着陈氏的样子觉得很奇怪，她环顾了一圈厅内所有人的眼睛，竟然发现他们不是在商议和离的事，而是在决定让褚丹离什么时候回李家。这下褚丹若彻底受不了了，她阴阳怪气地刺了陈氏一句：“您这是哪里的话，经过这一遭咱们两家还能有什么关系，总不会您给我的添妆也是一个花娘吧。”
　　“怎么会呢，从前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往后我一定把丹离当作我的亲生女儿好好对待。至于那什么劳什子花娘，已经被赶走了，以后再不会有什么纳妾之事的。”陈氏看着丈夫像木头一般坐在边上不肯开口心里就暗骂道，每次低三下气的事情都让自己来，难怪这么多年在官场没有丝毫进益，连带着儿子都被同窗诓骗。如今李家已然是江洪府的笑话了，若是再丢了这门好亲事，那儿子以后的仕途就更加艰难了。事到如今陈氏倒是承认自己儿子的前程都要仰仗岳父，从前她觉得自己儿子年纪轻轻就能考上举人，反倒因为岳丈被人说闲话。
　　“这话好生耳熟，好似我从前听过似的。”褚丹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若是为了李大公子的前程委曲求全就大可不必，李大公子文采斐然，想来没有我家的拖累两年后一定能高中状元，到时候他那同窗怕是还得上赶子帮李大公子养儿子呢。”
　　李氏皱了皱眉头，褚丹若这话实在太过难听，饶是陈氏再不要脸皮被小辈这样下面子她也没办法再装下去了。不过她才不会在外人，尤其李家人面前教训褚丹若，只是端了茶杯漠然道：“李夫人若是没别的话就请回吧，带来的东西也请一并带回去，小院放不下。”
　　李家人的脸都臊得通红只能一家三口灰溜溜地离开。
　　一见外人都走了，李氏才说：“你今儿这么说李家可以，可是等过段时间你姐姐回去了这些话就不要再说，否则别人要说你没教养了。”
　　“李家这么可恶竟然不和离，难道爹娘就忍心让姐姐在李家蹉跎一辈子吗？”
　　褚仰光道：“和离，和离，你以为和离那么简单？！李元绪又不是杀人放火了，纳妾在外面比比皆是，他被人差点带了绿帽不过被说几句蠢钝如猪，可你姐姐若是非要和离就会被冠上善妒、不能容人的名声。你以为我们为的什么，为的不过是你姐姐下半生平安，为的是你婚事顺遂。”
　　“可陈氏无故磋磨我姐姐！”褚丹若不服气道。
　　“这世上哪里有真的亲如母女的婆媳，她干的那些事说出去谁家没几件。”褚仰光觉得就是家里人口太简单才会让女儿如此单纯，想着她也即将远嫁便耐心解释道，“你若是一定要丹离和离就意味着她下半生就只能伴着青灯古佛一辈子，就算我褚仰光能耐再大，她也不过是要在家带发修行，从今以后任何喜庆的事情都与她再无关系。如果是再嫁，你看看满府城哪家的青年才俊没有成婚，若是我放低条件不找门当户对的，那又是些什么样的人家。”
　　褚丹若满喉咙的话被堵得说不出，她以为只有像王月柔那样娘家回不去的才没法和离，没想到姐姐也要面临这样的困境，但是她依然有些不甘心，难道男人做错了事只能女人来承受吗。
　　褚仰光继续给褚丹若分析，这也是要说给大女儿听的，他知道褚丹离心里也是不情愿：“我和你娘商量过了，丹离此次若是回去，我会以陈氏有错要求把李府的中馈交给丹离。从今往后陈氏也不得再过问丹离他们夫妻院子里的事情，晨昏定省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其他日子都不再需要。至于李元绪，我不会再给他聘请名师教导，既然他这般烂泥扶不上墙，我不会再管他。总归我还有二三十年才会致仕，到那时你弟弟也可以为你们两姐妹撑腰，再加上手上的嫁妆，怎么样自己的日子都会过得不错。”
　　李氏拉着褚丹离的手道：“到时候你父亲会告诉李元绪等他努力改正了就会帮他，有这个诱惑在前面他不敢也没心思在外面胡来，陈氏也会忌惮几分。从前，是我和你父亲眼拙把你嫁给了这样的人，不过你放心，日后你若是心里还是别扭就等有了孩子就好好培养他，总归是比绞了头发当姑子有指望。”
　　褚丹离啜泣地点头道：“我知道家里为了我操碎了心，我都听爹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