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不合》水培居士002

18、第十八章 假正经看的

　　褚丹若知道这会的船上再没了任何长辈，她觉得浑身上下轻松了许多，于是一边小跑进去一边大声指挥丫鬟们道：“快快快，帮我再弄一张床进来，我才不要和他再睡在一张床上，我……”

　　她才说到一半就看到房间被一座四扇四君子刺绣彩屏分割成里间和外间，外间放着男子的行李，看来是杨怀序住在这外间。

　　外间正中心放着一张黄花梨桌案，案上垒着各色名人字帖还有书籍，一方云纹雕花绛州澄泥砚摆在一旁，边上放着几只大小不一的紫毫湖笔，无一不显示主人打算在这里认真练字看书的计划。

　　褚丹若撇撇嘴，她走近一看，桌案和椅子后面的屏风还隔了一个小间，里面摆了一张将将够一人睡的床。想来杨怀序是一早就打算好两个人上船以后分开睡。

　　褚丹若再绕过屏风走向里间，发现里间格局比外间舒适许多，光是那张雕花大床就比杨怀序屏风后面的那张大了两倍。她常用的胭脂首饰整整齐齐摆放在梳妆台上，而里间更是有一个窗户可以透气，无聊的时候还可以看看外头的景色，若是觉得漏风还可以把窗户上面卷着的绸布帘子放下。

　　“这还差不多。”褚丹若随手将帘子放下，见不用勉强和杨怀序睡在一张床上心情松快了许多，她哼着小曲儿信步又走到外间转悠，看到他桌案上的书实在太多便有些好奇。

　　“少，少夫人，这个我来给少爷收拾就好，少爷他，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斯年眼见着褚丹若要翻看杨怀序的书就头皮发麻，他一个箭步冲到桌案前赔笑地解释。

　　“你怎么跟少夫人说话的，难道是你们少爷吩咐的吗？！”橘春柳眉倒竖，她站在褚丹若身后狠狠地剜了一眼斯年。

　　斯年急得额头都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他嘴笨说不出个所以然，一时之间能理解杨怀序面对褚丹若时气度尽失的感觉了。少夫人性子娇蛮，果然连身边的丫鬟也是如此咄咄逼人，橘春平时看着温柔可亲，可一生气真让人够呛，斯年躬着身子不断作揖这样想着。

　　褚丹若原本也不是非看不可，可斯年唯恐不及的样子还是让她觉得有些过头了，她瞥见最上面其中一本是《会试录》，不过是科举常看的书竟引得斯年如临大敌，她讥讽地轻笑一声转身就离开。

　　斯年等褚丹若带着丫鬟离开就擦擦额头的汗，他用身子挡住里间的方向，小心翼翼将藏在《会试录》下面水遇林的两本书抽出来放进杨怀序床边的书箱里。

　　做完这些他才舒了口气，心里嘀咕水遇林这人写的书真是不同，风花雪月他不写，偏要为潘金莲之流平反，还引得外头对他批判之声那么大，在京城学馆里竟然没有一人敢公开支持他。偏自家少爷喜欢他的书，为了不被同窗攻讦还有被赵氏抓住把柄大做文章，这些书买了只能藏起来。现在也不知道少夫人对水遇林什么态度，总之也得瞒着就是了。

　　新冬跟在褚丹若后面碎碎念，十分替自家姑娘抱不平道：“哼，斯年这小子竟然敢这样防我们，根本就把我们当外人看！”

　　褚丹若无所谓道：“这事儿很简单，要么是书呆子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书，这也属实正常。不过以杨怀序的为人，只怕是他在其中藏了些不正经的书，，不想让我们看到罢了。”

　　“什么书那样见不得人？”

　　“这我又如何得知，左不过是什么有辱斯文的东西吧。反正我和他也只是合作关系，又不是真夫妻，管他看什么书，只要不要让别人看到了到我面前说嘴就行。”褚丹若嘴上风轻云淡，心里实际已经把杨怀序臭骂一顿，假正经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不正经的书，难怪到现在还只是个秀才。

　　褚丹若怎么会想到杨怀序竟然是她的书迷，藏起来的也是她的书，因此她心里堵着气，吃午食的时候杨怀序才坐下要用饭，她抬着下巴傲娇道：“朱夏，把咱们自己吃的带回里间去，免得打扰了杨大公子进食。”

　　朱夏愣了一下，见杨怀序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她低着头只得头皮发麻地将褚丹若的份例重新装进食盒带进里间，动作慢吞吞的就等着杨怀序开口留下。可是等朱夏把一盘盘菜都放进食盒提走，她都没听见头顶传来任何声音。

　　褚丹若一个眼风也没给杨怀序，等朱夏把菜收好她就自顾自地离开，得意的背影就像是一只斗胜的公鸡。

　　桌上一下子少了一大半的菜，望着空了一片的桌面杨怀序摸不着头脑。他夹起一筷子菜才想到褚丹若有可能是因为早晨让她进去的事情还在生气闹别扭。他捏紧了筷子咬牙想要说什么，复又泄气地将菜放进碗里无奈道：“提醒她还提醒错了，我看我就不该多这个嘴，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斯年站在一边战战兢兢心道，少夫人这一出该不会是因为方才不给看书的事吧，那他也太难做了。得亏少爷和少夫人不是真夫妻，要不然他这会子怕是要脱层皮，哎。

　　不过斯年到底没有开口将心里的疑惑说出来，曾经杨怀序告诉过他让他只听他的吩咐办事，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其他人插手，所以褚丹若这个名义上的少夫人他也只好得罪了。

　　杨怀序没有留意斯年的情绪变化，他自觉自己已经够照顾褚丹若了，连返京的房间他都早早地让她的丫鬟布置好，自己委屈巴巴地睡在外间的小榻上，矜贵如他除了科举时还没吃过这种苦。他这样想着干脆便也不再管她是否还在生气，每天就在外间练字、看书，累了就到屏风后面的床上休息，就跟婚前一样生活。

　　这个房间外面是褚家的下人守着，里面有任何需要都由春夏秋冬四个贴身丫鬟还有斯年带进去，没有两位主子的吩咐谁都不能擅自开门。因此两个人在一个房间却能相安无事且毫无交流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就像是合住在一个院子的两家陌生人一样。

　　春夏秋冬和斯年经过看书那事之后也互不理睬，只有她们领了什么东西要给杨怀序的时候才会绷着脸跟斯年说话，但除了事情以外的闲话一句不多说，往往几个丫鬟说笑到一半看到他后就收敛起来。这种氛围比在上船之前差了许多。在杨家老宅的时候几个丫鬟还会和善地叫他斯年小哥，好在斯年在京城受过比这更冷漠的态度，他这会还能镇定自若地相处。

　　而外头京城杨家来接亲的下人就有些坐不住了，见褚丹若和杨怀序两人平日里都不怎么出门，天天闭门待在一室之内，一时间他们纷纷猜测二人新婚燕尔，肯定甜蜜得舍不得分开。

　　“没想到少爷那样光风霁月的公子成了亲也会跟新婚妻子这么粘糊，两人这么些天竟然连房门都不怎么出，哎呦，老奴从前还真是没想到。”下人懒散地靠在船板边道，言语之间对杨怀序的调侃不言而喻。

　　另一人放下手里的抹布重重地甩了两下道：“你？你这老眼昏花能看清楚什么，人家常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哪个少年郎不喜欢美娇娘，更何况少夫人真真是颜色姝丽，就是放在京城的名门闺秀中那也是出挑的，小两口哪能不如胶似漆。”

　　“我看未必是少爷主动，估摸着是咱们这少夫人是有些手段在身上。”说到新主子的八卦，原本干着活的下人都悄悄聚到一起偷懒，其中一人朝二人的房间努嘴道：“你看，连房门口一连几天都是少夫人娘家的下人把守，咱们的人除了斯年你看谁能靠近。我早在江洪府的时候就听那边的人说，咱们这位少夫人做姑娘时可是有名的刁蛮任性，在江洪府没谁敢惹她。这不才嫁给少爷就立刻把少爷把持住了，以后怕是逐风院都在她的手心里，咱们呐，没戏喽！”

　　“我看未必吧，咱们京城杨府可是夫人管着后院呢，少夫人再跋扈也就现在在船上能耐，等去了京城她不还得敬着婆母，没看少爷那么不甘心也只能任由夫人派人进逐风院。”

　　此言一出，下人们都陷入了沉思，继室赵氏不是杨怀序生母，再加上她还给杨文华生了两子一女，怎么容得下杨怀序占着嫡长子的位置。两人面和心不和自然也是逃不过府里人精似的下人，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回少爷娶亲之后势必会为了后院掌事之权跟赵氏对上。逐风院的丫鬟小厮都是赵氏一手安排提拔的，可杨怀序摆明了厌恶赵氏安排的下人，院子里只有斯年能近身伺候。原本碍于主母的面子他们逐风院的下人还能待得下去，可若是褚丹若进门要管着逐风院，又带了这么些陪嫁下人，只怕逐风院再没他们容身之处了。

　　一时之间说闲话的几人眼睛咕噜噜地转得飞快，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都在想着怎么让自己得到最佳的利益，说不定还能在后院之争中渔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