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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向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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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再慢终究也有到达的时候,可对于褚丹若来说时间过得太快,快到她来不及将她在江洪府十几年与家人一同度过的点点滴滴回忆完竟然就要到了码头。
正午的日头已经高挂,晴空万里,温暖的阳光预示着这确实是一个适宜出嫁、出行的良辰吉日。
码头上早已聚集了许多百姓,他们争相踮起脚尖、拉着脖子看一台台沉甸甸的嫁妆被有序地装进船上。拔步床之类的大件家具前两日提前装上了另一艘船,有了这些东西褚丹若就算在京城直接置办一个空的三进院子都可以填满。
每台嫁妆被送上船的时候百姓们就羡慕一分,大到田契庄子,小到敲核桃的锤子,没有落下的,只有他们想不到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褚二姑娘的命可真好,一出生就是锦衣玉食,如今为了她成亲褚大人怕是把家中半数家产都给她陪嫁了。”一个挎着菜篮的女子羡慕道,她篮子里还有褚家分发的喜糖喜饼,准备带回去给孩子吃个新奇。
“可不是嘛,咱们成亲哪来这么多嫁妆,农家更是收拾了一身新衣裳就嫁过去了,还要被娘家说是赔钱货。你看褚二姑娘带这么多嫁妆去京城,那杨家还不得把她供起来啊。”
一边的大婶嘴里裹着喜糖大声道:“京城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再说杨家公子他爹是,是什么少詹氏,听说给太子当官。太子是啥,太子就是以后的皇帝,你说杨家以后啥造化。要我说,褚大人就是因为这才给了褚二姑娘这么多陪嫁,要不然自家姑娘光秃秃去了京城岂不是丢人了。”
褚家的下人抬着嫁妆路过听见这边高谈阔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詹事府少詹事不过四品官,我家老爷正三品,谁说二姑娘嫁到京城就是高攀,要不是早早定了娃娃亲,说不准二姑娘还有更大的造化。
不过这些吵嚷的讨论褚丹若听不到,她被朱夏搀扶着下马车时百姓们都忘了讨论嫁妆和高嫁的事情,都屏住呼吸远远地看着一个婀娜聘婷的新娘穿着华贵的礼服出现,像冬日盛开的一朵牡丹花,令周围一切黯然失色。
褚丹若被下人们簇拥着上了船,一进船舱里面就发现除了朱夏以外的三个丫鬟都已经到了。
“拿下来吧,反正也没人会进来。”褚丹若闷闷地拿下红盖头,脖子艰难地扭动,“今儿头上的头面太沉了,赶紧帮我拆了。”
这身新娘的装束等到了江南老家拜堂的时候还要扮上,在船上的这段时间就可以换成其他衣裳,只不过李氏依旧为她准备的全是红色衣服。丫鬟们怕褚丹若弄坏赶紧一拥而上将红宝石头面还有嫁衣换下。
去了新娘隆重装束的褚丹若蓦然感觉身体一轻,又是在船上,她差点有点站不住,身子摇摇晃晃就要往下倒。好在晏秋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这才防止了出嫁第一件不吉利的事情发生。
“亏得晏秋身手好,要不然我这样摇摇晃晃的还得跟姑娘摔一块儿。”橘春将头面仔细擦拭干净再一一收进宝相花纹样螺钿妆匣内打趣道,这让正在收拾嫁衣的朱夏和新冬也忍不住噗噗地笑起来。
“那你还是运气好,要不然我头上那么多钗环,你无论摔在我身上还是身下可都危险了。”
打趣过后褚丹若低落的情绪终于好了些,她这才开始注意到船舱内部的布置。这个船舱比一般的船舱要宽阔,是用了两间正常的船舱打通,中间只用屏风稍作隔断。外室放着一张黄花梨大理石书案,案上垒着不少山川游记等书籍,想来是怕她在船上无聊打发时间用的。书案的一角还摆放了一个天青色汝窑花瓶,里面斜斜地插了枝梅花,树枝上面点缀了几颗红色的花朵,让整个外室雅致了起来。
走到内室便有一股甜香悠悠袭来,鎏金麒麟样香炉就摆在内室中间。镂空雕花窗桕边上是黄花梨梳妆台,对面便是一张精致的雕花大床,床上的锦被都是赤色宝相纹绣花,看着奢华却不失端庄。
朱夏见褚丹若满意的神色补充道:“这艘船是老爷和夫人早早地就从江南定了过来的,因着这艘船到时候要送姑娘上京,姑爷怕姑娘到时候不适应北边的气候,特意嘱咐多放了几床被面。就连外头的软榻都准备了好些兔毛毯子,就算是寒冬腊月摸着都不冰手。”
褚丹若摸着手下柔软舒适的兔毛毯子点点头道:“行了,这件事我就先记下他的好。你也不用逮到机会就为他说话,我娘是让你这么做,但是你总归还是得向着我。”
“知道了,姑娘。”朱夏点点头应下,心里却是奇怪,姑娘之前那么不甘愿嫁人却突然出了趟门就改了主意,也不知道那天她到底跟姑爷说了什么,好像连着姑爷的态度都有些变了,变得体贴了许多。从前姑爷看着斯文有礼却还是感觉有些距离,姑娘也对姑爷没那么排斥了,可是若是说两人有情又不太像。
这种怪异的感觉朱夏说不清道不明,她没跟上褚丹若的脚步,而是站在原地出神皱着眉头思索时被新冬拉了拉衣角,她在朱夏耳边问道:“怎么,朱夏姐姐也在担心赏钱吗?”
“什么赏钱?”朱夏被新冬吓了一跳,她气得叉腰训斥道,“你个小丫头倒是心大,一天到晚就想着赏钱,先把事儿做好才是真的。往后去了京城姑娘就指着咱们了,再想像在家里一样找人兜底是没可能的了。”
新冬对了对手指,低下头扁着嘴委屈道:“我会好好做事情的,我只不过问下姑娘往后去了京城还写不写书,若是写京城的书局还会收姑娘的书吗?”
“原来你个小丫头倒是比我还上心写书的事情。”褚丹若带着橘春和晏秋站在屏风边上笑着看两人。
“我,我不是……”
“放心吧,姑娘早就跟张掌柜说好了,到了京城姑娘的书还在永安书局独家售卖。张掌柜巴不得姑娘继续写书,连给京城总店的推荐信一早都准备妥当了,只等着咱们一到京城就可以准备了。所以,你的赏钱不会跑了的。”橘春抿嘴笑着说道。
新冬红着脸解释:“其,其实我不全是为了自己的赏钱,我就是,就是喜欢看姑娘写书的样子,我觉得特别骄傲能伺候姑娘。”
这下子朱夏、橘春还有晏秋都弯腰笑了起来,褚丹若则是一愣,随后便也咯咯地笑出声,连带着新冬也挠着头笑着。
杨怀序前段时间布置船舱的时候就听褚仰光提过褚丹若没怎么出过远门,便想着她可能会不知道北方的气候,因此准备了许多取暖保暖的东西。
他换下新郎服开始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箱子里有一包晕船药,可能是下人不小心放进他的船舱的。他把药拎在手上想了想,抬腿便往褚丹若船舱的方向走。
毕竟才答应褚仰光要好好照顾她,那就顺手对她表示一下关心,省得她成天说我没安好心,杨怀序这么想着。
才到船舱门口,杨怀序就听见里面笑作一团的声音,他突然想起花轿窗口那只染了凤仙花汁的手紧紧地攥着帘子,像把心揪住了一样。杨怀序不禁心中纳罕难道方才难过不舍的样子都是他的幻觉,怎么能恢复得这么快。
杨怀序见褚家的下人庆来警惕地看着他,又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通报的样子,他便将药包交给庆来道:“这是晕船药,若是你家主子觉得头晕不舒服可以煎来服用,有别的事情也可以去另一边找我亦或是我叔叔。”
说完杨怀序便匆匆离开,心想这般没心没肺怕是不容易晕船。
庆来双手捧着药包欣喜若狂,他赶忙敲了敲船舱,橘春开门问道:“什么事?”
“橘春姑娘,这是姑爷方才特特送来的晕船药,见姑娘在里头玩笑也就没打扰,还说姑娘有任何事都可以着人去另一边找他或者亲家叔叔。”
橘春大喜接过药包,像离巢的鸟一样欢快地飞了进去,“姑娘,您看这是谁送了东西过来?”
朱夏等人一脸暧昧地看着褚丹若,褚丹若捏着药包的一角翻了个白眼道:“这个船上除了咱们还能有谁,不就是杨怀序和他叔叔嘛。不过就算是他叔叔的也定会让他送过来,要不然那成了什么样子。”
朱夏接过药包拆开仔细查看道:“不错,这是晕船药,想来姑爷肯定是怕姑娘没坐船出过远门晕船才巴巴地送过来,还真是有心了。”
褚丹若掀起眼皮看了眼朱夏,她立马改口道:“不过姑娘嫁了他,他对姑娘好是应该的。而且,而且肯定是老爷夫人嘱咐过他,他才会准备得这么周全。”
褚丹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就是这个理儿,往后说话都捡我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