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不合》水培居士002

13、第十三章 离家

　　大盛朝十一月十五，褚家二姑娘大婚，全城的百姓都在街边等着看她十里红妆出嫁的盛况。
　　天不亮，褚府内院下人们就在李氏和褚丹离的指挥下最后再检查各处的布置，定要确保今日万无一失。
　　“该做的都做完了，你也歇歇吧。”褚仰光看着忙得团团转的妻子无奈地开口道，“也不是第一回办喜事了，有什么他们都清楚的。”
　　“你这又是什么话，什么叫不是第一回了，合着姑娘不是从你身上掉下的肉你就不心疼！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去看看丹若准备得怎么样了。”还不等褚仰光说话李氏就急冲冲地走了出去。
　　褚仰光扶额，越临近褚丹若的婚事李氏就变得越发敏感，这不才短短几日他就无端受了许多责备。再说女儿远嫁他如何不心疼，可总不能一家子没个冷静主事的人。成婚多年他都忘了年轻时妻子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这么一看丹若倒是更像她。
　　李氏急吼吼地带着赵妈妈走进屋子时里面已是挤满了来给褚丹若添妆观礼的人，大家都围着褚丹若打趣道：“丹若别恼，绞干净了脸上妆更好看。”
　　褚丹若撅着嘴巴一声不吭地端坐着，一见到李氏两眼便蓄上了泪花委屈道：“母亲，好疼～”
　　“没事，疼了这一次之后就不会再疼了，我们丹若以后的日子都是甜的。”李氏心疼地赶忙上前轻声安慰，为了怕耽误吉时强忍着泪让人继续上妆。
　　待上妆完毕，只见美目流盼，桃腮带笑，一抹红唇更是将褚丹若变得明艳四射。晨光从窗中洒下，她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中，头上的红宝石镶金头面熠熠生辉，和火红的嫁衣照相辉映。一室之内的人都看呆了，一时不知是褚丹若的美貌还是红宝石在发光。
　　还是梳妆的喜娘反应快，她堆着笑吉祥话不要钱地往外蹦：“好一个标致的新娘子，我做这行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般风姿绰约的姑娘，今儿可是让我也开了眼了。”
　　即便知道喜娘的嘴里都是好话，李氏还是不由得高兴起来，当即让赵妈妈再给她一份赏赐。喜娘更是喜不自胜，连连祝福褚丹若百年好合。
　　各家夫人也都纷纷夸赞褚丹若美貌动人，这让陈氏心里不是滋味，一想到前几日儿子狼狈回家，现在还得顶着脸上的青紫替她拦门就觉得堵心，心中暗骂褚家简直是欺人太甚。
　　“夫人真是好福气，两个女儿都长得国色天香，倒是便宜了李家和杨家。要不是二姑娘早早地定了亲，我当初还真想要她做我儿媳妇，也只怪我没这个福气。”一位身材丰腴的夫人打趣道，但她看到陈氏皮笑肉不笑地站在边上就想起褚丹若刁蛮的性子和褚丹离归家的事情，又有些庆幸她们没进自家门。要不然儿媳和娘家都是如此蛮横岂不是压的儿子没了出头之日，如今李元绪窝囊的样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褚丹若根本不在意自己被人说嘴，她从小听得都腻味了也没见谁敢真当着她的面骂，况且她往后也不会再见到他们了。但她姐姐和家人却还要在此生活，褚丹若没办法容忍有人这样诋毁她姐姐，反正她都要离开了，干脆就让她们再见识见识她的厉害。
　　“姚夫人言重了，小女不才，唯有一张脸还看得过去，比不得您儿媳一半宽容大度。有了这么贤惠大度的嫂嫂做榜样，想必姚三姑娘今后也能如此。”说罢褚丹若嫣然一笑便盖上了盖头，丝毫不管姚夫人被她气得脸色青白交加。
　　姚三姑娘自然明白褚丹若是讽刺哥哥沾花惹草，她平白遭受了无妄之灾有些难堪，手中的手帕都要被扯破了。褚丹离一改之前温柔贤惠的作风，不仅没上前安慰姚三姑娘，更是一心一意地给妹妹整理喜服，颇有种不动声色的样子。
　　陈氏见褚丹若临走还要刺上几句，不由得摸摸胸口庆幸自己没因为儿子被打上门说几句酸话，要不然现在下不来台的可就是她了。
　　门外热闹的鞭炮声和喧哗声打破了室内尴尬的气氛，杨怀序凭借着出众的文采和跟小舅子的交情走得很顺利，李元绪更是因为脸上挂彩没敢在拦门的时候出什么风头。
　　到了最后催妆诗的部分，杨怀序脱口便吟出：“喜气拥朱门，光动绮罗香陌。行到紫薇花下，悟身非凡客。不须脂粉涴天真，嫌怕太红白。”
　　众人听了纷纷拊掌叫好，“好一个不须脂粉涴天真，新郎官真是才思敏捷，虽然没有明说新娘美丽，但比直接讨好更有心意。”
　　“我看倒是有些取巧了，没想到你也是个花言巧语的性子，呵呵。”李元绪混在一片称赞中不小心将内心的酸话说了出来，暗自后悔方才没出些难题，以至于现在让杨怀序大出风头，大家仿佛忘了杨怀序才是个秀才，而他已经是举人了。
　　褚瑾瑜不屑地撇了李元绪一眼，直把他看得哆嗦得往后缩了一下才收回眼神，心中对杨怀序这个二姐夫更加满意了。
　　杨怀序就这样带着羡慕和嫉妒走进褚府，他知道迎接他的将会是更多惊艳的目光。
　　如果说鲜红色的嫁衣恰好彰显了褚丹若张扬的个性，那么赤色的新郎礼服则是令杨怀序温润的气质愈发出众。杨怀序身姿挺拔地往前走，清亮的眼眸恰到好处地浮现出点点喜意，微微勾起的嘴角让在场的小姑娘们无一不悄悄红了脸，她们也默默祈祷自己将来的夫君也要是这样英俊有才。
　　可一众夫人们经过刚才褚丹若言语不善的事情都直感叹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配褚丹若着实可惜了，也不知道他能容忍她到几时。
　　杨怀序今天一番表现很是给褚家挣足了脸面，但李氏和褚仰光看着他带着女儿给自己拜别的时候还是满心的不舍。李氏怕自己哭出声，拿着帕子捂住嘴半晌没有开口，还是褚仰光强忍住泪水道：“你们两个往后就是夫妻了，夫妻本是一体，你们都要好好的。”
　　褚丹若虽然看不见父母的样子，但她听得出父亲声音里的颤抖，她捏紧衣角忽然跪下去又给父母亲磕头。李氏再也忍不住了，她流着泪将褚丹若扶起来道：“娘知道，娘知道，丹若最孝顺了。往后你就是杨家的媳妇，一定要和怀序好好过日子，别叫我和你父亲忧心。”
　　杨怀序和褚丹若点头，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褚仰光忽然道：“怀序，你答应我的，你，你要做到。”
　　“岳父放心，小婿一定会对丹若好的。”
　　褚丹若被褚瑾瑜背在背上，她环抱着弟弟已经颇为强壮的肩膀就想起来了小时候自己压着他打的样子，一转眼那个调皮的小弟弟都能背着她出门了。
　　褚府内院四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可褚瑾瑜却觉得褚府太小，走着走着他就泪眼迷蒙。越来越靠近门口时他感到脖颈一片濡湿，褚瑾瑜哽咽道：“二姐，我现在很用功在念书，先生说我过几年便可以下场。到时候我就去京城找你，我会证明给李家和杨家看，我姐姐是有依靠的。上半辈子靠父亲，下半辈子还有我。”
　　“二姐在京城等你，到时候一定给我考个状元来。”褚丹若破涕为笑，她吸了吸鼻子玩笑道。
　　褚丹离沉默着跟着走到门口，褚丹若被送上花轿的时候她才艰难地开口道：“丹若，你去了京城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写信跟我说，千万别像之前那样把自己闷在屋子里了。爹娘这边你放心，我会时常回家看看的，如今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傻了。”
　　“知道了大姐，我知道该怎么做。”褚丹若故作轻松地回答道，她也想像往常一样洒脱些，以免家人担心。
　　可等褚丹若坐上了花轿，感受到了花轿的摇晃她意识到这次是真的要离开家人了。她不顾朱夏的阻拦掀开盖头悄悄拉开帘子往外看，见她成长十几年的褚府离她越来越远，见弟弟和大姐的身影越来越小，褚丹若潸然泪下。
　　杨怀序原本打马走在前面，他回头看见一只柔若无骨的丹蔻从帘子伸出，心中有些不忍便刻意放满了马的步子。
　　褚丹若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直到花轿拐弯再也见不到了褚府和弟弟才放下帘子抹泪，她自然错过马车外江洪府百姓对杨怀序的称赞。
　　“褚家的二姑爷真真是英俊潇洒，高头大马地游街还真是养眼。”一位妇人双手捧心感慨道。
　　一旁的书生鄙视地看了眼妇人：“肤浅！方才在褚府门口挤了半天竟然就看到这些，合着人家杨公子作的催妆诗你是一句没听进去啊。”
　　谁知那妇人叉腰啐道：“我大字不识一个听那做甚，不过我倒是看到了人家褚二姑娘方才过去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你有时间品诗倒不如多作些学问，往后也好让你姑娘风风光光出嫁！”
　　那穷酸书生说不过她只好落荒而逃，一旁看热闹的人继续热火朝天讨论着褚丹若的婚事。可是他们谁也没想到，这桩婚事直到几年后还反复被人拿出来津津乐道，至于原因那就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