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远方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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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J?A?洛克哈特先生
敬启，
像今天这样，托兄长买来时下流行款式的信纸，久违地将钢笔灌上灰蓝的墨水并且坐到桌边写些什么已经是相当遥远的事情。我本不打算如此郑重其事，但到底花了几秒钟时间忧虑了片刻作为一位公爵之女应尽的礼节，随手从弟弟那里扯一张用来验算数据的草稿纸，龙飞凤舞地写下字母显然过于不拘小节，倘若被我的长兄发现又逃不了几刻钟的喋喋不休。于是我决定慎重对待这封即将寄到你手中的信件，还有这几张花纹相当有品位的信纸，以免辜负胞兄的一番好意。
尽管如此，尽管我到最后会直接跳过小心求证这一环节，我仍然要大胆地猜测，亚尔林那家伙百分之百对里面写了什么非常感兴趣。如果你发现信纸有什么不对劲的话请直接把亚尔林揍一顿，或者在回信里告诉我，我去把他揍一顿。
是的，这些话也是写给你看的，亚尔林，如果你真的把信拆了去偷窥一个淑女的隐私，还是在这里收手吧。贾斯汀或许会手下留情，但你知道我向来全力以赴。
假设亚尔林看在他随时随地可以扔掉的绅士风度的面子上克服了他的好奇心，那么我想接下来或许可以进入正题。
德文郡近来的天气还算不错，不过还有点冷，用文雅一点的说法来形容就是“料峭春风”。你不必问我从哪里看来这个文绉绉的短语，把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倒背如流是十二三岁时就能做到的事情。说一位淑女的灵魂里藏着金狮与雄鹿未免太过失礼了些，因为你的言语太过意味不明，不够直接，没有考虑过我如果听不出来言外之意的可能性。我心中盘踞的究竟是狮鹫还是雄鹿都无所谓，毕竟它们妨碍不了我去细嗅在风中飘摇的蔷薇。
你先前问我喜欢什么花，好像下一次见面时就要捧一大束来似的。哪有这样直截了当地问出来的呢，通常来讲都得旁敲侧击一番女孩的亲眷，总之不会像你那样跑到我面前念出一长串花卉的名字。真的没有人说过，你那副样子看起来真的和传闻里生人勿近，冷淡又沉默寡言的形象没有半点重合吗？
亚尔林竟然不会在看到你伪装出来的性情笑出声来真是令人惊讶。
我没打算让你真的捧一大束带红果的冬青枝来见我，山楂现在还没开花，款冬无论怎样都采不到一大把，像这种程度的刁难对于你来说根本没有必要。你知道的，你哪一次带来的鲜花会被我毫不在意地随手摆在一边呢，我学了这么多年的插花技艺也只在你送来的那些植物上用过。说到底，只要是你送来的，就已经让它有资格受到一位淑女的欢喜。
现在想想，第一次见到你的模样和现在可以说天差地别。我曾经想过以亚尔林的性子怎么可能会结识一个锯嘴葫芦般的同窗，爱德华也不是那种擅长社交的类型，两个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人坐在一起只会大眼瞪小眼。在社交季看见你的时候也是，远远望着就能感觉到和我，还有同样被安东尼拖来参与其中的爱德华一样对这种应酬场合不耐烦。不过你藏得挺好，那群想要和你约会的女孩子看不出来，我看出来了，所以那个时候懒得去找你搭话。谁知道你实际上是这种性格呢，如果不是因为绅士风度实在令人难以忽视且难以抗拒，亚尔林和你厮混在一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西格尔之前偷偷和我说过他受不了你们两个带着一肚子坏水的狐狸，明明说好要帮他一举拿下维奥莱特，却再一次让来自法兰西的优雅女士看他出糗的样子忍俊不禁。
——虽然他们两个确实在你们的帮助下成功订婚了。
所以萨曼莎讨厌你也不是没有原因，谁会料想到独来独往，仅有一二友人陪伴的洛克哈特公爵阁下实际上幼稚得如同还在读公学的学生。安东尼总是说我太过活泼，又闲不住，寻常淑女应有的礼仪基本都不被我放在心上，套上爱德华的衬衫和大衣，戴上亚尔林的宽檐礼帽去翻墙喝酒早已是家常便饭。父亲管不住我，兄长也是，他们原本还在庆幸我认识你之后就会收敛一点，至少别再把未来的莫里亚蒂伯爵揍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也确实收敛了一阵，其中的原因就不告诉你了，这是淑女的秘密。
如果亚尔林跟你说起过相关的事情，请务必把它忘记。他就是终于抓到了足以制约我的把柄，所以才会像个幼稚鬼一样跑到你面前分享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又是一年的春季，趁着社交季尚未到来，你不如早点来德文郡避避风头，或者带我到约克郡去找维奥莱特——好吧，其实也不需要什么理由，我就是想要见你了，亲爱的公爵阁下，否则也不会铺垫如此之多的内容。含蓄不适合我……至少有一部分时候不合适，偶尔我也会担忧如此直来直去是否会显得过于沉不住气，不过既然那个人是你的话，我想就算真的毛毛躁躁恐怕也算不上什么问题。
我想念你，亲爱的贾斯汀。他们总是说我在欺负你，如果我真的想要这么做，现在就不会坐在书桌边上给你写信，而是直接拍一封电报去伦敦，像个真正的千金小姐，颐气指使地命令你立刻到德文郡来哄我高兴。我才不是那种令人讨厌的姑娘，所以只是想要一封你的回信，或长或短都无所谓，衡量感情的又不是信纸的尺寸，更何况要是说得太多的话我又要在家里被兄弟们揶揄。
我总不能朝着安东尼的肚子来一拳吧？虽然他总是管东管西又唠唠叨叨，但正式将你介绍给我的还是他呀。
当然，如果你实在忙，难以挤出时间写点东西来敷衍我，我也可以带着萨曼莎去拜访维奥莱特或者布兰达。只是那个时候就要麻烦你跑到约克和贝德福德，还要突破维奥莱特这一道关卡，西格尔不会帮你的，他只会站在妻子这一边。
暂时就这样吧，祝一切安好。
你真诚的，
亚尔薇?卡文迪许
April 9th，184X.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远方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