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2,3,4 1 张立 ...

  •   1
      张立宪走过来的那一瞬间,龙文章就注意到了他。实在太抢眼了,就像你一直在找的东西突然蹦出来那样,眼前一亮,激动难平。
      可是那人的眼神里并没有印象中的含情脉脉,而是冷得像阿尔卑斯山顶的雪。龙文章很失望。
      张立宪给龙文章戴上了手铐。他的动作很轻柔,但龙文章认为这只是他的习惯,与生俱来的善良,大概他对谁都是这样的。
      这家伙手怎么这么凉。龙文章真的很想帮他捂捂手,不过他得保持理智才行。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龙文章小声问了一句。他刚问出这句话,就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人家的军服上面写着明明白白的“张立宪”三个大字。他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你以为我想来啊。”
      张立宪根本不知道龙文章在问什么,他只是理解成了字面意思,心里还想着这家伙怎么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兵荒马乱的,谁想到处乱跑啊,要不是为了打鬼子,他现在肯定在家睡大觉呢。
      龙文章还想问些什么,张立宪却突然冲他身后的某个方向指了指。
      不怒而威、高傲优雅、不可亵玩、拒人千里。龙文章仔仔细细地瞧了瞧张立宪的脸,这家伙又白又嫩,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比龙乌鸦小了点。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龙文章回过头去,看向张立宪手指的方向。原来是迷龙正要上前理论一番,不过他被两个兵挡了回去。
      林译想为他的团长说说话:“这是为什么啦?”
      张立宪快步走到林译面前,雷厉风行,毫不拖沓。龙文章闻到了淡淡的皂香味。
      “你是十五期军官训练团的?”张立宪冲林译敬了个礼。
      如此标准的军礼,和刚刚虞啸卿的那个如出一辙。怎么说呢,有点过于标准了,拿尺子去量的话怕是不会有任何偏差,规整得像个棋盘格。
      “啊,你是十七期的。”林译想起来了,征兵登记的时候这个小军官还管他叫学长呢。
      原来他也参加过军官训练团啊,可惜不是一届的。龙文章心想。
      “长官叫你。”张立宪把林译领到了唐基面前。
      龙文章被押上了车。他看到唐基在说话的时候张立宪就笔直地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就像紧身衣一样服帖。
      “余治!”
      “有。”
      “把他们打理好,”虞啸卿说,“这个样子放出来,会让禅达的百姓对我军顿失信心。”
      “是。”
      龙文章还是很高兴的,因为虞啸卿听了他的话,没有为难他仅存的几个手下。虞啸卿既然说了打理好,那就意味着至少温饱问题是可以解决的。
      有些人就是有这种奇妙的特质,当你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会觉得他可信、可靠、可爱。虞啸卿就是这样的人。
      虞啸卿利索地跳上了那辆威利斯,张立宪也坐进了威利斯后面的装甲车。
      张立宪就坐在副驾驶,龙文章可以通过后视镜看到他。
      后视镜里的人翘着二郎腿,拿了一支钢笔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写着什么。那认真的神情就像医生给病人动手术一样。
      要说眼前这个人和自己印象里的那个人唯一的不同,应该就是眼神。一个像北极的风雪,凛冽而刺骨;另一个像非洲的骄阳,热情而火辣。不过龙文章自认自己有那种能融化一切冰雪的超能力,他甚至认为自己能融化整个北极。
      回了师部,张立宪刚一跳下车,就有一摊呕吐物从天而降,差点落在他脑袋上。张立宪惊恐地抬头看过去,原来是龙文章,看来他晕车。
      张立宪给他递了一张手绢,高档的蜀锦,温柔的粉色,清香的味道。
      “谢谢……”龙文章拿他的手绢擦了擦汗。他并没有用它擦掉嘴边残留的呕吐物,因为他不想玷污这么干净的东西。
      “张立宪!”
      “有。”
      张立宪屁颠屁颠地跑到虞啸卿身边,孤傲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就像被风吹走的尘埃,一点痕迹都不留。
      龙文章看着手里的手绢,心想着张立宪肯定没谈过恋爱。事实上他已经在思考自己的计划了,他要把张立宪搞到手,把他当成龙乌鸦的替身。
      虞啸卿跟张立宪说了几句话,还时不时地看向龙文章。
      张立宪走回来,脸上又是那副冰冷的表情。龙文章觉得他变脸的速度比氢氧化钠和浓硫酸反应快得多。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他就交给我了。”张立宪对押着龙文章的几个兵说道。那温柔的调调就像母亲夸赞考了满分的孩子一样。
      “是。”
      那几个兵很快就散开了,各自回了住处。
      “跟紧我,走丢了我还得找你。”张立宪率先走在前面,龙文章赶紧跟上去。
      走到一个岔路口,张立宪停下脚步,四处看看,又低下头想想,又四处看看,最后决定走左边。
      “你叫张立宪啊?”
      “嗯。你呢?”
      “我叫龙文章。”
      “名岂文章著,官因老病休。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嗯……你认识龙乌鸦吗?”
      “不认识。”
      张立宪停下脚步,然后转过身往回走。
      “你不会是走错了吧?”
      张立宪回过头,给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大家都说张立宪这个路痴的毛病是随了虞啸卿。刚搬到禅达的时候,张立宪就在团部里面迷路了,虞啸卿出去找他,结果自己也迷路了。团部就是这么个屁大点的地方,这俩人就是互相碰不到,后来还是虞慎卿去把他俩找回来的。
      两人又回到了刚刚的岔路口,正好碰见余治手里拿了一堆东西,那些东西被分成了四份,都是纸袋装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哥,这个给你吃。”余治拿了其中的一份给张立宪。
      张立宪打开看了看,袋子里装了满满的红枣核桃栗子之类的东西。
      “哇!谢谢你!”张立宪把那袋吃的搂在怀里,仿佛那是他儿子一样。
      余治笑了笑,走远了。
      “每天少吃点就行,会上火的。”龙文章说。
      “不会的不会的。”张立宪正在试图徒手开核桃。他太专心了,以致于被突起的地砖绊了一下。
      真是个蠢兔子。龙文章心想。
      大概走了三四分钟,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禁闭室。
      龙文章自觉地走进禁闭室,可是身后始终没传来锁门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张立宪还在和那个核桃作斗争。
      张立宪手指头疼得不行,但那个核桃就是不开。他又尝试用脚踩,用门夹,用牙咬,用剑砍,就是打不开。
      龙文章嗤笑一下。
      “笑啥子嘛?”张立宪小脸一红,那一抹春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拿来我帮你。”龙文章伸出手。
      张立宪把那个核桃放在他手心里。
      “它是我的啦!”龙文章把手藏在身后,贱兮兮地说。
      “快还给我……”
      “逗你的,我不爱吃核桃。看你急的。”
      这家伙可真好骗,以后可以经常逗逗他。龙文章心想。
      这家伙可真讨厌,以后得离他远点。张立宪心想。
      龙文章手上用劲一握,核桃壳就完美地裂成了两半,里面的果实也毫发无损。
      张立宪拿起那个核桃端详了一下,那神情特别像用显微镜观察细胞。
      “好厉害啊……你手不疼吗?”
      “当然不疼。”龙文章冲他勾了勾手,“都拿来吧。”
      张立宪想了想,然后把那个纸袋递给他。
      龙文章的工作效率是极高的,两秒就能解决掉一个核桃,没多长时间,纸袋里的核桃都被干掉了。
      张立宪席地而坐,看着那一堆核桃,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像农民伯伯看见满地金黄的麦子那样。
      龙文章看着张立宪把那些核桃拼命往嘴里塞,两边脸颊鼓鼓的,再加上还没消下去的婴儿肥,看起来就像一只兔子。
      临走时,张立宪把纸袋里的吃的给龙文章留了点。
      很久以后龙文章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张立宪是一个极其不爱分享食物的人,谁要是能有幸分到他的食物,那就说明这个人在张立宪心里的地位是很高的。
      2
      短短半小时之内,张立宪已经从禁闭室的窗口路过八次了。第九次的时候,龙文章叫住了他。
      “你干啥呢,来来回回的?”
      张立宪凑到窗边,小声问道:“你还记得上午咱俩路过的那个挂着好几串玉米的房间怎么走吗?”
      原来是迷路了。龙文章指了指:“你往这边直走,然后在第二个岔路左拐,再走一段就到了。”
      张立宪转头就走了,回来的时候抱着一团被子和一个枕头,像一只搬家的松鼠。
      被子和枕头从窗口塞了进来,龙文章还想说些什么,不过张立宪被虞啸卿叫走了。
      张立宪挨骂了。虞啸卿明显是很生气,劈头盖脸一顿骂,张立宪一直低着头。骂完之后虞啸卿还给张立宪塞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转身走了。
      龙文章冲张立宪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你怎么挨骂了?这是啥?”
      龙文章并非不知道那是啥东西,他只是非常惊讶。
      “团座说我不爱护小动物,好几天没管它,缸子里的水都快干了,它还很饿,就咬了团座的手指,所以团座很生气。”张立宪摸了摸那玩意儿。
      那是一只挺大的玩意儿,20厘米左右吧,应该有些年头了。
      “呃……我跟你说哦,你这个是只王八,不是乌龟。”龙文章也摸了摸那只王八。据他猜测,多半是虞啸卿分不清王八和乌龟,本想给张立宪养个乌龟,结果搞了个王八。
      “是吧是吧,我也跟团座说它是王八,团座偏说是乌龟。”张立宪把那只王八顶在脑袋上,王八就十分配合地趴在张立宪柔软的头发里,看样子张立宪经常干这事。
      “怎么想起养这玩意儿?”
      “团座给我养的。”张立宪说,“我16岁那年,刚跟着团座,他就给我养了这个王八。它那时候刚从蛋里孵出来,团座说要我跟它一起长大。”
      “我看它少说也得七八岁了。”龙文章说。其实他是在猜测张立宪的年龄。
      “它已经120个月了。”
      “我还以为你二十出头,说你18岁都不过分。”龙文章说。
      张立宪看着挺小的,他本来就长得瘦小,再加上脸上的婴儿肥,怎么看都嫩得很。
      “所以总有人说我是团座的私生子。”张立宪叹了口气。
      “不是吗?”龙文章无比惊讶。
      “当然不是。”
      “我还真以为团座是你爹。”
      张立宪跟虞啸卿待久了,表情动作眼神气场都活像个小虞啸卿。
      “别瞎说。”张立宪把头顶的王八拿下来,“我要喂王八了。”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啊?”
      “不知道啊,没啥事就不来了呗。”张立宪抱着王八,蹦跶着走远了。
      龙文章觉得有点失落。他只是想跟张立宪说说话,因为张立宪长得太像他一直思念的那个人了。
      张立宪一路蹦跶着,逢人就炫耀他那只王八,没多久就消失在了龙文章的视线里。
      虞慎卿和何书光刚回来,正好碰见抱着王八的张立宪。
      “你怎么在这儿啊?”虞慎卿问道。
      “我正要去喂王八。”
      “嘘!”虞慎卿赶紧小声说,“乌龟乌龟,王八不好听。”
      “可它就是王八啊,干嘛歧视王八。”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它是王八,乍一看都以为是乌龟。”虞慎卿说。事实上乍一看能把王八当成乌龟的只有虞啸卿一个人。
      “这样吧,哥,给你的王八起个名字,叫乌龟。”何书光说。
      张立宪笑了笑:“好办法。对了,你俩去干啥了?”
      “去给那几个临阵脱逃的人送饭。”何书光一脸的不屑。
      “这几个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虞慎卿笑了笑,“往后这团部可就热闹了。”
      张立宪把脑袋探向虞慎卿手里的那几个纸袋。虞慎卿每次出门都会给他带一些小东西回来,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玩的,还有时候会有一两件小衣服。
      “啊对了,我给你买了个手绳。”虞慎卿从兜里掏出一根红色的手绳,上面挂着好几个小铃铛,还有一只陶瓷的小兔子。
      “谢谢。”张立宪眉开眼笑,就像一个吃了糖的小孩。
      “我给你系上。”
      张立宪伸出左手,虞慎卿给他把那根绳系上。叮铃叮铃的,清脆又温婉。
      “团座没说怎么处置那家伙吗?”何书光问道。
      “没说。也不知道团座是怎么想的。”张立宪打了个哈欠。
      “功大于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虞慎卿说。
      “不说他了,咱们去喂王……乌龟吧。”张立宪拉了拉虞慎卿的衣袖。
      “那就麻烦你把这些都带回去吧。”虞慎卿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何书光。
      何书光走了一段,又回过头看了看张立宪,正巧看见他在跟那只王八接吻。何书光现在非常希望自己就是那只王八。
      3
      龙文章住进这个禁闭室已经三周了,张立宪只有头两天来过,打那以后他最多也就是从那个小窗口路过,但不会跟龙文章说什么。
      这个禁闭室的地理位置还挺优越的,就在团部大院的一个角落里。这个大院是整个团部的中心,新兵操练、迎接上峰、授勋仪式等等都是在这个大院内进行,就像是团部里的一个小罗马国,不管怎么走都可以到这里。如果把团部看成一个战场,那么这个禁闭室一定是兵家必争之地。
      这就意味着张立宪常常会路过这个大院,所以龙文章总能远远的看着他。
      虞啸卿最近还在招兵,他招到的都是些无力养活一家老小的穷苦百姓。并不是说穷苦百姓比较有爱国情怀,而是因为有钱人根本不稀罕那几个少得可怜的军饷。
      张立宪负责管理新兵的登记入册、新兵考核、武器分配、人员调动和士官任免等工作。这些工作听起来好像很轻松,其实不然。武器分配人员调动和士官任免都需要对新兵有所了解,好武器只能给优秀的兵,优秀的兵只能分给优秀的连,士官只能从优秀的连里面继续择优。
      也就是说张立宪为了选拔优秀的营员,必须得亲自去训练场观察记录,挖掘人才。他的工作并不比其他人轻松。不过也多亏如此,龙文章经常能在师部大院看到张立宪。
      团座让张立宪负责这些事不仅仅是因为张立宪是团座副官,更重要的是虞啸卿早晚会晋升师长,那样的话特务营营长一职非张立宪莫属。特务营是由整个师内最精锐的兵组成的,由师长直接调遣,不属于任何一个团。所以特务营营长的地位是与团长相当的,甚至更高。
      这天,虞啸卿在教张立宪开车。
      “踩离合器,挂一档。”虞啸卿说。
      “什么?”张立宪一脸错愕地问道。
      “踩离合器,挂一档。”虞啸卿又慢慢地说了一遍。
      “哦……”张立宪说,“我听成了‘彩礼给不起,拉一裆’。”
      龙文章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张立宪尴尬地低下头。虞啸卿翻了龙文章一个大白眼。
      “先用一档慢慢适应一下。”虞啸卿说。
      张立宪挂了一档,慢慢地在院子里绕来绕去,看起来挺像样的。
      “真聪明,”虞啸卿摸了摸张立宪的头,“现在练练倒车。”
      张立宪挂了个倒挡,慢慢往后倒。
      “左转左转,右转右转,打反了,”虞啸卿说,“你看你都跑到哪儿去了。”
      只见那辆威利斯就像一只被人砍了头的鸡,四处蹦跶,你永远无法预测它下一步要拐去哪儿。
      虞啸卿抓着张立宪的手,跟他一起打方向盘:“你看,倒车和前进是一样的,方向盘往左打它就往左边倒……”
      龙文章一直盯着那两个人重合在一起的手。
      “你自己来。”虞啸卿松开他。
      张立宪又倒了几下,经过虞啸卿的一番调教,这回明显好了很多。
      “今天就到这儿吧,踩刹车。”
      结果张立宪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龙文章就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威利斯以光速向他冲过来。
      虞啸卿赶紧把张立宪揽进怀里,下一秒那辆车就猛地撞上了禁闭室的围墙。车子的金属壳子变得十分不像样子,比变形金刚还夸张,禁闭室的墙也掉了好几块砖。
      “团座对不起……”
      虞啸卿揉了揉侧腰:“没事。”
      “我怎么这么笨呀……”张立宪低下了头。
      虞啸卿摸摸他的头:“你已经很厉害了,我上军校时候有个同学,第一次练的时候把猪圈撞烂了,里面的猪都跑出来了,我们还得帮他抓猪。可惜还是有只猪跑了。”
      龙文章笑出了声,虞啸卿翻了他一个白眼。
      “你不会就是那个漏网之猪吧?”虞啸卿说。
      “不是不是,怎么会是我呢。”龙文章说。
      张立宪低着头,露出一个很腼腆的笑容。虞啸卿摸摸他的脸:“尽快把墙补好,别再让他跑了。明天再练吧。”
      “嗯嗯。”张立宪脸红了。
      龙文章觉得张立宪就是典型的实力派演员,在外人面前孤高绝傲,在虞啸卿面前又低眉顺眼。
      虞啸卿走远了。张立宪一直盯着团座远去的背影看着。
      “你嘴怎么了?”龙文章注意到张立宪的下唇有一块血痂。
      “被王八咬了。”
      张立宪从刚刚撞出的那个洞钻进禁闭室里。
      “真的是被王八咬的吗?”
      “难不成是你咬的?”
      其实龙文章认为那是虞啸卿咬的。张立宪跟了虞啸卿那么多年,又是个副官,平时的接触肯定比别人多,要说这两个人清清白白鬼都不信。听说团座还没成婚,该不会是……
      张立宪正在把那些砖块一个一个的搭起来。并不是往墙上搭,而是搭了个“积木”房子。
      龙文章看着他撅着的屁股,想象着他在床上的样子。
      “你有心上人吗?”
      “没有。”
      “真的?”
      “你少问些有的没的,快来帮我修墙。”张立宪又把一块砖搭好。
      “你是不是喜欢团座?”龙文章拿起一块砖,帮他修墙。
      “没有,怎么可能。”
      “我不信。”
      “你信不信跟我有什么关系。”
      龙文章趴在窗口,非常大声地喊了一句:“大家注意了!张立宪喜欢虞团座!”
      “你干嘛?”张立宪慌忙把他拉回来,“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喜欢团座。”
      龙文章露出一个贱兮兮的微笑。
      “你真讨厌。”张立宪继续蹲下修墙。
      其实修墙的是龙文章,张立宪只是一直在搭房子而已。张立宪一边搭房子还一边给龙文章介绍“这里是客房”“这里是卧室”“这里是茅坑”。
      “搭房子好累啊,”张立宪伸了个懒腰,躺在一堆杂草里,“我睡会儿,你继续工作。”
      龙文章寻思,他要是虞啸卿,他绝对会抽死张立宪。一点活都不干,还好意思睡觉。
      没多一会儿,地上的砖用完了,龙文章就从张立宪的房子上拆砖。他很好奇这家伙睡醒之后发现自己的房子没了会不会哭出来。
      过了半个小时,墙修好了,张立宪也睡醒了。
      “你怎么把我家拆了?”张立宪揉揉眼睛。
      “砖不够了。”
      “完蛋了,我出不去了。”张立宪忽然意识到,墙修好了,但他出不去了,因为他没有禁闭室的大门钥匙。
      龙文章暗自偷笑。他就是故意不叫醒张立宪的。
      “这可怎么办呀……”张立宪看了看那个小窗户。太小了,肯定钻不过去。
      “把墙拆了。”
      “好不容易修好的。”
      “等人来救你吧。”
      “只能这样了。”张立宪在窗边坐下,眼巴巴地望着。
      说来奇怪,平时总有人有事没事路过这里,偏偏今天就一个都没有。
      “聊聊天吧,张营长。”龙文章凑近他。
      “我跟你没话说。”张立宪躲得远了点。
      “别啊,聊聊你那只王八。”龙文章不依不饶地贴上去。
      “我的王八……哦对了,我的王八有名字了,叫乌龟。”张立宪坐在草堆上。
      “……挺好的。”
      龙文章觉得张立宪可能有点洁癖,他很干净,衣服很干净,鞋子很干净,连鞋底都很干净,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一尘不染。
      “你身上什么东西叮当响啊?”
      “这个啊,”张立宪伸出左手给龙文章看,“慎卿哥送我的手绳。”
      “挺好看。”
      张立宪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
      张立宪想了想,然后问道:“龙乌鸦是谁啊?你好像很在意他。”
      龙文章没想到,他提起龙乌鸦已经是三周前的事了,张立宪竟然还记得。
      “他是我的一个故人。”
      “哦……”
      “你长得挺像他。”
      “他是男孩啊?”张立宪见龙文章每次提起龙乌鸦都是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还以为龙乌鸦是女孩。
      “嗯。”
      “为啥子要叫乌鸦呢?好奇怪的名字。”
      龙文章揉了揉脸:“别问了。”
      张立宪打了个哈欠,然后趴在那个草堆上:“要是有人路过的话你就叫醒我。”
      “你要睡觉了吗?”
      “是的,你别吵。”
      “不是刚睡醒吗?”
      “晚安。”
      龙文章只好望向窗外。他很想跟张立宪说话,说什么都行,那样能让他好受一点。
      屋里很安静,只有张立宪的呼吸声。龙文章连喘气都不敢,生怕吵醒他。一阵风吹来,龙文章的头发顺着风飘了飘,头皮屑飞得到处都是。
      张立宪缩起身体。那一脸无辜的表情让人很想保护。
      龙文章把被子压在他身上,他本能地踢开被子,缩进里面去。龙文章怕他憋死,就帮他拽了拽被子,把脸露出来。
      张立宪睡觉的样子特别乖巧,长长的睫毛就像假的,玫粉色的唇瓣贴合在一起,白净的皮肤像一张宣纸。
      其实窗外已经路过很多人了,但龙文章并不想叫醒张立宪,因为他还想多看看这个家伙。
      张立宪翻了个身。
      “你干嘛呢?”何书光突然从窗口喊道。
      “嘘!”龙文章看了看张立宪,还好没醒。
      何书光粗暴地踢开门,掀开被子,一看是他哥,又十分温柔地把被子给人家盖上,还轻轻拍了几下。
      龙文章简单描述了一下来龙去脉,听完之后何书光翻了他一个大白眼。
      何书光抱起张立宪,走出门,然后毫不客气地把门锁上。
      龙文章叹了口气。
      何书光觉得很奇怪,张立宪的警觉性是极好的,稍微有一点动静他就会醒过来。可是这次竟然睡得这么死。
      人啊,总是想贪小便宜。
      何书光把张立宪拖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把他放在地上,然后伸手去解他的衬衣扣子。
      张立宪的脖颈诱人极了,还好他平时扣子系得紧,不然早晚出事。
      何书光正要脱他的衣服,张立宪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小何……”张立宪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猛然发现自己的扣子都被解开了。
      何书光看着一脸惊恐遮住身体的张立宪,决定撒个小谎。
      “龙文章干的,我正要给你系上呢。”何书光说。
      张立宪抿着嘴,委屈巴巴地穿好衣服,也没说什么。他还以为龙文章是个正人君子呢。
      何书光也不知道张立宪信没信。
      4
      龙文章总觉得窗口有人偷看自己,于是就躲在窗台下面,贴着墙侧躺着。
      果不其然,明晃晃的日光下,地上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正鬼鬼祟祟地向屋内张望,然后又立刻消失不见了。
      龙文章悄悄站起身,贴着墙站好。
      过了几秒,那个家伙又探出头来。
      “哇——”
      “啊——”
      张立宪被突然蹦出来的龙文章吓得叫出了声。
      “找我有事?”龙文章趴在窗台上。他成功吓到了张立宪,这让他微有得意。
      张立宪把怀里的两本书递给他:“过几天就要审你了,你好好看看这两本书,最好能背下来。”
      龙文章看了看,那是《屈原文集》和《岳飞传》。他最讨厌背书了。
      “师座最敬屈原和岳飞了,你到时候多提提这两个人,师座一高兴没准就不杀你了。”张立宪说。
      “师座?”
      “嗯……上周刚升了职。”张立宪说这话时是很没底气的。
      虞啸卿本来应该继续当他的团座,该升职的那个人是龙文章才对。可偏偏龙文章临阵脱逃,这下也说不清是功还是过了,再加上龙文章的那个团根本没什么名号,要记功也无从记起。正巧上峰有意拉拢虞家,于是就把这个功劳给了虞啸卿。
      “哦。”
      “师座没想据你功劳,是上峰硬要给的。”张立宪赶紧替他的师座说话。
      “你是觉得对不起我才来帮我吗?还是师座让你来的?”
      “我们又没做错什么,怎会对不起你?”张立宪扬着头说。其实他不用这样刻意抬起头,那样反而显得他理亏。
      龙文章笑了笑。这样就够了,至少说明师座还是心存亏欠的。只要师座有这份愧疚感在,他就不会死。
      “军部要来人听审,你说话小心点,尤其不要提到那个red啊。”
      “啥?”
      “你不懂英文?”
      “我就是个粗人,哪能懂这么高深的东西啊。”
      “就是一种颜色。”张立宪说。这样已经很直白了,一点都不含蓄。
      龙文章看起来有点失望。他还以为虞啸卿是个明事理的人,没想到他竟如此愚忠。不过对于虞啸卿的智慧和军事才能,他还是很羡慕的。
      “伸手。”
      “干嘛?”龙文章伸出手。
      “给你吃小饼干,师座给我买哒,还有草莓酱呐。”张立宪给龙文章塞了一块饼干。
      “谢谢。”龙文章把饼干塞进嘴里,瞬间脸色大变。
      “哈哈哈哈哈,”张立宪捂着肚子笑得坐在了地上:“纯正四川辣椒,好吃吧?”
      龙文章硬生生地把饼干吞下去,然后捂着嘴,东倒西歪以头抢地神魂颠倒。其实他完全可以吐出来,但他不想那样做,因为他饿怕了。
      “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张立宪脸上露出了完成作业后的满意表情。
      “嘶哈,嘶哈,谁欺负你了?”龙文章擦了擦辣出的眼泪,“说话要讲证据啊。”
      “你……你那天趁我睡着……脱我衣服……”张立宪红着脸说。
      “别造谣,我可没脱你衣服。”
      龙文章觉得大概率是何书光脱了张立宪的衣服又嫁祸给他。他之前有好几次都看见张立宪和何书光走在一起的时候,何书光会各种偷吃豆腐。
      张立宪眨巴眨巴眼睛,“真的吗?”
      “爱信不信。”龙文章不打算解释了。
      这事其实没法解释,没有目击者,当事人还睡着了。碰见这种情况就是人嘴两张皮咋说咋有理,张立宪没有证据证明龙文章脱了他的衣服,龙文章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没脱他的衣服。
      “再给你吃一块小饼干,这次是真的草莓酱。”张立宪又给龙文章递了一块饼干。
      龙文章没用手接,而是直接拿牙咬,还嗦了嗦张立宪的手指。
      “你好恶心!”张立宪慌忙从兜里找手绢,可怎么也找不见。
      “那天忘了还给你了。”龙文章把那块粉色手绢递给他。
      张立宪用力擦了擦手指,就像要把那几根手指拔下来一样。
      “你不会是拿我的手绢擦屁股了吧?弄得这么脏。”
      那块手绢变得灰扑扑的,原本清爽的粉色一点也显不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块抹布。
      “你怎么知道?”龙文章想逗逗他,于是一脸认真地问道。
      张立宪那副表情就像吃了铁锅炖苍蝇。
      “送你了。”张立宪扔下这句话就匆匆走了。大概是去洗手了。
      龙文章轻轻笑了笑,把那块手绢收好,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出去了就好好洗洗,留着收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