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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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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既南出战五个月了。
李晴央一边抚摸隆起的小腹,一边听着今日的战报。
“相王已攻到了菡萏城外,此城乃魏王的一大粮仓,拿下此地便等同于断魏王一半军粮,没了粮食供给,任他再矫健的将士,都只是饥饿虚弱之人,不足为惧。”上官嬷嬷道。
“此战师出有名,沿途的圣皇旧部都听阿舟差遣,一路长驱直入,事半功倍,兴许他真的很快就能得胜归来了。”李晴央面上一抹喜悦转瞬而过,随后愁容满面。
若裴既南赢了魏王,这天下便是他的囊中之物,届时她如何与他斗?
他出战这些时日,她笼络了不少人,渐渐形成了自己的势力,但仍是不足以与他抗衡。
原书中提过,裴既南拿下菡萏城后一路高歌猛进,所向披靡,不久便战胜了魏王。他凯旋抵京之日,恰好是她临盆之日,那日,亦是她的“死期”。
思及此,李晴央通体洇出一阵恶心,她不禁抓着桌沿干呕起来。
“陛下!”上官嬷嬷连忙过来搀扶她,为她递上一碗温姜水。
姜水可治呕吐,李晴央怀孕初期就常害喜,太医便给她开了这个方子。
前三个月喝姜水确实有效,十回有十回能缓和许多,后来渐渐不起效了,十回有□□回无用,换了别的药方也无益。按理说害喜只在妊娠前期,像她这样到了五个月还害喜的,实在少见。
太医把脉把出她忧思肝郁,才致使身体异样,常劝她放宽心。可她明知自己“死期”将近,如何能不忧心?
她有气无力地推开姜水,自己深呼吸数回调整过来,“相王打算如何攻城?”
一山不能容二虎,上官嬷嬷知她所思所想,细声道:“菡萏城不好直攻,相王打算调虎离山,让魏王以为他要攻百术城,百术城亦是重要的粮仓之城,魏王得了消息定会派兵去救,届时镇守菡萏城的兵力不多,相王可趁虚而入。”
“若此战不成,定然战线拉长,届时兴许要两三年方能告捷。”李晴央撑起身子,望向微微晃动的茶水,仿佛从中瞧见了前线的惊涛骇浪。
两三年后……若裴既南当真三年后回京,那时她已生完女儿,也稳稳把握了朝局,可与他抗衡,此种局面对她再好不过。
可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她远在天边,根本掌握不了其中输赢。
菡萏城之战,她的命运,所有一切,似乎只能交给天意。
天色晴明,万里澄澈,菡萏城外想必也是这般晴空,“天意”应是正在为裴既南即将到来的胜利欢呼吧,她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逆天改命?
树影婆娑之间,夏汐上前来报:“陛下,洛荆求见。”
李晴央顿了一瞬,“宣。”
不一会儿,洛荆抱着琴出现在视野中。短短半年,他长高了不少,早已不复当初的瘦小模样,从前是觉得琴能压垮他,如今却是给人一副他可轻而易举折断古琴的气势了。
上官嬷嬷知晓洛荆与魏戍的关系,想来是魏戍有什么消息要告知陛下,就屏退了众人,只留下夏汐乔银伺候陛下。
“陛下万福金安。”洛荆低着头,行了隆重的跪拜礼。
“起来吧。”李晴央挥了挥手,“何事?”
“李魏之战到了紧要关头,姐姐想问陛下有何想法?”洛荆边说,边开始摆琴,继而弹起一曲《相王颂》。
这《相王颂》是李晴央未登基时,谄媚之人作曲献给裴既南的,此曲将他当做一代明君般歌颂,甚至暗含祝他将来统一天下的意味。李晴央听着颇为反感:“停了,莫要再弹。”
“是。”洛荆即刻收手,琴声戛然而止,余韵如乌云般笼罩在众人心头。
洛荆明白,陛下绝不想裴既南大胜归来一家独大,他说道:“恕臣直言,陛下该提醒相王留意间谍。两军在敌营之中皆有间谍,若被对方知晓计谋,这仗就难打了。”
“你是说……”把己方的情报告诉魏王,让裴既南攻不下菡萏城?
在场之人皆是聪颖绝伦,立马猜出了洛荆的言外之意。
“只是魏王那厮也不是什么好人,倘若其中出了什么差错,致使魏王当真攻进京来兵临城下,那可如何是好?”上官嬷嬷深感此计不妥。
“情报有真有假,半真半假之中把握分寸,可左右战局。”洛荆望向李晴央,盼她做个决断。
思索良久,李晴央手抚上圆圆的腹部,轻声道:“弹首《日月当空》吧。”
《日月当空》,乃圣皇在世时乐府为颂扬圣皇丰功伟绩编的一首曲目,自裴家掌权,宫中鲜少弹奏词曲。上官嬷嬷听到久违的乐声,甚是怀念,顿时陶醉其中。
她心中了然,陛下这是决定挫一挫相王的锐气了。也好,陛下要当真正的君主,迟早要除掉相王,便以今日为始,向他开战吧。
*
午夜,明棠宫。
挺着八个多月的肚子,李晴央总是觉着不舒爽,夜间也睡不太好,这日她又是身子酸痛得睡意全无,直直睁着一双眼凝望月色。
“陛下,老奴命人煮了安神汤,喝了能好睡些。”上官嬷嬷递过来一碗药。
李晴央并未接过,她轻轻叹气:“这三个月日日都喝这安神汤,却没试过一回喝了能真的安神。”
“御医换了药方,兴许这次管用呢。陛下好歹试一试,总是这样熬着,身子如何遭得住?”上官嬷嬷好声好气地劝着。
她深知陛下失眠乃心病所致,心病还须心药医,这寻常汤药治标不治本,可陛下心症在相王之事上,为了国之根本,她无法劝陛下任由相王壮大,因此只能劝陛下服下安神汤,熬过这段时间便好了。
等相王与魏王斗得两败俱伤,陛下坐收渔翁之利时,陛下自然可以日日高枕无忧。
上官嬷嬷两眼之中俱是深沉:“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的,如今相王失了攻下菡萏城的时机,战事陷入僵持,两方势均力敌,定要再战两年才能决出胜负。这两年正好够陛下丰满羽翼,往后不论是哪方胜出,陛下皆可与之抗衡,而不是做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皇帝。
这是最好的结果。”
“我明白这番道理,可我内心总是不安稳,总觉得很快就会有一场噩梦降临。”李晴央眉头紧锁,纤手按住太阳穴,疲惫不堪。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只时常在想三个月前的决定是否正确,如今这局面是否真是她想要的。可无论她从哪个角度思考,她都会陷入一团乱麻之中,如同落入一个巨大的迷宫,寻不到出路,得不到答案,前路只有焦灼忧愁在等着她,且每走一步,烦闷就更添一重,似乎永无破解之日。
见陛下难受,上官嬷嬷也跟着难受起来,她想再劝几句,话未出口,夏汐急匆匆跑来:“陛下,前线来报。”
“何事?”李晴央心莫名沉了下去,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手不自觉攥成了拳头。
“魏王偷袭军营火烧粮仓,激战之中相王掉落山崖,失踪了!”
“什么!”李晴央惊呼出声,身子腾地直起来,“这是几日前的事?今日可有新消息?”
“昨日的消息,方才飞鸽传书而来。”
那这是最新的消息了。李晴央紧咬着下唇,脑海中飞速思索着,“那魏王如何?”
“魏王被相王重伤,命悬一线。”
“好!”上官嬷嬷两眼发光,仿佛大仇得报般开怀。
相比之下,李晴央冷静许多,她问道:“秦敦秦拾可还在?”
“两位秦将军也受了伤,但无甚大碍。”
李晴央颔首道:“此时正是进攻的好时机,让他二人速速乘胜追击,争取在魏军群龙无首时拿下菡萏城!”
“是!”夏汐得了命令,立马起身去传信。
“陛下,这番真是天助我也。”上官嬷嬷大喜,她没想到裴魏两败俱伤来得这么快,如此看来,不消一月,陛下便可安睡无虞了。
似乎没听见上官嬷嬷的话,李晴央自言自语道:“得调些将士去搜寻阿南的踪迹。”
“这是自然,样子还是得做一做。”上官嬷嬷道。
“离菡萏城最近的十个镇,让他们调一半兵力去寻人。”李晴央说着说着,脸色不知为何苍白了几分。
十个镇?上官嬷嬷一惊,这兵力是否太多了,若发动这么多人,怕是掉进山中的一根针都能找到了。这……
她想劝劝陛下,可瞧见陛下的面容,暗暗将话放回了肚子里。
陛下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不免意气用事。
她在心中摇了摇头。
一日后,飞鸽传书又至:菡萏城破,魏王已死,双秦一路猛进,扫清残党。
接连两日好消息,听得上官喜上眉梢,面上时刻挂着笑意,这下好了,一大劲敌就此消亡,最好另一位也死了,陛下从此就可以稳坐皇位。
她欣喜看向陛下,却见陛下无半分开怀,甚至还增添了许多忧愁。
“传书中无相王的讯息吗?”李晴央秀眉紧蹙。
夏汐摇了摇头:“仍未寻到相王踪迹。”
李晴央满面忧愁:“是不是派去的人太少了,需得再多派些人才好?”
“陛下此番已调遣数千人,这许多人大海捞针也捞得,决然是足够的。没准是相王死里逃生,自己寻了隐蔽之处藏着,所以才遍寻不获。”上官嬷嬷道。
“朕已命人在山中大喊裴军获胜的消息,他若清醒着,定能听到,岂会藏着?”李晴央分析道,“定是伤重晕过去了。”
也有可能是死了,是以听不见。上官嬷嬷腹诽。
“再调一些人过去……”李晴央话音未落,便瞧见窗外有一熟悉身影,那人站在红阳树下的阴影中,一袭白袍,衣袂飘飘,
宛如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