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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六十一 程知蕴隐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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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目光一碰。
谢时聿自顾自地坐到椅子上,低头翻看起案上的公文,没有说话的意思。
程知韫不知为何,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她慢吞吞来到桌案旁,下巴微微扬起,率先发难道:“三叔方才怎么先走了?”
她拖长了尾音,话说得很慢:“留我一个人在那儿,吓坏我了。”
谢时聿搭在案边的长指微顿,他抬头看程知韫一眼,没什么情绪地问:“是么?”
“当然。”程知韫轻叹了口气,道:“如果谢璟思要欺负我怎么办?他狗急跳墙诬陷我的话,我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三叔不在,我怕死了。”
说着,程知韫垂下眼帘,和谢时聿视线相接。
她撇了撇嘴,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她尚未来得及回香茗居换衣裳,当下仍穿着白天的那身衣裳,比寻常更妍丽几分。面色在烛火映衬下不复之前的苍白,反倒晕出一抹淡淡的绯红。
那顶贝母打造的牡丹冠当真极衬她,谢时聿挑的图样。
他清楚老太太的脾性,有陈方的示意,李掌柜自然也清楚该为谢老夫人推选什么。
但那条璎珞,就有些多余了。
虽然已经赤条条在榻上滚过不知几回了,但被谢时聿那双深潭似的眼睛盯着,程知韫不禁有些赧然,轻声问:“三叔怎么不说话?”
谢时聿没接她的话茬,却突然放下手中的公文,往后靠到了椅背上。
一张脸不辨喜怒,目光却直直落在程知韫身上,就这样看着她。
二人对视片刻。
程知韫别过脸去,说:“三叔再不说话,我就要走了。”
烛光轻晃,谢时聿的神色仍岿然不动,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程知韫明明没和谢时聿对视,却难以忽略他压迫感十足的目光。她长睫颤了颤,嘴唇险些被自己咬肿了。
屋内一片寂静,程知韫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往前走了两步,坐到谢时聿腿上。
“三叔就欺负我罢,”她抬起胳膊搂住谢时聿的脖颈,鼻尖一皱,受了委屈似的轻声埋怨:“方才我刚受了惊吓,你又来吓我。”
谢时聿握着她的腰,淡淡道:“我离开,你不是编起来更没负担?”
程知韫闻言怔了下。
男人炽热宽厚的身躯贴着她的脊背,话说得不紧不慢。程知韫早知谢时聿会看出来,就是为此,她一开始才不愿当着对面的面开口。
可他当时没戳穿,现在却将话说白了,程知韫一时拿不准他的意思。
她搭上自己腰侧的那只手,勾了勾谢时聿的指头,索性揣着明白装糊涂。
清凌凌的眼神看向谢时聿,笑道:“三叔不想管我直说就是了,为何还要将问题推到我身上。”
谢时聿不语,只是捏着她的手把玩,程知韫被他拇指指腹的茧子磨得有些痒,一面笑着,一面用另一只手去掰他指头。
正闹着,岂料谢时聿突然一把捉住了她两只腕子,反扣到身后。
他冷不防来了这一下,神色却丝毫未变。
程知韫被迫拱起了腰背。这个姿势她坐得有点儿别扭,她挣了挣,没能挣脱开。
程知韫隐隐察觉到谢时聿动作里的警告意味,片刻前假饰的情意绵绵瞬间被戳破。她面上的笑意缓缓褪去,不再挣扎,却也不吭声了,连看都不肯再看谢时聿一眼。
谢时聿却没有恼怒的意思,眼神一如既往的淡漠。
他将手伸到程知韫脖颈后,把那条沉重华美的璎珞摘了下来,随手扔到案上。然后,那只手穿过她因为腰肢拱起而显得空荡荡的外衫中,不疾不徐地扯开了系带。
程知韫只觉得周身一凉,身前便覆上了一只大手。
那小小的一点被人捻在指腹搓揉,程知韫红了耳根,下意识含胸,攥着她腕子的手却警告似的又紧了两分。
谢时聿突然开口道:“这是最后一回。”
“我不。”
程知韫冷笑了一声,明明是一副任人鱼肉的姿态,她却梗着脖子不愿松口,又重复道:“我不。”
谢时聿的语气很冷静:“为什么跟他过不去?”
这句话踩断了程知韫最后一丝理智,她不顾自己是否会受伤,动作激烈地挣扎起来。
谢时聿见状微微皱了皱眉,松开程知韫的手腕,却圈住了她的腰,将人牢牢扣在怀里。
“三叔这话说得好偏心,为何是我跟谢璟思过不去?难道不是他跟我过不去么?”程知韫眼圈发红,但在昏暗的烛光下并不显眼,她提高了声量质问:“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肯放过我,先是在宁义侯寿宴上言语轻薄我,后又在护国寺纵火逼迫我。”
“谢璟思脑子想得是什么,三叔你身为男人,难道不知吗?”
说到愤怒之处,程知韫反而缓和了语气,缓缓道:“趁我沉睡时纵火,等我醒来发现自己身处环境,他再来玩一出守株待兔英雄救美的把戏,叫我对他心怀感念,主动投怀送抱,送上门去让他弄。”
把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程知韫却无所谓地嘲道:“他害我一回,我害他一回,不公平吗?”
谢时聿问:“那你想如何?”
程知韫不买账,冷冷地盯着他,道:“不劳三叔费心,我既不用你帮忙,也不用你去警告他惩戒他,由着他就是了。就看我们俩谁的运道好一点,能先把对方害死。”
程知韫说的是真心话。
她早就想过了,若谢时聿插手去管,谢璟思定然不敢再犯,一时兴起和前途利益,他还是能分清的。可程知韫要的就是谢璟思对她兴趣不减,昏招百出,自己才有可乘之机。
她一开始想岔了,早早将白露送走,现在想来,将白露留下来也不失为一步好棋,瞧瞧青黛,不就很有用么?
屋里沉默片刻,谢时聿道:“你要他死?”
程知韫毫不犹豫地应下了:“是。”
谢时聿说:“不止是因为这两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却笃定,眼神定定地看着程知韫。
他的眼神仿佛能洞穿自己所有心思,无形的压迫感袭来,程知韫胸口一窒,没有说话。
谢时聿慢慢抽出手,拭去她眼角的一点湿意,问:“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程知韫只觉心脏都痉挛了一瞬,她质问道:“谢璟思意图勾引我跟他通奸,这个理由还不够么?三叔见过他看我的眼神吗?从初见的第一面开始,他看我的眼神就不对。”
“给谢璟承送葬,我和晚缇跌落山崖,他自请留下寻人。直到护国寺纵火,其间几次言语轻薄,昨日他还威逼利诱我院里的侍女给我私下传信。”
说着,程知韫的声音慢慢冷静下来:“三叔不是女子,自然不明白我的处境。若我没有警惕,在谢璟思这般持之以恒的关切下,我会怎样想?我会觉得他是个对我有意的、心诚的男子,然后被他引诱,通奸苟合。”
谢时聿嗓音低沉地叫她名字:“程知韫。”
“三叔,实话总是难听的。”
程知韫听出他语气中暗含的警告,她不以为意地哼笑了声,仿佛刚才的怒气从未有过,重新勾上了谢时聿的脖颈。
程知韫看着他,继续道:“若我心志坚定些,没被引诱,他或许会用别的手段,利诱不成,那就威逼。直到哪天东窗事发,我有冤也无处诉,只有死路一条。”
“三叔,谢璟思只图一时快意,可他走出这步,就是要我的性命,那我为什么不能害他?”
程知韫搂着谢时聿的脖子,在他耳边说:“若真有那一天,这座府邸里,谁会帮我?三叔兴许会罢,再不济也睡过这么些回,即便没有半点情意也不至于如此绝情罢。”
谢时聿低下眼睛,看着程知韫。
程知韫没有看他,只缓缓道:“可如果我没搭上你呢?三叔,那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谢时聿言简意赅道:“不会。”
程知韫没有说话,安静地窝在他怀里。
沉默片刻,她才慢腾腾地接了一句:“嗯。”
程知韫抬眼看着谢时聿,笑盈盈的,仰头吻了下他的唇,一触即分:“有三叔在,我放心。”
谢时聿没接她的话,也没再多做解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波澜不惊。
二人对视了片刻,程知韫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的语调很轻,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骗子。”
她红着眼睛死死盯着谢时聿,削瘦的肩膀微微颤动。
谢时聿捏着她后颈的手微顿。
许久,程知韫才自己的陡然失态找好理由。她舒了口气,笑道:“三叔就骗我罢,如今我只是给谢璟思添了点小麻烦,你就迫不及待地过来警告我了……我可是难过坏了。”
她凑过去咬住了谢时聿的嘴唇,谢时聿没有躲。
唇齿相贴时,程知韫轻叹一声,说:“算了,谁让我倾慕三叔呢,受点委屈也是没办法的事。”
谢时聿没有说话,程知韫动作顿了顿,见他也没有反应,慢吞吞地往后退了几寸,轻声道:“三叔,我是不是闹得你不高兴了?”
谢时聿抬手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平静:“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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