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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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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9日
新的阳光照进屋子里时,我仍在卫生间呆着。
我从昨晚就坐到了这里,在淋浴头下。从晚上冲到白天,从热水冲到水凉,把皮肤揉搓到泛红、起皱。
我不想起身,因为一关掉水龙头,我便觉得很脏。
我尝试用脚腕上的链条勒死自己,尝试溺死在洗手池中……
但我悲哀地发现,我根本无法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做不到对自己下手,我才刚刚从学校里出来,什么都没开始,我还没体验过没有课本的生活,我怎能这样轻飘飘地死去?
不赋予我自保的力量,却依然逼得我为没能捍守城池而感到羞愧,这世界怎会如此恶毒?
不甘与愤怒充斥着我的内心,那依旧疼痛的器官一遍遍地提醒着我身为女性的事实,对自身属性的厌恶犹如火把,点燃了我身为一个人,身为一个女人的怨愤。
我想要发泄,想要狠狠地戳破眼前的一切,最好能狠狠地报复那个男人。
我关掉淋浴,裹着潮湿的衣服,捡起地上那张报纸。
报纸就像标题显示的那样,讲了一个女高中生死在一个废弃厂房,警方经过调查走访,抓到了以赵某为首的辍学三人组的故事,可惜的是,那三人犯案时都未成年。
我记得这件事,在我高一那年,我们年级有一个女生去世了,死在学校后面废弃的厂房里,警察来过学校好几次,我去办公室领卷子时还碰到过来询问情况的警察。
因为废弃厂房就在学校旁边,听说那个女生死去的样子特别恐怖,学校里还流传起了闹鬼的传闻。
事情的起因是家长发现周五放学的女孩迟迟没有回家,四处搜寻无果后,就报了警。
结果当晚,我们的城市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特大暴雨,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街道上就堆满了积水,道路交通全部中断,城市淹没在无尽的雨水中。
一时间各地突发状况不断,求救电话响彻城市上空,警方根本无法展开有效的搜救。
第三天早上,大雨终于停歇,但老旧的排水系统使城市成为了一片汪洋,水电供应全部中断,城市失去信号,各方抢修工作抓紧展开。
直到第四天,城市才恢复了往日的样貌。
尸体是在报案一周后发现的,在废弃工厂的积水消退后,泡得发白发胀的少女显露了出来,被正在学校附近搜查的搜救犬发现。
学校看守的大爷向警方提供线索,在周五放学的时候,以赵某为首的三人先是在学校门口等人,后来要进来,说是老师找他有事。
赵某曾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辍学也没多久,大爷以是老师找他,便放他们进来了。
之后虽然没见他们出来,但学校在废弃工厂那面有个小门,也能出去,就没多管。
后来知道有人死了,大爷觉得事情不对劲,就跟警方说了这个情况。
警方由此调查三人,却发现三人同时离开了本市,这不寻常的情况引起了警方的注意,经过多方调查,确认了三人的嫌疑,连夜将人抓捕回来。
据三人交代,当天去学校,是为了接赵某的一个小弟,小弟那天生日,求赵某去给他充充面子,说结束了请吃大餐,赵某他们便去了。
他们在外面迟迟等不到人,就编了个借口溜进学校,到了班上才知道,小弟那天惹了事,被叫了家长,现在正和家长一起呆在办公室里挨训。
大餐泡了汤,三人就决定打道回府。
往回走时,不知怎的,赵某非要朝学校后门那走去,结果在那看到了那个女生。
赵某早在就读期间就曾多次骚扰那个女生。
见学校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又因为赵某当天喝了点酒,加之小弟的吹捧,他就起了邪念。
求爱不成,恼羞成怒的他就和小弟将人抓住,从小门把人拖到废弃工厂,欲行不轨。
女孩拼命反抗,赵某失手将人推到地上。结果,女孩的头刚好落到了一根带着钉子的木头上,见了血,三人顿时吓得六神无主,不敢再做什么,立刻跑了。
回到家晃过神后,再想回去救人,可雨已经下大了,家里人也不让出去。心想着大家都有电话,怀着侥幸的心理,他们就没再做什么,还互相通了气。
直到一星期后,废弃工厂发现女尸的消息传来,他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跟家人坦白后,在家长的安排下连夜出逃,结果还是被抓了回来。
至此,该案彻底告终。
不过那个女孩和我并不是同一个班,我和她也不熟。
天渐渐黑下来,疑团越来越多,我仍不明白她的死,或者说是那个男人所做的一切,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门突然被打开,男人怀里抱着一个脸盆走进来,盆里放了什么东西。
他根本不看我,关上门后就朝洗手间走去。
我听见流水声,过了一会,看见他端着一盆水走了过来。
他冷冷地看着我,并不做声。
我根本无法遏制住对他的仇恨,恨恨地盯着他,恨不得杀了他。
他走上前来, “报纸看了吗”,他问道。
“你以为你和姓赵的那伙畜生有什么区别吗?”我咬牙切齿道。
“我是和他们没有什么区别,可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他厉声道, “所以你理应遭受这些。”
这疯子到了现在还在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就算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也应该是警察来抓我,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我吼道。
“法律制裁不了你的罪,而你必须得到惩罚。”他意味深长道。
说罢,他拿出一根绳子朝我走来,两天没进食的我根本无力反抗他的动作。
将我的双手困在床头后,他抓住了我被锁住的那只脚。
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他的眼神中写满了我看不懂的疯狂,一个用力,他生生扭断了我的脚。
巨大的疼痛在我身体里炸开,哀嚎从我紧闭的罪里渗透出来,我情不自禁地想要缩成一团,可他的手已经捉住了我的另一只脚,我被迫钉在那里,不得动弹。
可能是我的痛苦取悦到了他吧,他并没有扭断我的另一只脚,而是用绳子将它绑在了床脚。
我被牢牢地绑在床上,只见他拿起一张青灰色的纸,放进盆里。
我突然就想起了《如懿传》中,被赐“加官进爵”而死的凌云彻。
我当时专门去搜了什么是“加官进爵”。
原来是将人手脚固定,在人脸上贴被水浸湿的纸,一层一层,受刑者逐渐呼吸困难,三四层后,终窒息而亡。
因取下的纸张上可以印出犯人的面容,宛如一张面具。故称作“贴加官”,电视中将之更名为“加官进爵”之刑。
他要活活憋死我。
可七日之期仍未到,他难道真的要杀了我吗?
我还没来得及发出声,他就已经将第一张纸贴到了我的脸上。
吸饱水的纸宛如跟头一般,隔绝了大部分的空气,我被迫张开嘴呼吸着轻薄的空气。
紧接着,第二层贴了上来,能后呼吸道的空气更少了,喉咙涌出了一股灼烧感,大脑变得越来越疼,我用嘴急促地呼吸着,但并不能缓解头痛。
他又放了一层,但我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时间变得漫长起来,灼烧感和疼痛从喉头一路喷发到大脑,窒息感使我陷入一片黑暗。
“我就要这样死了吗?”我甚至没能将生前的画面过一遍,不免有几分遗憾,原来电视总是骗人。
意识混沌之际,我脸上的纸被人掀开,空气争先涌入我的口鼻,我大口大口地吸收着空气,眼眶不禁地溢出生理性泪水,大脑还是很痛,我喘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他解开束缚我的绳索,甚至解开了那条栓了我五天的锁链。
也是,断了脚还没有饭吃的的人,有什么必要锁着呢?
他朝床上放了一包东西,转身离开了小屋。
他离开之后,我翻了翻那包东西。
惊喜地发现了两份打包好的粥和一瓶水,粥甚至还是热的。
拿出粥,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在床上后,我看到了一张校园卡和一张照片。
那是我们高中的校园卡,刷钱买饭用的。学生卡上有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女生,笑容很灿烂,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孙惟妙”。
是她,当初死掉的那个女生。
一想到这是他人的遗物,我吓得赶紧松了手。
转头去看那张照片,上面是一个胸针。它一簇粉色的玫瑰,晶莹透亮,每一小朵都雕琢得十分细致,生动可爱,而枝叶和根茎则由金属制成,呈现出像是金色又像绿色的光泽,看起来很贵重的样子。
我意识到这就是给我带来这场劫难的“玫瑰”。
孙惟妙和玫瑰,抓我的人难道就是和孙惟妙有恋情的人吗?
这个人会是谁?为什么他笃定是我拿走了这个胸针?
我理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