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脏玫瑰》像不像头驴

22、番外 尤随

　　当我决定去看望方妩时，我已经做好了被抓的准备，无论如何，我一定要问清。

　　结果当我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居然认不出我，这打乱了我的计划，我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再见了奇奇怪怪的话后，我果然被赶了出来。

　　从护士那里打听到，原来是因为车祸，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回到住处，我还不停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一方面担心她已经忘掉了我想问的问题，另一方面又担心我的出现会刺激她恢复记忆，报警抓我。

　　思虑再三，我决定伪装一下，换个身份接近她，再趁机套话。

　　我在家中翻出了早年收集的校报，当初妙妙常有文章在上面刊登，我就保存了每一期。

　　早在当初搜集方妩的信息时，我就注意到她也常发表文章。

　　我草草看过她的文章，挑了一些背下来，伪装成爱慕她已久的高中同学，再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很排斥我，我只好先接近她的父母。

　　还好他们没有驱赶我，我才可以没完没了地去打扰方妩。

　　有天，我按照方妩的要求去给她买橙子蛋糕，回来时刚好看到主治医生在和方妩父母谈话，医生说她的右腿好不了了，肯定会落下残疾，要做好心理准备。

　　阿姨一下就红了眼，叔叔抱着她，也哽咽问道：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医生摇摇头。

　　医生走后，叔叔阿姨抱在一起哭了很久，阿姨不停念叨： “宝贝还真么年轻，她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躲在后面，沉默良久。

　　我没有资格去安慰他们，剥去现在的伪装，这两位善良的老人根本不会对我笑一下。，

　　我错了吗?我自己也分不清了，到底是方妩还是方舞，我也需要有个答案。

　　去外面抽了一根烟，又身上的气味散去，我才拎着蛋糕去了病房。

　　“你怎么这么慢。”方妩那宛如奶猫一样的声音响起，连抱怨也成了撒娇。

　　“抱歉，我下次快点。”我回道。

　　“人家尤随天天被你使唤，你连谢谢都没有，怎么还怪人家。”阿姨在一旁为我愤愤道。

　　“没事的阿姨，都是我自愿的。”我抢先回道我要是不应下来，方妩还指不定怎么闹呢。

　　闻言，方妩满意得点点头，朝阿姨得意道： “听见没，妈，又不是我逼他的。”

　　阿姨歉意地朝我笑了笑，不再言语。

　　也是从那天起，叔叔阿姨总是有意无意地给我和方妩留下相处的空间。

　　我知道，他们想方妩有个好归宿。

　　可我真的担当的起吗?

　　我继续扮演着深情角色，对方妩百依百顺，我想她怎么也该被我感化了一些吧。

　　直到她出院那天晚上，我随口问了一句，她忽然就翻了脸，问我到底想得到什么。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她的古怪，爱吃甜食喜欢游戏的是她，和人哼哼唧唧撒娇的是她，对陌生人微笑的是她，一开始就觉得我不怀好意，眼里布满毫不掩饰的恶意的也是她。

　　她比我想象的更机敏。

　　随即，她又威胁我起来，像只张牙舞爪的奶猫。

　　一阵风吹过，我冷静下来，顺势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早在发现方舞拿到玫瑰胸针的时候，我就已经严重怀疑了自己，此时方妩的话更是佐证了我的怀疑。

　　失忆的，未曾与我见面的方妩没有必要骗我，她说的，只能是事实。

　　绑错人的证据摆放在我面前，我根本不能接受我害了一个无辜之人这件事。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满含期待地问我是不是不会再烦她了，我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陷入发病的狂暴状态，艰难地答应了她。

　　看她转身上楼，我立刻离开了那里。

　　我回到了高中，用尽一切办法，才找到了当年的值日记录，通过董黛琦的回忆，当年确实是方舞代替方妩值了日，互换名牌也是替人值日的常规操作。

　　我又查了当年补办名牌的记录，发现在暴雨后的第一次开学，确实有一条“方妩”的补办记录，而申请人那一栏，赫然写着“方舞”。

　　我去了学校旁的小吃街，看到了唯一一家螺蛳粉店。

　　店外摆了两张小折叠桌，我进去和老板娘说找人。

　　将方妩的照片递她后，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还颇为怀念道：

　　“这小姑娘高中时常来我这吃，每次都要点中辣，再要一碗清水涮着吃，古怪的很。不过人挺好，前些年暴雨那天，我家里那口出去进货，还是她帮我收拾了店外摆放的桌椅。”

　　说完，老板娘接了个电话，放下电话后，抬头继续道： “前几天她还来过，你是她同学?要不你留个电话，她下次来我给你打电话?”

　　“不用不用，知道她还好就行了。”我连忙摆手，走出了店。

　　没走几步我就听到，老板娘惋惜得念叨着： “那么漂亮一小姑娘怎么就成了残疾，造孽啊。”

　　我加紧了步子，赶忙离开这里。

　　这一切证据都显得我的推测是那么可笑，我的报复是那么荒唐。

　　当初为了让方妩尝到妙妙生前所受的痛苦，我连本带利地施加到了她身上，残忍得折磨着她，她甚至因为我成了残疾。

　　强烈的负罪感压垮了我，躲在家里，昼夜不分得用酒精麻痹着自己。

　　我不敢停，一旦停下来，耳边就会传来方妩凄惨的哭声。

　　一天，在去买酒的路上，我看到小区里有位年老的大爷，拄着拐杖，艰难地弯着腰想捡起地上的钥匙，可怎么也够不着。

　　我走上前去，帮这位可怜的老人捡起钥匙，他忙朝我道谢，老人颤颤巍巍地步伐逐渐和那个有双猫眼的小姑娘重合到了一起。

　　我又想起那天在医院里，方妩父母哭作一团的样子。

　　“方妩一个人会怎么样?”我不由得担心起来。

　　我必须赎罪，我不能再像这样躲在一角，无视自己的罪过。

　　即使入狱，也帮不了方妩，我应该用一生去照顾方妩，向她赎罪，哪怕她不原谅我，这也是我该做的。

　　赎罪的念头督促着我恢复成人样，不过在赎罪之前，我还有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我买了一把最普通的水果刀，潜入了方舞居住的小区，他们那个小区很老，没有监控，安保也很松散，我伪装成送外卖的，敲响了她的门。

　　她在门里惊讶地回道自己没有点外卖啊，我告诉她是位先生点的。

　　最终，她还是打开了门，于是我就用刀割破了她的喉咙，并在她发出声之前，将她推到了屋里。

　　我看着一点一点走向死亡，很快就没了气息。

　　我将衣服翻了个面，稍作伪装，趁着夜色，离开了那里。

　　无缘无故的杀人，才最不好破解，因为无从下手。

　　我缓了几天，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重新出现在方妩面前。

　　最初我以为装□□一个人会很难，但是真的做起来，我好像也没有那么排斥。

　　妙妙走后，我本就没再有过激烈的情绪，直到章子笠认出方妩，我才有了名为“恨”的情绪，恨意来势汹汹，连带着“方妩”这个名字也占据了我的大脑。

　　直到这恨变成了同样浓烈的愧疚，我才发现，原来扮演深爱方妩的角色对我来讲是如此得心应手。

　　她本占据了我太多的情绪，不知不觉间我竟接受了她。

　　我不是没看出她的气急败坏，但我不在乎，只要能让我待在她身边赎罪就好。

　　我尽最大的努力去照顾她，接送她上下班，跟着阿姨学做饭，为她准备各种惊喜……我尽职尽责得照顾着她。

　　后来，我知道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原来失去记忆并不能抹除一切，那些伤痛到底是困扰着她。

　　我不止一次碰到她在屋子里发脾气，朝阿姨哭喊道： “我不要裙子！不要短袖！不要出去……”

　　阿姨红着眼从里面出来，哭道： “天杀的绑匪。”

　　叔叔向我解释，方妩曾被绑匪绑架，惨无人道的绑匪折磨了她，加上是她疤痕体质，哪怕后来被救了，也还是留下了丑陋的伤疤。

　　哪个女孩不爱美，方妩根本就不能接受自己现在的样子。

　　我怔怔得望向她的屋子，更加愧疚。

　　下定决心，我转头朝叔叔阿姨跪下： “方叔方姨，我想请求你们把方妩交给我，我保证我会照顾她一辈子，不会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

　　他们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到了，良久，方叔才认真问道： “你真的决定好了?”

　　“是！”我坚定答道。

　　“那你就自己去和她说，如果她答应了，我们也不会多说什么。”方叔郑重道。

　　“好。”

　　那天的事，我们心照不宣得没有开口，但方叔他们开始用行动撮合我和方妩，为我提供有利条件。

　　一年，两年，当方妩终于允许我牵她的手时，我觉得时机到了。

　　我叫了家人和朋友，趁着带她去野生动物园，和她求了婚，她答应了。

　　其实单膝下跪时，我有一些恍惚，因为我之前从未想过我会娶妙妙以外的人，不过当方妩答应的那一刻，我就缓过神来。

　　即使我不爱她，我也会用一生去向她赎罪，我会承担起身为丈夫的责任，爱护她一生。

　　订婚后，趁着夏天，我带方妩去了绿海省，因为妙妙曾经很喜欢这个地方，我们约好毕业后要一起来。

　　虽然人不一样，但终究是赴了山河之约。

　　那天在寺里，方妩突然就晕倒了，她醒来之后，情绪有些波动，问了我奇怪的问题。

　　我很快就做出了回答，那些话，本就是我现在想的。

　　从绿海省回来后，就不进入了繁琐的备婚期。

　　方妩变得烦躁起来，后来索性当了甩手掌柜。

　　跟她相处这么久，她就像只猫一样，有好处了才来蹭蹭，撒撒娇什么的，更多的时候她都不怎么搭理我，更不要说让她操心做些什么了。

　　算了，都随她去吧。

　　结婚前一天，她发突然发信息给我，想都没想，我就去准备车了。

　　哪怕她说要去星河一中，我也没有说什么。

　　我看着她熟稔地和门卫大爷攀谈，大爷成功放我们进去时，她还朝我wink了一下。

　　不得不说，不发脾气的时候，她还是挺可爱的。

　　她拉着我在校园里转着，从教学楼转到操场，她恨不得看遍角角落落。

　　直到她拉着我朝小门走去，我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来妙妙，我脑海里仿佛浮现了赵争他们强行拖走妙妙的样子，我有些不适。

　　但方妩还在往前走去，直到到达那片草坪。

　　妙妙出事后，我曾无数次查探了那片草地，希望找到遗留的线索，对它再熟悉不过了。

　　这时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很快，方妩就突然提起了妙妙。

　　她一定是想起了什么。

　　她说妙妙虐杀了小猫，怎么可能了，妙妙是那么温柔美好，永远充满活力。

　　没有人可以这样污蔑妙妙，即使她是方妩也不行。

　　我失控地朝方妩吼道，本能地伸手想要堵上她的嘴。

　　方妩却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挂着天真的笑容，柔声承认道是都她做的，赵争、门锁、胸针都是她做的。

　　她把那些细节摊到了我的面前，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那方舞算怎么回事，我又算怎么回事。

　　我想抓到她问清这些事，她却偷偷跑进了教学楼，并用手机播放着《人生的旋转木马》，这是我在学校大礼堂弹奏过的乐曲，现在却成我找到方妩的阻碍。

　　多变的旋律流淌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方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本就因她之前的话而丧失了理智的我只能跌跌撞撞得推着不同教室门，后来我在一个空教室里找到了播放乐曲的手
　　机。

　　我把它拿在手上，听着方妩传来的声音，终于确定了她的位置。

　　她就像只可怜的小猫一样缩在角落里，可能是太沉浸于她的解说，她甚至没有觉察到靠近的我。

　　残存的理智告诉我要冷静，但冲天的怒火已经使我伸出了手。

　　我抓起她的头发将她拽了起来，我本想好好问她，为什么这样做。

　　结果她只是恶意地笑着，问我方舞的血是不是热的。

　　我被激怒了，理智的弦已经崩断，是她策划了这一切，是她把我玩弄于鼓掌之间，使我害死了无辜之人。

　　“杀了她，让她闭嘴，”这样的念头支配了我，我死死得掐着她的脖子，想要亲手结束这份罪恶。

　　趁着月色，我看着她因缺氧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突然，她朝我一扎，疼痛使我本能地松开了手。

　　她甚至提前准备了刀，想要收割我的性命，今日不是她死就是我死。

　　这个认知惊醒了我，我不顾身上的伤，拿起刀追了上去。

　　瘸了一条腿的她根本就跑不远，我很轻松地扑倒了她，我本想立即用刀结束她的生命，她却扭过头来，可怜巴巴地哭着问我，不是说好了不会伤害她?

　　我突然就犹豫了，脑海里出现了无数个方妩，哭的她，笑的她，偷吃成功的她，下不过棋就耍赖的她，朝流浪狗打招呼的她，分给小朋友糖的她……

　　这么长的时间，愧疚是真的，宠爱也是真的，对她好已经成为了我人生的信条，我一时真无法下手。

　　忽然，一道强光袭来，也照亮了方妩眼中计谋得逞的狡黠。

　　都是做戏，只有我当真了。

　　必须杀了她，怀着这样的念头，我毅然决然得挥下了刀。

　　突如其来的子弹打断了我，巨大的疼痛在我手上炸裂开来。

　　方妩推开了我，往前跑去。

　　她必须死，靠着最后的力气和意识，我一个箭步追了上去，直接一刀。

　　我看见我的未婚妻倒在了地上，小小的一只。

　　鲜血从她的背上涌出，我这是才发现她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血晕染上她的裙子，开出一朵朵红花。

　　“砰”的一声，我也倒了下去。

　　我伤害了你，但也死在了你的面前，我非失信之人。

　　有人说死前可以看到最想见的人，可我不止看见了妙妙，我还见到了方舞，也见到了方妩，她们同时朝我伸出了手。

　　我含泪对妙妙说了句好久不见，又对方舞说了句抱歉，握上了方妩的手，她笑得一如往常。

　　纯洁与美好应盛开在无我之处，唯有恶徒才应踏上穷途末路。

　　我有暴怒之罪，害死了无辜之人，还可笑地向方妩诉诸爱意。

　　她有傲慢之罪，肆无忌惮得伤害他人，将生命玩弄于鼓掌之间。

　　世俗的法律惩治不了我们的罪恶，炼狱之中，我将被黑烟环绕，孤苦伶仃；她将在巨石之下，佝偻前行。

　　我们皆有罪，我们皆无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