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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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重，狭窄逼仄的小巷内，两个男生并肩前行。
“阿瑜，真的不用我送你上楼吗？自从上次你祭祖回来，状态就不是很好。”柏修远搂着少年的肩膀，眼神略有担忧。
路灯年久失修，伴随着“滋啦”的电流声，忽明忽灭，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处，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格外长。一条黑色的蛇乍然从墙角飞速游行蹿出，利齿“噗呲”刺进老鼠肥硕的腹部。
老鼠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黑蛇慢悠悠地盘桓而上，抽出老鼠血淋淋白花花的肠子就开始大快朵颐，一对橙黄的竖瞳中流露出食不餍足的神情。
“我操，这他妈的怎么还有蛇！”柏修远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往后踉跄几步，眼尾余光扫到自己男朋友的身上。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五官虽依旧漂亮，但掩不住苍白的脸色。此时他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低头盯着蚕食老鼠的蛇，口中似乎喃喃着两个字。
柏修远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一把拽过少年的肩膀，紧张道：“阿瑜，你干脆别回你家这榴房了，反正又没人，搬到我那去住吧。”
这回低着头的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柏修远，冷冰冰开口：“我弟弟还在家呢。”
——弟弟，哪里来的弟弟？
柏修远被这森冷的目光吓了一跳，心中讷讷，看向面前的小男朋友。
小男朋友叫风嘉瑜，是柏修远去年回高中母校宣讲时认识的。成绩优异，又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就是腼腆害羞得有些过分。柏修远于是和室友打赌，三个月把学弟追到手。一开始，风嘉瑜对他的猛烈攻势不为所动，后来却不知为什么突然答应了。
不过答应是答应了，两人却并没与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甚至连亲吻、拥抱都没有。
风嘉瑜对此的借口是高考还没考，自己没心思想这些。
柏修远自然不能强迫人家做什么，本来是准备陪他高考之后，两人再大力发展，但不知为何风嘉瑜放假祭祖回来后，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神经兮兮不说，还非逢人就问“有没有看见我弟弟”。
柏修远和风嘉瑜在一起这么久，从来就没见过他有什么弟弟。
“阿瑜？”柏修远的声音微微颤抖，试探性地叫了少年一声。
少年并没有理会他，只是转过头，喃喃念着两个字，抬脚向前走。
原本吞食着老鼠的蛇被一脚压爆，墨绿的汁液糊含了血红白稠的碎沫，成为地上一摊稀烂的肉泥。
柏修远这次终于听清少年在说什么了——
“好饿。”
*
好饿——
风嘉瑜一开锁就冲进了厨房，猛地拉开冰箱门。
冰箱里的食物乏善可陈，发霉布满绿斑的三明治、几根蔫黄虫蛀的白菜苗、酸臭漂浮白沫的牛奶，以及几个蒸鸡蛋。
风嘉瑜想也没想，一把抓起蒸鸡蛋，一口咬了下去。
鲜嫩的蛋白混合着甜香的蛋黄，凉丝丝的。
“咕噜”一声，滑进他的喉咙。
满足感自他的味蕾深处油然而生。
都说高三生是饿鬼道投胎，但风嘉瑜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饿，明明晚饭吃了三份烤冷面加片皮鸭，现在不过区区三个小时，又饿了。
风嘉瑜又咬了一口鸡蛋，空虚的肠胃仿佛才得到了慰藉。
一股甜丝丝的，腥膻味顺着口腔深处，攀援上他的鼻腔。
奇怪，蒸鸡蛋怎么会有腥味呢？
软嫩嫩的，水滑滑的，咀嚼不时响起清脆的嘎嘣声。
奇怪，蒸鸡蛋怎么会有软骨呢？
风嘉瑜停下了进食的动作，低头看向手中只剩一半的蒸鸡蛋。
白色薄皮下，粉紫色的细嫩血管似乎还在搏动，破裂的蛋壳里血肉模糊，只隐隐约约能瞧见泛着鳞光的细尾。
风嘉瑜浑身一颤，捂着嘴就冲向了走廊边的厕所。
“呕——呕——”
风嘉瑜开了水龙头，伸出食指抠挖着自己的喉咙，把头埋在舆洗盆不住的呕吐。
嫩盈盈的鳞片、白花花的脂肪，红艳艳的肉段从他的口腔滑出，蹦跳进布满黄色污渍的盆里。
等到风嘉瑜将今天吃的所有东西都吐完，连胆汁都呕出来后，他才停下动作，两只手拼尽全力撑住舆洗盆，才勉强站在镜前。
镜子中映出的少年面庞苍白，眼下乌青，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满是惊恐。
被吃了一半的蒸鸡蛋静静伫立在他的手边，蛋白与蛋黄毫无异状地同他相望。
怎么会？！
风嘉瑜蓦然低头看向舆洗盆，没有鳞片、没有脂肪、没有肉段！
那一堆呕吐物残渣中除了烤冷面与片皮鸭，什么都没有。
又是这样......
风嘉瑜绷紧的肩膀一瞬间松懈下来，双手脱力，跌坐在地，惶惶地看向被瓷白的地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风嘉瑜昏昏涨涨的脑子中闪过零碎的片段。
对了，祭祖，自从回帝娲村祭祖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不断产生幻觉，而且，他的弟弟失踪了。
他最信任，最依赖，最爱的弟弟。
风嘉瑜的肩膀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喉头不断滚动。他伸出骨瘦嶙峋的手臂，紧紧抱住头，将自己蜷缩到墙角。
云雾初开，惨白冷淡的月光终于施舍进了布满青苔的窗棂。
瓷白地砖上，蜷缩成一团的少年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蛇状的黑影。
它紧紧绞缠住少年，流动的黑雾不停地摩挲少年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少年抬头，就能在地面的倒影中看见这心惊胆战的一幕。
但他没有。
他没有睁眼。
*
啪嗒。
一滴细小的水珠从天花板落下，打在少年耳侧，顺着脖颈滑进去。
风嘉瑜的眼球转动了两下，缓缓睁开。
一片昏暗。
是太累了吗？他居然睡着了。
风嘉瑜稍微动了动手指，湿滑黏腻的触感从四肢百骸传来。他用手扶住墙面，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好冷......
他莫名打了个喷嚏。
好像身体溺入冰冷的湖水，所有感官都在这一刻被放大。
一丝酸酸的，甜甜的，腥烂的肉骨味蠕动着争先恐后钻进他的鼻腔。
风嘉瑜的鼻翼翕动，喉结“咕噜”地上下滑动，空虚的胃部开始绞痛。
好饿。
又好饿。
这个想法自脑中浮现时，风嘉瑜猛地惊醒了。
不、不对！这不是食物！
风嘉瑜惊恐地摇了摇头，用力掐住自己的小臂，皮肉的疼痛让他的意识瞬间恢复清明。
他家旁边是个没人住的空宅，半夜三更，怎么可能有人在煮肉？
更何况......
这味道不像是熟肉，倒像是生肉。
风嘉瑜咽了咽口水，寻着那气味的来源，推开厕所的门，走到了阳台。
他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强忍着惧意，探出半个身子向外看去。
宅院灰败破落，院子正中摆着张太师椅，砖瓦上已经杂草丛生。
那依旧是印象中的模样。
什么都没有。
风嘉瑜不由得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渐渐落回胸膛。
也许他刚刚又出现幻觉了，那味道根本就不存在。
他这么想着，正准备从阳台上走开，余光一扫，却猛然僵住。
那、那是？！
砖瓦边上，角落里，一个扭曲成长条状，红艳艳的肉块正蠕动着，慢慢朝院中爬行。
风嘉瑜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诡异无比的一幕。
肉块每蠕动一分，就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剥落下来。
皮屑。
碎沫。
“咕噜——”
有什么东西滚落了下来。
风嘉瑜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的睫毛颤动着，机械地看过去。
那是。
一个眼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