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须臾》择尘

60、第六十章·噬灵果

　　素和臾染的身子养了大半月才好，转眼间就到了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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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尊。”戎耀向坐在窗边的素和臾染行了个礼。

　　“事情顺利吗？”素和臾染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

　　“是，一切如少尊所想。”

　　虽然今日妖帝没在宫殿，但始终怕隔墙有耳，两人说话都很小心。

　　“世事难料，若有变故，随机应变，尽快告诉我。”

　　“请少尊放心，戎耀一定会做好少尊交给我的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着戎耀景仰的眼神，素和臾染轻叹道：“我不是他。”

　　“少尊！”戎耀怕素和臾染误会，赶忙解释，“我知道少尊不是大少尊，我是真心想为少尊做事！在太以时少尊真心待我，还救过我的命。”

　　“言重了，不过是相互帮助罢了。”素和臾染用轻笑缓和气氛，他想了想又道，“在你眼中，我哥哥是什么样的人呢？”

　　戎耀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微笑着答道：“大少尊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法力高强，心怀善意，不仅帮助我和母亲，还帮过好多人。而且大少尊真的很细心，以前他给我带过点心，我很喜欢，但我不敢说，可大少尊看出来了，每次来都会给我带点心。对了，大少尊一定很疼少尊，大少尊对我说过我和少尊年龄相仿，每次提到少尊，大少尊都异常温柔。”

　　“嗯。”素和臾染轻哼一声，像是在回忆往事。

　　“大少尊一点架子也没有，他说万物皆有灵，他会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戎耀滔滔不绝，“当年他从天而降救下母亲和我时并没有想斩杀追我们的清霁长老，反而是说要尽量避免打斗伤亡。他说总会有和平的方法让妖和人都过得更好。”

　　素和臾染静静听着戎耀说话，神色愈发柔和。

　　“大少尊还说过，永远不要忘记勇敢，尤其是在逆境中，只要勇敢就可能会有无限希望。”戎耀盯着素和臾染，“少尊就很勇敢。我相信少尊，少尊一定可以让世间恢复安宁。”

　　素和臾染没想到戎耀会说着说着突然把话题转到他身上，他愣了一下才点点头：“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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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戎耀退下后素和臾染悄悄去了素和镜玥的房间。

　　从回妖界到现在，素和臾染还未进过母亲的房间，毕竟回忆越幸福，物是人非后越难过。

　　素和镜玥的房间一直有婢女打扫，很干净，里面的东西都未曾动过，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进屋右边有一个只放了两个箱子的房间，素和镜玥经常带着小时候的臾尘臾染在此处玩。箱子里装的是各种玩耍用的东西，有一个拨浪鼓是素和镜玥亲自做的，臾尘臾染都很喜欢，臾染甚至到了六岁都还爱不释手。

　　进屋左边是素和镜玥的书房，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书，大部分素和镜玥都看过，还有些没来得及看。素和镜玥以前就很喜欢看书，到了妖界后妖帝时常为她寻书，书房里的书基本都是妖帝找来的。

　　往里走右侧有很大的窗户，窗边还放了张贵妃榻。这个房间光照很好，到了冬天素和镜玥很喜欢在窗边晒太阳。

　　再往里就是素和镜玥的寝房，臾尘臾染小时候都曾赖在素和镜玥身边想和母亲一起睡。

　　素和臾染站在窗边待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带着一身清冷。他出来没多久遇见了邃皇。

　　邃皇向素和臾染行了个礼，接着一挥手，一道屏障罩住两人。邃皇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温柔，他盯着素和臾染和气地开了口：“少尊去过镜玥的房间了？”

　　“放肆！”素和臾染厉声呵斥，眼神犀利地盯着邃皇。

　　“少尊息怒。”邃皇后退了一小步，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我清楚少尊想知道以前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素和臾染的眉心蹙了蹙，思忖片刻后说道：“无论你说什么，都不可直呼我母亲的名讳。”

　　“如果我说你是我和她的儿子呢？”

　　邃皇话音刚落，素和臾染的手已掐在他脖子上，快如风驰电掣，力道大得让他不得不快步后退，重重撞在墙上。

　　素和臾染脸色阴沉，睨视邃皇，眼神泛着寒光。

　　“你可以去问素和洵，他也是妖界细作，他之所以放纵旁人欺辱你就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一切都是妖帝授意的！”邃皇脸色涨红，他忍着窒息感艰难开口，“妖帝将你接回是因为你体内有妖界圣物妖灵珠，妖灵珠认主，要将其取出必须是你心甘情愿。”

　　素和臾染松开了手，但神情依旧很冷，眸光意味不明：“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咳咳咳……”邃皇捂着脖子大口吸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接着他正了正身子慢慢道，“半妖计划是父尊在世时定下的，一千年前魔尊被封印，保不齐下一个就是妖帝，所以父尊花了很长时间制定这个计划，同时也开始和魔界联手。魔界的要求就是帮他们找到乾坤之煞的容器，助魔尊冲破封印。他们需要世间大乱，而只要妖界计划顺利进行，世间必定大乱，妖魔两界各自得利。我和你娘……其实你娘灵力很强，你和你哥哥这样的半妖有不同于妖界和修真界的独特力量。妖帝发现你是我……之后他便悄悄用你的灵魄来修炼妖灵珠，而大功告成后你的身体可以成为乾坤之煞的容器。但后来这事被你娘和你哥哥发现了，他们为了救你跟妖帝拔刀相向。结果妖帝失手杀了你哥哥，你娘带着你逃回若水。”

　　邃皇边说边观察素和臾染的表情，见对方毫无波澜便没停下来：“你哥哥的死让妖帝悲恨交加，他的愤怒不是杀人就能解决的，他更喜欢折磨。素和洵叛变是因为见识到你母亲不老的容貌和突增的灵力，如果一切顺利，如今他该意气风发，灵力大增。可惜素和若浮意外身亡，他因此不满妖界，把事情给闹僵了。”

　　“其实妖帝并不爱你娘，他曾有青梅竹马的爱人，只是为了大计他得有个半妖孩子。父尊为了让妖帝收心，将那女子驱逐出去，不过以父尊的性子，她怕是没有活路。也是因此，妖帝变得更加冷血。你娘到妖界后并不快乐，因为妖帝的爱是假的，再怎么伪装也会被时间洗刷。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她是个好……”邃皇看见素和臾染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他立刻岔开话题，“你的身体之所以能抵抗乾坤之煞也是妖帝利用妖灵珠修炼的结果，不过他全是为了他自己，毕竟魔尊现世对妖界不一定是好事，他得留后手。你我只是妖帝的棋子，棋子肯定有被抛弃的一日。而你体内的妖灵珠就是我们的筹码，若你信我，我们得尽早计划，若你不信我，我只能尽全力保护你，其他听天由命。”

　　“从暮夜道被押去后山禁地的那些人……”素和臾染没说信不信，反而问起其他事，“是圈禁起来生孩子的，对吗？”

　　“是。”邃皇也不隐瞒，“都是些年轻男女，他们和妖结合后生下的孩子会被换去人界。现在后山都还有好些孕妇，不过应该不用换去人界了，他们可真是赶上了好日子。”

　　好日子？素和臾染心里冷笑，谁会认为这是好日子？不过他没有发怒，开口问了另外一件事：“卿河图是怎么回事？”

　　“他体内有噬灵果。孤昧山庄内有一棵孕育噬灵果的树，以世间戾气仇恨为养料，十年才能结果，万分珍贵。噬灵果是用妖血和妖力炼成，进入人体内后会慢慢融于人的血脉，侵入人的五脏六腑，十年后人会完全变成听话的傀儡。一颗噬灵果只有一个主人，卿河图的主人是妖帝。你小时候也被取过血和妖力，不过出了点意外，果子没能成熟，珍贵的东西总是格外脆弱。”邃皇补充道，“当年的千止掌门和扶杳掌门体内也有噬灵果，只是被控制初期他们就发现了异常，两人为了不做傀儡，最后死在对方手里。”

　　“苏须蓦体内也有噬灵果？”这一次素和臾染眼里有了波动，“是谁的？”

　　“是你哥哥的。”邃皇答道，“不过很奇怪，猫妖说在他体内探不到噬灵果。虽说噬灵果的主人离世了，但噬灵果不该消失，待噬灵果与他完全融合一段世间后他该发狂才对。”

　　“能解吗？”

　　“无解，一旦噬灵果开始侵入五脏六腑就不能取出。人被控制后即使在清醒时也会惧怕强大的妖，他们会完全沦为妖的杀人工具，就像现在的卿河图。”

　　邃皇知无不言，只希望素和臾染能信任他。可素和臾染听完这些话，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离开了。不过邃皇倒也不灰心，他没觉得几句话就能说服素和臾染，来日方长，总会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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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和臾染回房时发现今微站在门口等他。

　　“少尊，我带了蜜饯给你！”今微笑嘻嘻地抱着个陶罐。自从上次被拈歌从晟城抓回来，她再也不敢出去，她也不敢经常来找素和臾染，这次是素和臾染身体好后她第二次来。

　　“我房里有点心，是你喜欢的。”素和臾染笑着将今微领进屋里。

　　今微进屋没一会儿就开始大吃特吃起来。

　　“果然还是少尊这里的点心最好吃！”今微两手都拿着点心，左一口，右一口，“阿娘说点心吃多了不好，会长不高，总不让我吃。”

　　“点心确实不能多吃。”素和臾染看着嘴巴鼓鼓的今微赶紧倒了杯水给对方，“慢点吃，别噎着。”

　　“少尊你真好！你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今微一个人好无聊，宫里都没人理我。”

　　素和臾染突然想到什么：“今微你一直生活在宫殿里吗？你的阿爹呢？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我从小就在宫殿里，阿娘说我还没出生阿爹就死了，阿娘不喜欢提阿爹，说阿爹不重要，今微只要知道自己是阿娘的孩子就行啦。所以阿爹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提不了。”

　　“你阿娘应该有自己的难处。”素和臾染也不追问，“对了，在今微眼里，你阿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阿娘是圣使，可厉害啦！大家都怕阿娘，阿娘说的话大家必须听。”今微洋洋得意，开心地挥起手来，“还有，帝尊可喜欢阿娘了，很多事都让阿娘去做。阿娘说我也得努力修炼，以后才能做大事。”

　　“今微想做什么样的大事呢？”

　　“什么样的大事？”今微拿着点心呆住了，黑溜溜的眼珠不停地打转，非常努力地思考这个问题。

　　“今微讨厌人吗？”素和臾染换了个具体的问题。

　　“不知道。”今微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很纠结，“我没见过真正的人。帝尊他们说人都是坏的，会杀所有妖，可是……”

　　今微顿了很久都没说出可是后面的话，最后还是说了那句：“我不知道。”

　　“站在不同的角度肯定会有不同的观点，见仁见智。众生皆苦，强者更应心存善念。世间大乱，所有生灵的苦楚只会加倍，就像你晟城的朋友。若是能探出一条妖人魔和平相处的道路，世间必会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美好。”素和臾染温柔地盯着今微道，“今微以后定要多看看世界，体会世间冷暖，到时候你会有自己的想法。”

　　今微或许没完全听懂，但她觉得素和臾染说的很对，她记下了这段话，认真地点点头：“嗯！”

　　素和臾染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不过心里却盘算着很重要的事。

　　或许，有的事可以利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