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须臾》择尘

54、第五十四章·乾坤之煞

　　苏须蓦最后还是成功逃走，但他自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他恢复意识醒来时，他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素和臾染。

　　“臾染？”苏须蓦坐在柔软的床上，惊讶地盯着眼前的素和臾染，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我……我在做梦？”

　　“不，不是梦。”素和臾染俯身抱住苏须蓦，“你回来了，真好。”

　　“臾染……”苏须蓦切实感受到素和臾染的体温，他瞬时有种想哭的冲动，激动得不停呼唤对方的名字，“臾染……臾染……臾染……”

　　“我在。”

　　几十日的生死相隔好似过了几十年，失而复得的喜悦难以言喻。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你的龙鳞护住我的三魂七魄，是你救了我。”苏须蓦脸上泛起笑容，“龙鳞还真能起死回生。”

　　“龙鳞只能护住你的魂魄，是你命大。”素和臾染也笑笑，但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这时苏须蓦发现周围的环境很陌生，床铺摆饰等和平日见过的很不一样，他开口问道：“这是哪儿？我应该在太以……不对，我好像见到过莫羡……到底……怎么回事……”

　　“这里是妖界的幽弋海。”素和臾染顿了顿才继续道，“你从冥界回来后身体变得很特殊，所以……所以魔界成功将魔尊的乾坤之煞放入你的体内。你在太以发了狂……之后四处乱跑。在修真界看来你用邪术死而复生，坠入魔道……你……你应该没有被乾坤之煞控制时的记忆。”

　　苏须蓦惊愕失色，他虽没有记忆，但听到乾坤之煞就知情况不妙：“我……我杀了很多人，对吗？”

　　“是乾坤之煞杀的人。”素和臾染不希望苏须蓦有太多罪恶感。

　　“我本该灰飞烟灭的，如果我死了，魔界根本没机会放出乾坤之煞。”

　　“那我也有责任，我的龙鳞护住了你的魂魄。”

　　“臾染，我不是……”苏须蓦没有任何责怪素和臾染的意思，他下意识想解释，但反应过来后他清楚素和臾染只是不希望他责怪自己，于是不再纠结，转而道，“臾染，你是如何把我带回来的？我有伤到你吗？”

　　“听到你的消息后我赶紧去找你。找到你时你还被乾坤之煞控制着，但不知为何你没有伤害我，反而渐渐变得平静。”素和臾染的神情缓和许多，“或许……或许我能帮你控制住乾坤之煞，所以我把你带回来了。”

　　“卿河图发狂的事你知道吗？是否也和乾坤之煞有关？”苏须蓦着急道，“他的状况和我祖父当年很是相似，如果能查出缘由，或许我祖父的死能真相大白。”

　　素和臾染听到这儿有些迟疑，垂眸思索片刻后说道：“此事与乾坤之煞无关，但知晓此事真相的人太少，我不该知晓此事的真相，若我此时将真相告诉你，他们定会怀疑我。可现在我非常需要妖界的信任，解决人化妖之事已有眉目，再给我些时间，我能想出办法。”

　　“和妖界有关？”苏须蓦的声音分外沉重，脸色也暗得可怕。

　　仙妖两界本就势不两立，他的父兄皆死于妖帝之手，千止因为妖界支离破碎。他以前还能相信素和臾染跟妖帝不同，妖界所做的恶事和素和臾染无关。可若他祖父的死也和妖界有关，那妖界早就将千止算计于其中，很难不怀疑素和臾染也是其中一环。

　　毋庸置疑，他与妖界的仇恨不共戴天，他怎能自欺欺人？

　　“是。”素和臾染没有否认，“我不想骗你。也许再过些时日，会有旁人告诉你。”

　　“我在妖界……”苏须蓦这话是自言自语，他心里盘算着在乾坤之煞发作时，他趁机杀死妖帝的可能性有多大。

　　“在你能控制乾坤之煞之前你得待在此处。”素和臾染在苏须蓦的眼神中看出杀气，“我们根本不知乾坤之煞会对你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也不知该如何控制它。轻举妄动很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这里可是妖界，妖帝岂会放过我？”苏须蓦认真地说，“臾染，你是又做了什么吗？”

　　“没有。”素和臾染一口否认，“此处是安全的，你只管待在这儿，等乾坤之煞能被压制再出去。”

　　“外面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我记得好些收留化妖之人的村庄都出事了。”

　　“修真界那么多门派，他们会处理。你什么都不要想，先在此处修养，好吗？”

　　苏须蓦看出素和臾染的无奈。如果他无法控制乾坤之煞，确实什么也做不了，而素和臾染似乎有办法压制乾坤之煞，此时的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待在这里，于是他点点头答应道：“好。”

　　素和臾染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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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坤之煞是魔尊之力，其实素和臾染并不知如何压制清除，只能尝试各种方法。古法阵、驱魔心法、还有宫殿里那处能疗伤养身的汤泉。然而这些方法似乎作用都不大，反而是素和臾染本人更能压制乾坤之煞。

　　苏须蓦乾坤之煞发作时，如果素和臾染在他身边，他便不会失控，只是没有意识，有些暴躁。

　　后来素和臾染偶然发现如果他晚上陪着苏须蓦，两人相拥而眠，之后两三日苏须蓦体内的乾坤之煞都不会发作。于是素和臾染即使白日里再忙，晚上也会回幽弋海的宫殿里去陪伴苏须蓦。好在每晚苏须蓦都没有意识和记忆，这也免去许多尴尬。

　　对于苏须蓦而言，他每日白天在古法阵中修养，按时修炼心法，还要在汤泉里泡一泡，晚上大部分时间在外的素和臾染会回来陪他吃饭。两人在吃饭后能待在一起聊聊天，之后便各自回房休息。苏须蓦每晚都睡得很沉，次日醒来时素和臾染都已离开。

　　刚开始他总想着趁乾坤之煞没发作时出去看看，但素和臾染会制止他，毕竟不知乾坤之煞什么时候会发作，一旦在外面发作，素和臾染也保不住苏须蓦。

　　素和臾染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宫殿里，但宫殿里有仆人，全是蜉蝣精，特别听话，只要苏须蓦想出去，他们就会成群结队地前来阻止。苏须蓦很无奈，只能先按兵不动。

　　而小半月后他能感觉到乾坤之煞有被压制，便也安心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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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决人化妖之事已有眉目，素和臾染不能放松，所以他白日出去办事，晚上才回幽弋海的宫殿。

　　素和臾染知晓此事肯定瞒不住妖帝，因此主动说过此事。还明确告诉妖帝，他可以听从妖帝的话做妖帝想让他做的事，但条件是必须保下苏须蓦。

　　如此一来，虽然妖帝会觉得他过于有些儿女情长，但至少不会怀疑其他的事。毕竟妖帝很清楚素和臾染在修真界的日子过得不好，若有一人对他好，彼此动了情，会拼死保护对方倒也顺理成章。

　　至于苏须蓦体内出现乾坤之煞，确实是妖帝发现其身体特殊，或许能容纳乾坤之煞，于是将其送给魔界尝试引入乾坤之煞，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妖魔两界一直在暗中合作，妖帝很早便答应要帮魔界寻找乾坤之煞的容器。妖帝本是想苏须蓦死的，他不希望素和臾染有软肋。可没想到苏须蓦大难不死去冥界走一遭后身体变得很特殊，恰好能完成妖界和魔界的交易。

　　而对于妖帝来说魔界最大的作用是帮忙对付修真界，如今的局势妖界占上风，魔尊现世对妖界来说不一定是好事。所以对苏须蓦待在幽弋海宫殿这事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甚至还加强幽弋海宫殿的结界，让魔界探不出乾坤之煞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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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两日素和臾染因为忙没回幽弋海，这日便比往日更早些回来。苏须蓦刚泡了汤泉出来，还穿着浴衣，见到素和臾染倒是欣喜不已。

　　两人很久没悠闲地待在一起，今日难得清闲，晚饭后两人便去了宫殿边缘一处阁楼凭栏而坐。那里能看到幽弋海里大大小小的鱼儿，别有一番景致。

　　“外面在下雨？”苏须蓦盯着海里游动的鱼儿先开了口，“我见你裙摆有些湿。快到小暑，雨一定下得很大。”

　　素和臾染也望着海里，听到“小暑”时他微微皱了下眉，但很快恢复平静：“嗯，在下雨，雨挺大。”

　　“还记得在太以的那个中元节，大家一起放河灯，回屋的路上突然下大雨。那时快到大暑，雨下得又急又大，电闪雷鸣。宫赐说他的河灯是给他祖母的，一定得送到，不能被雨给打灭，他冒着大雨跑回河边去找河灯。结果发现言澈师姐给设了结界，所有河灯都安然无事。宫赐表面大大咧咧，内心却软得很……言澈师姐一直那样善解人意，不知她……”

　　“言澈师姐或许还活着。”素和臾染这么说是有理由的，“我打探过，言澈师姐从来不是妖界的目标。所以如果她自己能撑下去，很有可能还活着。”

　　“夺回千止后我去地牢中看过，没有……如果言澈师姐没被妖界带走，那她很有可能自己离开了。”说到这儿苏须蓦忽然有些欢喜，“言澈师姐一定还活着。”

　　“嗯。一切都会变好的。”

　　“嗯。”苏须蓦点点头，他顿了顿又说道，“我感觉体内的乾坤之煞有被压制，再过几日，我想出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

　　听到素和臾染的话，苏须蓦没有直接拒绝，转而问道：“如今外面怎么样了？前几日你说各派去了太以商讨，妖界也会有所行动，他们……还有魔界呢？我带着乾坤之煞消失，他们没有行动吗？”

　　“邃皇这些日都外面，想必不会太平。宫殿外有结界，魔界再发疯也找不到此处。”

　　“臾染。”苏须蓦这一声带着无限惆怅，他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有些事我一直很抗拒，但终有一日得面对。仙妖两界是对立的，我是人，即使在修真界看来我是叛徒，但我必要护住千止。所以，如果妖帝站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拔剑，我拼死也会杀了他。”

　　“他虽是我生父，但我不认可他的所作所为。”素和臾染的语气很平静，不过神情却有些阴冷，“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傀儡。”

　　其实苏须蓦有些不懂素和臾染跟妖帝之间的感情。

　　虽然素和臾染在修真界长大，但他受的苦足以让他憎恨修真界。况且如今妖帝已将素和臾染带回妖界，还将其当做继承人对待，素和臾染在妖界可谓尊贵无比。

　　换做旁人可能会恨妖帝的利用，恨妖帝没有早些将自己带回，任自己在修真界受辱。但素和臾染这样心淡如水的人，应该不会太在意这些。

　　妖帝应当也是了解素和臾染的，既然敢把素和臾染放在修真界，必定有把握。然而如今事态发展却不完全像妖帝计划的那样，至少素和臾染的心态很奇怪。难道是跟素和臾染母亲的死有关？

　　当然这都是苏须蓦自己的看法，也许是苏须蓦并不懂真正的素和臾染，其实素和臾染很在乎一些情感。就像素和臾染说的，他的命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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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蓦。”素和臾染看向苏须蓦，眼中透出几分悲戚，“其实我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好。我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心怀天下的善者，我也有私心，我也有心狠的时候，我做不到……”

　　“人无完人。”苏须蓦打断素和臾染，他温情地看着对方，“你就是你，你不需要太在意旁人的看法，你做什么都只需听从你的内心。我可能描述不出你是怎样的人，但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我相信你。”

　　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让悲楚的素和臾染措手不及，他原本还有好些话想说，但苏须蓦的反应打乱了他，于是慌乱地扯出一个笑容。

　　苏须蓦看见素和臾染的笑容，一时心动，直接倾身去吻身边的对方。素和臾染惊慌失措，忙乱地往后仰，没想到太过用力，竟翻倒躺在靠椅上。倾身的苏须蓦也跟着扑倒，他扑在素和臾染身上，惊慌了片刻后侧头吻住对方。

　　这不是个蜻蜓点水的吻。刚开始是苏须蓦主动，吻得热烈而急促，随后素和臾染也动了情，缱绻旖旎地回应，于是两情相悦吻得越来越深。唇齿相交，两舌缠绵，伴随着细细的喘息声一发不可收拾。

　　一阵意乱情迷后两人都迷离了眼。苏须蓦更是神魂颠倒，得寸进尺地去撩身下人的衣衫。就在苏须蓦炙热的手抚上素和臾染肩头光滑细腻的肌肤时，素和臾染猛地回过神，下意识一把抓住苏须蓦乱动的手。

　　手被抓住的苏须蓦并没有停下来，转而去吻素和臾染的脖颈，并顺势跟素和臾染十指相扣。

　　“臾染……”温柔低沉的呼唤声缠绵缱绻。

　　热气萦绕在脖颈间，素和臾染被吻得一颤，喘息愈发急促，他握紧苏须蓦的手，没有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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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嗒嗒嗒……”忽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素和臾染瞬间将苏须蓦从身上推下去，端正地坐起来，迅速整理凌乱的衣衫和青丝。

　　苏须蓦蒙头蒙脑地坐在地上，接着楼梯处传来蜉蝣精的声音。

　　“少尊，有消息传来。”

　　“知道了，退下吧。”

　　素和臾染经常宿在幽弋海的宫殿，此处远离尘嚣，但外面的消息不能断。碰上紧急的消息，蜉蝣精会来禀报。

　　蜉蝣精一走，素和臾染也整理好着装，他立刻起身，不敢看苏须蓦，边往外走边说：“我去处理一下，你先回去休息吧。”

　　苏须蓦很佩服素和臾染的定力，居然可以如此快地从情欲中抽离。而他像个马上就要烧开却被人无情提起的水壶，热得快要炸裂却沸腾不起来。身下的欲望连衣服都挡不住，他忍得十分痛苦，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努力强压下去。

　　苏须蓦在阁楼待了许久才冷静下来，之后他像个木头似的艰难地回到寝房，心烦意乱，再后来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