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须臾》择尘

51、第五十一章·半人半鬼

　　檀樾的死让苏几兮痛不欲生，但当她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她必须坚强。恢复意识期间她隐约听到了檀樾那句“好好活下去”，她也看到了檀樾最后的笑容。

　　她再悲伤也得在日落前找到众人，将众人带出山谷。

　　檀樾在出谷的路上放置了傀儡娃娃，即使他身死，众人也能顺利出山谷。不过没了檀樾，傀儡娃娃无法动，只是一个个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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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几兮首先找到的是抱孩子的女子和化妖的不惑之年男子。

　　双方正发生激烈的争吵，推搡间女子没抱稳怀中的孩子，孩子差点落到地上。女子手忙脚乱地捞起孩子，包裹孩子的破布散落开来，孩子的脚露了出来，粗糙的土褐色上尽是黑色的斑点，没有五指，只有像根一样的东西，明显不是人脚，细看就知是山药。

　　“你的孩子也是妖！”不惑之年男子一眼看到孩子的山药脚，“好啊，你还敢说我！”

　　“乱说！我的孩子只是生病，才不是妖！”女子慌乱地裹起孩子的脚。

　　看到这一幕苏几兮头痛欲裂，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她甚至想转身就走，但内心深处的声音告诉她，不能走。

　　苏几兮走向争吵的两人。两人一见妖化的苏几兮都吓得不得了。

　　“滚开！快滚开！”不惑之年男子边后退边虚张声势，“我现在是妖，你别过来，我也会法术，我可以打你的！”

　　苏几兮没管男子的威胁，慢慢说道：“你已化妖，只要你不作乱，我不会杀你。”

　　接着她又对女子说：“千止附近有收留化妖人的村庄，你可以带着孩子一起去。”

　　女子听到这就想拒绝，她并不相信旁人，何况苏几兮现在还是妖的模样。

　　“你先不要着急拒绝。”苏几兮淡定地盯着女子，“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想好了再决定。你若想去，就跟着我，不要再捣乱，否则我会对你不客气。不想去就留在这儿，死生自负。”

　　苏几兮转移视线，对着不惑之年男子冷冷说道：“你也一样。”说完，她转身离开。

　　最后两人都跟了上来，毕竟不欲山妖魔鬼怪太多，先出去才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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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几兮在寻其他人时遇见了同样妖化的慕容倾。不过慕容倾只是身上有妖气，她说其实她已完全妖化，但可以和妖一样随意变化。其他人只看外貌，感受不到妖气，自然看见慕容倾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般。

　　慕容倾带着三兄妹和一家四口。三兄妹很乖巧地跟在慕容倾身后，一家四口却隔了点距离，看起来有些不满。

　　慕容倾说邃皇攻打千止那日陈词和留在不欲山的另一名弟子就开始反抗守护百姓，但不能所有人都暴露，所以她暂时隐藏着。后来千止沦陷，不欲山大乱，陈词被抓，另一名弟子牺牲，她不得不站出来。

　　她帮着百姓逃出不欲山。现在跟着她的一家四口她前几日才见过。前几日她带着二十几人从城里撤出，没想到路上遇到妖兽袭击，死了好些人。最后就剩一家四口和四个孩子，她让八人藏在山洞里，自己去引开妖兽。结果当她回到山洞时，只剩下四个孩子的残骸。

　　此次她是路过山谷察觉到山谷里有异动，下来查看时发现了一家四口。她很惊讶一家四口居然毫发无损，质问了当时山洞里的情况。夫妻二人只道是那四个小孩跑太慢，毕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俩肯定先顾着自家孩子，他们又不会武功，能保住自家人就不错了。

　　慕容倾心里很气但拿一家四口没办法。不管她看到的是多么惨不忍睹的场景，可她当时没在山洞，若真是四个小孩没跑掉被妖兽吃掉也怪不得一家四口。一家四口也是人，她没办法毫无根据就惩罚他们。

　　之后慕容倾又找到三兄妹，从三兄妹口中得知山谷里发生的事情。听到是千止的弟子，她赶忙寻找，接着便找到苏几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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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慕容倾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陈词的妻子确实是妖，而且对方知道自己是妖，还一直在为孤昧山庄办事。不过陈词被抓没被杀也是因为他妻子求饶。”

　　“为何不早将此事传回千止？”苏几兮只觉情况不妙。

　　“我传过，知道真相后立刻传出。”慕容倾认真道，“我还以为是因为千止沦陷，没精力处理。”

　　“糟糕！”苏几兮神色慌张，“必定是不欲山的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消息也不进来。陈词在邃皇进攻千止那日传回过消息，后来再也联系不上，我们还以为是留在不欲山的弟子都出了意外。千止沦陷后我爹派人往不欲山来过，但妖魔鬼怪太多，根本进不来。”

　　苏几兮突然想到猫妖的消息必定也没能传出去，顿时脸色煞白：“这里的事交给你，我得赶快回千止！”

　　随后苏几兮把其他人交给慕容倾，自己先带着檀樾的尸首赶回千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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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恢复妖力的苏几兮一路畅通无阻。然而快到千止时却发现千止方向火光冲天，她心里一沉，赶紧先找地方安置檀樾的尸首。

　　“几兮。”

　　苏几兮正将檀樾放到一颗大树旁，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那是她以为从今往后再也听不到的声音，一时间欣喜又震惊，她甚至害怕是幻听，迟迟不敢回头。

　　“几兮。”

　　再次响起的声音让苏几兮回了头。她看见了苏须蓦，毫发无损的苏须蓦，顿时热泪盈眶。

　　苏几兮一路奔波还没来得及隐去脸上的龙鳞，苏须蓦看到的便是妖化的苏几兮。他方才就感受到苏几兮身上的妖气，只是亲眼见到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苏几兮满脸疲惫，那种疲惫不止是身体累，还有心累，苏几兮必定是经历了许多痛苦的事。他同时也注意到檀樾的尸首，浑身是血，胸腹和背部有明显的伤口，惨不忍睹。

　　他不在的日子里，天翻地覆。

　　“三哥！”苏几兮扑上前来抱住苏须蓦，“真的是你！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

　　“对不起几兮，我来晚了。”苏须蓦抱住苏几兮，他感受到苏几兮浑身都在颤抖，十分心疼。

　　“三哥……”苏几兮潸然泪下，“我爹和伯母都死了……樾哥哥也……”

　　苏须蓦的心揪在一起，极其难受。他大概听说了千止发生的事，但当苏几兮哭着将这些事说出来时，他依然不免懊悔心痛。

　　“对了！”苏几兮突然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立刻收住情绪，“猫妖！千止有危险，一定是猫妖……”

　　“猫妖偷走了灵石，火也是她放的。抱歉，我来晚了。”苏须蓦沮丧但冷静，“我会去妖界夺回灵石。”

　　“我也去！”苏几兮毫不犹豫，一是她不愿苏须蓦独自冒险，二是她现在虽能隐去妖的外貌，但无法长时间藏匿身上的妖气，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千止的众弟子。

　　“灵石已丢，千止不能没人坐镇。”苏须蓦道，“其他人都不知我回来了。你先回去，这事交给我。”

　　“我传消息给叶简就好。”苏几兮清楚苏须蓦是怕妖界危险不愿她跟着去，可她现在的状况又怎能回千止，“我这样回千止……只怕是……不太好……”

　　苏须蓦垂眸思忖片刻后说道：“几兮你先在千止附近待着吧，有情况就传消息给叶简，如果有特别紧急的事就暂时隐匿气息回去处理。”

　　“三哥你无须担心我，经历了这么多，如今……”苏几兮说着说着忽然发觉苏须蓦的身体有异样，瞬时变了脸色，眼角眉梢都是担忧，“你……你的身体……”

　　“我本该灰飞烟灭的。如今虽半人半鬼，至少活了下来。”苏须蓦笑笑，语气尽量轻松，“半人半鬼方便行事，我一人去妖界更安全。”

　　苏几兮听完苏须蓦的话低头沉默了许久，最后抬头说：“三哥，你要独自去妖界我不拦你，但你也不要拦我，我有想做的事。这些日发生了太多事，一切都变了，谁都无法再像往日那样轻松。”

　　“好。”苏须蓦点点头，他清楚长辈皆离世，没有谁再能庇佑他们，他们必须承担起重任。

　　随后苏几兮把这些日发生的事告诉了苏须蓦，苏须蓦也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告诉了苏几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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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须蓦被扔进混沌之境后受尽折磨，不知过了多久他痛苦得晕厥过去。他以为自己就这么死了，因为他醒来时确实是在冥界，可仔细想想被扔进混沌之境是会魂飞魄散，不该入冥界。

　　他躺在一处石床上动弹不得，甚至不知自己到底是人是鬼。

　　“你醒啦？”曾经见过的少女小鬼俯身盯着他，“你现在动不了，得躺好几日。”

　　“我为何会在此处？”苏须蓦一脸不解，“我死了？我不是该灰飞烟灭吗？我怎么可能从混沌之境里出来？”

　　“你哪儿来这么多问题？”少女小鬼不耐烦地蹦坐到石床边，“还好你的手链护住你的三魂七魄，不然你真死了。”

　　“是他救了我……”苏须蓦小声自言自语，接着又扭头朝少女小鬼问道，“我为何会来冥界？”

　　“我怎么知道？”少女小鬼瞥了一眼苏须蓦，转头看向别处，说话很急躁，“我在忘川河边捡到你，要不是我，你死定了。若是碰上其他鬼，肯定吃了你！”

　　“多谢。”苏须蓦语气很平静，但感谢是发自内心。他不想就这样魂飞魄散，他还有许许多多牵挂，即使身死，有下辈子也是好的。

　　被感谢的少女小鬼有点感动，但语气依旧不柔和：“你再休息三四日就能动，这几日你可别给我添乱。”

　　“嗯。”苏须蓦轻声回应，想了想又问道，“我是死了吗？”

　　“没有。”

　　“我没死？”苏须蓦十分惊讶。

　　“你没完全死，半人半鬼。哼，就你那残破的身体，乱七八糟的魂魄，能活下来可谓奇迹。”

　　“半人半鬼……”

　　“半人半鬼够好听了，说难听点就是不人不鬼。说你是人吧，你的魂魄飘忽不定，说你是鬼吧，你又有□□。”

　　“不人不鬼……”千止苏氏通灵体，苏须蓦倒是大概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同时不由得有些担心，“我有□□，待在阴间不会有问题吗？冥界是不允许有活人存在的。”

　　“这是血殇坠，可以掩盖你的气息。”少女小鬼指了指苏须蓦胸口的红色吊坠，“这几日你千万别乱跑，等你好了赶紧回阳间去。要是被发现，谁都保不住你，到时候你可真就死透了！”

　　“多谢。我叫苏须蓦，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小鬼没说话，苏须蓦又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问那么多干嘛？烦死了！”少女小鬼跳下石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苏须蓦躺在石床上欣慰地笑了。

　　他没死，他还能补救他犯下的错。他可以回千止，苏几兮不用一人担下所有。苏景湛修养几日应该能醒过来，许绾差不多也该回千止，他可以解释一切，一切都会变好。等时机成熟，他就能去找素和臾染，他们一定能阻止人间惨剧的发生。

　　待所有事情结束后，或许他和他可以不问世事，一起云游四海，浪迹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