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须臾》择尘

49、第四十九章·真相

　　苏几兮、檀樾和王弄三人决定要去隐市后没回千止，寻了一处山洞休息。各怀心思，一夜无话，次日一早便出发前往不欲山。

　　此时的不欲山到处都是妖魔鬼怪，要不被发现悄悄进入十分困难，三人绕了两个时辰都没能进去。只得在一处密林休息商量一番。

　　檀樾的模样加上一身妖气倒是能行动自如，他决定独自去探探路，苏几兮和王弄在一处石桥下等待。

　　“别强压妖力，日中则昃。”王弄突然开口，“其实如果你们俩都恢复妖力，有你们的掩护，我身上又带着能隐匿人气的符咒，我们三是可以混进去的。”

　　苏几兮没有说话，依旧透过草丛观察外面的情况。

　　“你只要一激动就容易压不住妖气。”王弄继续说道，“你该早些考虑千止该怎么办，你终有一日会……”

　　“闭嘴！”苏几兮气愤地打断王弄。

　　王弄闭上嘴转身往别处看，他忽然感觉到什么，又转回身。

　　苏几兮将食指放在嘴前，示意王弄别出声。

　　两人都感受到有阴气。虽然不欲山已经沦陷，可鬼魅见不得光，在青天白日里出现还是很奇怪，两人立刻屏气凝神。

　　没一会儿，两个鬼飘上了桥。

　　“不欲山逃出的人越来越少，我们这样等着他们被杀然后吃魂魄得饿死。”吊死鬼抱怨道，“我们换个地方吧。还是盛川城好，一天一夜能吃撑。”

　　“如今城镇里都是修真界的人，扫兴死了。”画皮鬼亦是不满，“要不是想吃点新鲜的，谁大白天跑出来呀。”

　　“今日晃了这么久，一口都没吃到，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吊死鬼气焉焉的。

　　“今晚有隐市，我们直接去那处吧。”画皮鬼来了点兴致，“去买几个修真界人士的魂魄来吃吃也不错。”

　　“好啊。”吊死鬼开心道，“灼灼肯定欢喜，这几日都没见到她，不知……”

　　“哎呀，这大热天的，打着伞太累，从余烬道过去吧。”画皮鬼捋捋头发，“反正也遇不上什么新鲜魂魄。地下凉快，还不用碰到那些臭烘烘的妖魔。”

　　“走吧走吧，我早烦死这明晃晃的日光了。”

　　听到这儿苏几兮轻手轻脚从桥下出来，探出头偷看不远处的吊死鬼和画皮鬼。

　　画皮鬼脖子上的白绫飘在上方，像伞一样铺展开来为吊死鬼遮住日光。旁边的画皮鬼撑着一把伞，白骨为柄，黑皮为面，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头皮发麻。

　　苏几兮回到桥下小声对王弄说：“我听说过余烬道。我悄悄跟着他们看入口在何处，我会在路上留记号，你等着檀樾回来。”

　　王弄点点头。苏几兮小心翼翼跟上画皮鬼和吊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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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苏几兮、檀樾和王弄三人站在一片落叶堆上。

　　“余烬道在哪儿？”王弄左看右看到处都是平地。

　　“脚下。”苏几兮认真地说道，“余烬道阴气极重，很可能让你们身体有损。我再确认一次，确定要从此处走？”

　　“只能从此处了。”王弄活动起手腕，“快走吧，不早了，还不知城中是什么样的光景。”

　　檀樾也朝苏几兮点点头。

　　“好”苏几兮道，“我大概探了探，余烬道内没有光，不要出声，你俩跟紧我，我们尽快出去。”

　　“好。”

　　苏几兮凝气施法。地上的落叶飞舞起来，没一会儿将三人包裹住，接着三人落入黑乎乎的通道。

　　苏几兮刚开始走得并不快，等到檀樾和王弄习惯后，她一点点加快速度。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三人顺利从余烬道出来。

　　余烬道的出入口很多，他们出来的地方是城外一处村庄旁。

　　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村里竟然还住着人，不过都是些老人。

　　他们找人打探了情况才知道，邃皇带妖攻打千止那日起，不欲山就乱了。不过不欲山有不少奇人异士，抵抗了好一阵。

　　后来出现人变妖的情况，一切变得很糟糕。接着孤昧山庄出面说能保人平人，只要人和妖魔鬼怪在不欲山和平相处。不过孤昧山庄只保人命，人留在不欲山只能过最下等的日子，于是陆续有受不了的人逃离不欲山。但总有人愿意忍耐，还有老弱病残确实很难离开。

　　得知这样的情况，对三人倒不是坏事。城内还有人，那必定到处都有人的气息，他们进入就不会太明显。不过也得尽量低调，所以三人等到天黑才往城里去。

　　王弄说其实隐市非常大，入口有几处。入口处有石子提示，但都是普通石子，又在黑暗的小巷中，所以不会引起怀疑。

　　至于妖魔鬼怪，大都是从山崖那处通道来，那处通道直接连接各个入口，根本不会被发现。而进入隐市的方法很简单，只需在入口处想着要进隐市，走着走着便能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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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不欲山到处都是妖魔鬼怪，三人悄悄混入其中，很快进入隐市。

　　因为猫妖被关押在千止，所以此时是偷进孤昧山庄最好的时机，三人直奔孤昧山庄而去。

　　三人刚走了一条街，突然听到一阵巨响，接着出现好几个横冲直撞的黑黢黢的鬼魅。这些鬼魅明显是厉鬼，不过隐市里的妖魔鬼怪都是见过世面的，因此有胆小慌乱逃跑的就有不服气跟鬼魅打起来的，有边骂边收摊的就有站在摊前看谁敢碰他小摊的，街上顿时乱作一团。

　　“厉鬼！”苏几兮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快走，他们会引来更多巡逻。”

　　苏几兮话音刚落，一个厉鬼冲向他们，三人赶紧跳开。

　　王弄还没落地，有一慌乱逃跑的高大黑牛精从侧面冲来，为了躲避黑牛精他只好往上飞，想落脚到街边的屋顶上。

　　没想到刚飞到屋顶背后又蹿出一个厉鬼，他正想再躲，却突然感觉身体一僵，接着直接被厉鬼撞飞到两条街外的屋顶上。冲力太大，瓦片四飞，王弄从屋顶落下，重重摔到地面上。

　　王弄感觉身体很不对劲，他清楚是因为进了余烬道。在余烬道里面时他就感觉有阴气侵体，虽然后面施法清理过，但多少会对身体有伤害，只是没想到伤害来得如此快。

　　空中的巡逻眼睁睁看着王弄被撞飞过来，立刻上前将王弄围起来。围起来后立马发现王弄是人，随即就要抓捕王弄。

　　王弄当然不会束手就擒，一边施法攻击巡逻，一边翻身起来冲破阻拦往妖魔鬼怪多的地方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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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苏几兮和檀樾在混乱中发现了一个十分瘦弱的小男孩。

　　小男孩本来躲在街边角落的箩筐里，结果混乱中有妖撞翻了箩筐。小男孩从箩筐里爬出来继续蹲到墙角抱着头瑟瑟发抖，怎么看都和隐市格格不入。

　　“你没事吧？”檀樾上前后才发现小男孩是鬼魂。

　　小男孩看见檀樾的样子吓得大叫起来。

　　檀樾意识到小男孩躲在箩筐里就是怕各种妖魔鬼怪，自己的样子没好到哪儿去，他心里很难受，但也同时立刻往后退，就怕引起巡逻的注意。

　　“别怕，这里太混乱，我带你去其他地方。”苏几兮向小男孩伸出手。此处现在很乱，巡逻暂时在处理厉鬼，但很快会有更多巡逻过来，到那时就麻烦了。这个小男孩大概是头七回魂误入隐市的孩子，放任他在这里容易被厉鬼误伤。

　　“不行，我要在这里等我姐姐，我走了我姐姐会找不到我的。”小男孩摇摇头，再害怕也不愿走。

　　苏几兮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于是蹲下身问小男孩：“你姐姐去哪儿啦？其他家人呢？”

　　“姐姐去杀妖怪了！我姐姐可厉害啦，她救了好多人！”小男孩说到姐姐很开心，但又不禁想到其他家人，瞬间变得伤心起来，“爹娘都被妖怪杀了……”

　　小男孩的姐姐大概就是最初抵抗妖魔的那群人之一，可惜一去不复返。四处都是妖魔，小男孩不敢乱跑，只能在原地等待。看他如此枯槁的模样，很可能是被活活饿死的。

　　“你一直在这里等着？”苏几兮很是心疼，声音非常温柔，“等了多久？”

　　“嗯，我一直等着，”小男孩点点头，“我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但等姐姐杀光妖怪，她肯定会回来找我。”

　　“巡逻来了！”檀樾看到远处赶来的巡逻，赶紧朝苏几兮说道，“快走！”

　　“会好起来的。” 苏几兮捡回箩筐罩住小男孩，更多的巡逻已赶来，厉鬼应该不会伤到小男孩。她起身准备和檀樾一起离开，突然上方蹿出一个厉鬼。

　　“你先走！”檀樾施法抵挡厉鬼。

　　苏几兮清楚以檀樾现在的模样和厉鬼打斗一下再逃走，巡逻即使见到，只要不细看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因此她毫不犹豫直接先离开。

　　王弄说过在隐市如果走散不要想着找人，只管做事，倘若遇到处理不了的危险就往来时的入口跑，那里也是出口。而一旦有任何一人被抓，其他人立刻撤出隐市，不要犹豫。所以即便和王弄走散，苏几兮也没乱阵脚，继续往孤昧山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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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樾几招便处理掉厉鬼，只是赶来的巡逻也注意到了他，他赶紧往别处去。好在此时隐市因为厉鬼大乱，他跑过两条街也就隐入乱糟糟的妖魔鬼怪之中。

　　他边跑边注意天上的巡逻，想着不被注意后再往孤昧山庄去。一不留神，突然被人拉进一处屋子里。他手中已召出灵器，结果借着窗外的光发现拉他进来的是戎耀。他看见戎耀妖化的模样十分震惊，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戎耀先说了话。

　　“我不能久待，否则容易被发现。”戎耀一边盯着外面一边快速说道，“九灭一切以妖帝为主，宁死也不会泄露半点消息，他们即使被控制也有自戕的能力。猫妖留在千止必定另有所图，所以立刻杀了她，不然千止会有危险。”

　　“你为何会知道？”三甲一起留在太以那一年相处得很好，因素和臾染喜静，檀樾和戎耀聊得更多，关系挺不错，信任是有的，但这样的事必须谨慎。

　　“如你所见，我是妖。”戎耀看了看檀樾的龙角，“修真界容不下我，我已跟随素和臾染。这些是他让我来传达的，请你相信他！”

　　檀樾还想再多问几句，但戎耀十分着急：“我得走了，这些厉鬼太奇怪，你们也赶快走！”说完，戎耀看准时机疾速出门离开。

　　檀樾背靠着墙，站在黑暗里思考。

　　戎耀的事疑点太多，戎耀是如何跟素和臾染扯上关系的？素和臾染如果知道猫妖的阴谋为何不早说？又是如何知晓他们三人今日在隐市？戎耀会不会是细作，编造这一切只为保护隐市？素和臾染又是否值得相信？

　　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相信戎耀的话。他走出小屋，他得找到苏几兮或者王弄，因为以他现在的状态，独自回到千止是不会有人相信他的。

　　檀樾在隐市里找了一刻钟，忽然听到空中有响动，抬头一看是邃皇抓住了檀樾。

　　八重楼弟子隐秘行事无人能及，但这次王弄体内的阴气坏了事。他之所以在邃皇发现后还垂死挣扎往空中去，是为了让苏几兮和檀樾看到后赶紧撤离，邃皇发现了他极有可能会全军覆没。

　　檀樾见到邃皇心里一紧，但同时脑子里是王弄那句“一旦有任何一人被抓，其他人立刻撤出隐市，不要犹豫。”他立即转身往出口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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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刻钟后檀樾逃出隐市，接着他跑向进隐市前约定汇合的一条小巷。他心里期盼着苏几兮比他先出来，希望此刻苏几兮已在小巷等他。

　　不一会，他跑到了小巷，一转角，看见苏几兮正垂着头靠在墙边。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冲过去抱住苏几兮。

　　“你没事就好。”檀樾激动又紧张，“王弄被邃皇抓了，我们得赶紧走。我遇到了戎耀，他说九灭即使被抓也有自戕的能力，猫妖不死必定另有所图，得立刻杀了猫妖，否则千止会有危险。”

　　檀樾着急地说了许多，苏几兮却一脸落寞。

　　“你怎么了？”檀樾不解。

　　“我见过邃皇了。”苏几兮眼里没光，“你也见过他，对吗？”

　　檀樾明白苏几兮所说的见过邃皇不是看见邃皇抓住王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在寒冬腊月被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冷到脚，冷得发痛。苏几兮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

　　苏几兮看到檀樾的反应就知道檀樾一定见过邃皇。她努力忍着眼泪，特别努力，她转身边走边说：“走吧，回千止。王弄的事我会告知八重楼，先处理猫妖。”

　　檀樾用了好几日才接受事实，他知道苏几兮需要时间，需要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时间。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安静地陪在苏几兮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