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须臾》择尘

44、第四十四章·化妖

　　苏须蓦一行人从西面绕道前往长宁镇，还好一切顺利，很快找到留在蜀地的众弟子。

　　蜀地西面多是陡峭的高山，人烟稀少，一路上并未发现有变成妖的人。因此几人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查看变成妖的千止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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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金蝉妖，一个葡萄精。两名弟子妖化后并未伤害旁人，而且十分配合，因此只将两人看管在设了结界的屋内，并未捆绑。但两人情绪并不稳定，都莫名其妙不知自己为何是妖。

　　这两名弟子在千止时没有过异常，不仅勤奋好学而且和同门相处很好，甚至其中一人杀妖斩魔都冲在最前面，有一次还差点因救人除妖丧命。也是因此同门都不信这两人是细作一类，没有大动干戈，非常冷静地处理此事。

　　从家况上看，一个六岁时便没了娘，由父亲和祖父母抚养，十岁入千止；一个是弃婴，被养父母收养，十四岁入千止。后者养父母不在蜀地暂时无法查探。前者父亲在其母去世的第二年就续弦，所以实际是由祖父母抚养长大，可祖母两年前已过世，祖父又糊里糊涂，剩下的父亲什么都不知道。

　　值得注意的是两人妖化相隔一日，金蝉妖先出现妖化的状况，但后妖化的葡萄精如今妖化更严重。妖化时先是体内出现妖气，然后身体逐渐变化显现本体特征。金蝉妖目前就长了两根触角，而葡萄精的手已经可以化成藤蔓，只是她暂时还能用法术控制变回人手。

　　派内的情况还能控制，但其他地方的情况简直糟糕透顶。

　　蜀地人变妖的情况四日前开始出现，最初只以为是妖作乱，后来发现有蹊跷，但查不出原因。直到派内弟子出现妖化的情况才知晓此事不简单，叶简赶紧传消息给苏景湛一行人。

　　那些变成妖的人皆获得高低不等的妖力。有的吓到同村同镇的人，然后被围殴被驱逐；有的被妖化的自己吓到，弄得疯疯癫癫；有的获得妖力能压制旁人就开始为非作歹。

　　千止被妖界占领后无数妖魔涌入蜀地，妖魔增多，那些化妖的人也慢慢变得肆无忌惮。留下的千止弟子怕全军覆没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分散派一些弟子出去降妖除魔，但杯水车薪根本压不住大乱的蜀地。

　　现在的状况只靠千止肯定控制不了，只能将消息传出，向各派求助。

　　情况不容乐观，王弄向另外三人道出了件重要的事。

　　不欲山是奇地，八重楼四十年前就开始不断派人去那处。后来第一次进入隐市也是误打误撞，慢慢研究后发现妖魔鬼怪都可以进入隐市，人不可以单独进入，但能跟着妖魔鬼怪一起进入。

　　隐市不仅奇特热闹，还能探得许多消息，但里面的巡逻时松时严，避免打草惊蛇，八重楼弟子不敢月月都去，每次去也不能待太久。

　　苏羽琰等人和猫妖一战后隐市的巡逻特别严，八重楼的人有一次差点被发现，后面两三年一共就过去四次。有一次发现隐市里有人，而且那人能单独出入隐市，这点有悖于八重楼所知的情况。

　　不欲山太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直接抓人逼问。八重楼跟踪那人很长一段时日，发现只有那人的祖父是妖，他们怀疑祖父其实是父亲。此事加上宫掌门那边的消息，八重楼不得不怀疑檀樾和苏几兮的身份。

　　如今看来八重楼的猜测极有可能是对的。这些变妖的人应该父母有一方是妖，不知妖界用了何种办法隐藏了这些人的妖力。现在妖界占领千止，又恢复了这些人的妖力，让蜀地更乱，彻底沦为妖魔鬼怪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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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蜀地后你们俩体内有变化吗？”说话的是王弄。

　　苏几兮和檀樾沉默片刻后摇摇头。

　　“这两日多注意些，有什么早点说。”王弄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日常琐事，“妖界声东击西，玄教不过是幌子，蜀地才是真正的目标。蜀地不能失守，否则群妖会由此散开，其他地方肯定有很多没变成妖的人，一旦开始蔓延，世间会生灵涂炭，再无人的容身之处。八重楼会想法召集其他门派，当然妖界必定早就有应对方法，所以，万事多留个心眼。”

　　“八重楼的猜测告知其他门派了吗？”苏须蓦问出很重要的问题。

　　“不告诉他们，他们怎么会来？”王弄面无表情地说，“苏几兮和檀樾的事没说。变成妖不是人的本意，也不知何时会变成妖，此事待其他人来了再说，两位好自为之。当务之急是斩妖除魔救百姓。”王弄说罢往外走去，去办自己的私事。

　　剩下三人皆心事重重，不想多说话，便也各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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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几兮心情烦闷，她怕自己胡思乱想，于是决定跟着除妖的队伍一起出去，结果发现苏须蓦也在。其他队伍都已出发，这队是今日最后一支队伍，任务是出去寻那些妖化的人。待队伍出发时，檀樾竟也来了。

　　三人相视苦笑，没想到想一块去了。

　　队伍出发到达村落附近后要分头行动，旁人只知三人关系好，因此三人顺理成章被分到一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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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沉默地在郁郁葱葱的山间搜寻，转了很久才探到妖气。三人终于提起兴致，相互使眼色悄悄往妖气的方向而去。

　　走近后发现是一老头背着一老太。老头头上裹着头巾，下身虽穿着肥大的裤子但不难看出他的下肢已变成羊腿，很明显老头开始化妖了。

　　面对两位老人，三人皆没有动作，安静地站在草木中观察。

　　忽然远处跑过一只兔子，弄出了点动静。

　　“老头子，是不是有人来了？”说话的是老太，能看出老太有些面瘫，“哎呦，赶紧把你的脚遮住，别吓着人家。快点放我下来，快快快！”

　　“好好好。”老头将老太轻轻地放到一旁倒下的树干上，“慢点慢点，千万别摔着。”

　　“快点遮上。”老太甚至没坐稳就急着用手中的布去遮老头的羊蹄。

　　“我来就好。”老头接过老太手中的布，将自己的脚遮得严严实实。

　　两位老人紧张地盯着兔子跑过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并没有人来才松了口气。

　　“唉，没人，肯定是山鸡野兔。”老头笑着拿出水袋递给老太，“渴了吧？快喝点儿。”

　　“你先喝。”老太把水袋推向老头，“你背着我走这么远肯定累。”

　　“不累不累！这羊腿比我以前的跛子腿好得多！走一天都不会累。”老头把水塞到老太手上，神情很温柔，“你的腿是因为救我摔坏的，可我老了腿跛了，没法背你走远路。你以前那么喜欢到处走……还好有这羊腿，我又可以背你出来转转咯。山里好舒服，哪像在躲人。”

　　老头看着老太慢慢喝水，笑得更开心，感慨道：“当年你那么漂亮个小姑娘能嫁给我是我的福气，我一个没爹娘没钱的孤儿，只有一间破草屋。王四家给你说了那么多次亲，人家有房有田有牛，你嫁给我多委屈。”

　　“不委屈。”老太喝完水把水塞给老头，示意老头快喝，“你的草屋不破，你把它收拾得干净得很。你踏实勤劳，什么活都肯干。王四只是想要个媳妇儿，谁都行。你不一样，你是喜欢我的。年轻那会儿我在田里干活，你路过时总偷看我，被我发现后你就躲着我，说你配不上我，会拖累我。我家也穷啊，对我好就行。你看，后来我生大病，郎中说我生不了娃，王四家再也不来说亲。”

　　说到这里似乎触及老太伤心事，她将翻出的面饼递给老头：“生不了娃，还干不了重活，村里人都说我晦气，连我爹娘和弟弟都嫌弃我。唉，我哪是什么漂亮小姑娘，老了脸还歪了，是你喜欢我罢了。”

　　老头接过面饼掰成两半，把多的一半塞给老太，自己啃了口面饼笑嘻嘻道：“你就是最好的，你做的饭最好吃，缝的衣服最暖和，你还会好多东西。要不是你聪明藏起我，我肯定被其他人当妖怪打死。”

　　“也不晓得这是什么怪病。”老太盯着老头的腿叹了口气，一脸担忧，“万一你真的变成羊该怎么办啊？”

　　“我要真变成羊，我就可以经常驮你去镇上。”老头乐呵呵的，眼里甚至有憧憬，“驮着你去吃顾大娘家热乎乎的牛肉面。”

　　“好，好……”老太瘫着的脸露出笑容，“我们一起吃，一起吃。”

　　苏几兮看得实在难受，转身往远处走去。

　　苏须蓦和檀樾对视了一眼，苏须蓦也转身离开，檀樾走出草丛，走向老夫妇。

　　老夫妇看到有人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我是来告诉你们怪病是怎么回事的。”

　　人变妖的事千止其实也没弄清楚原因，但为了稳定百姓，一直对外说是妖界弄出的怪病，修真界会想办法弄解药。对于变妖的人，不会伤害旁人的就安置到一处村庄，胡作非为的就关押起来。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妖的人增多，妖化的程度加深，一是安置和关押的地方不够，二是人妖化到一定程度和妖根本没区别，这事会越来越困难，越来越不可控。况且进入蜀地的妖魔鬼怪一直在增加，后面肯定有大战，很难再分出精力来照应这些人，万一这些人被妖蛊惑，事情会更加难办。

　　另一边苏几兮走出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眼眶有些泛红：“他们是人，活生生的人……老老实实活了一辈子，只愿平平安安却突然变成妖。还有多少人在受这样的苦？”

　　苏几兮不仅悲痛而且恐惧，她抱起手臂缓缓道：“待他们完全化妖后我们该怎么办？我们甚至没办法分辨出化妖的人和真的妖。如果八重楼的猜测是对的，他们……他们究竟是妖是人？”

　　“不必硬要断定他们是妖是人。”苏须蓦道，“不管外表怎么改变，心永远是他们自己的，他们能决定自己该怎么做。”

　　“完全妖化后他们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苏几兮依旧有些担心，“妖界必定还会挑拨离间或者威胁。”

　　“总会有办法的。”苏须蓦用手拍拍对方的肩头安慰道，“先做好当下的事，不论发生什么，大家一起想办法。车到山前必有路。”

　　苏几兮深吸几口气，侧身朝苏须蓦点点头。

　　两人回到老夫妇所待的地方，檀樾已经把事情讲清楚，老夫妇也愿意去安置的村庄。

　　于是三人一起将老夫妇送去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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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村庄后时间已经不早，三人直接回了营地。

　　营地这边并不安宁。

　　今日一早有一队弟子去了长宁镇，不料早有妖偷偷进入长宁镇内，进入后勾结城内刚化妖的小混混将驻守在城内的弟子杀害，还设置陷阱抓捕今日到长宁镇的弟子。只有两名弟子逃了出来，两人怕被跟踪，特意分开绕了几圈才有一人回到营地。

　　妖进入长宁镇还勾结化妖的人可不是小事。苏须蓦和苏几兮清楚此刻两人必须担起重任。两人即刻召集叶简等几位领头弟子商议计划。

　　王弄说最早明日会有其他门派到达。

　　最早明日，无法确定，苏须蓦不想把时间花在等待上。全城百姓和千止弟子都在妖手上，不知要受什么样的苦。

　　千止沦陷后离千止最近的城镇蜀都很快被妖界占领，城中的百姓全部被监禁起来。蜀都的百姓暂时无法营救，但长宁镇妖不多，总要想办法。

　　以前有弟子抓到过一些妖魔，但那些妖魔都是明目张胆地抢夺，皆是小角色，没什么作用。而这次进入长宁镇的妖不仅暗中行事还设陷阱抓千止弟子，一定不简单。

　　最后决定苏几兮和檀樾留守，苏须蓦和王弄去长宁镇探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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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夜色，苏须蓦和王弄带着一队弟子到了长宁镇。

　　一行人先在长宁镇附近巡查了许久，并未发现有埋伏的妖魔。而后众人悄悄进入城内，分散四处探查。

　　长宁镇内十分安静，住宅里的百姓都安睡着。可越平静越不对劲，妖魔进入城内怎会轻易放过百姓？

　　一番搜寻后王弄和一名弟子终在一处府邸发现了妖气。

　　那名弟子去通知其他人，王弄先潜入府邸查探。没一会儿果然顺着妖气找到了几个正在屋内吃喝享乐的妖。为首的是个麻雀精，法力不低，但应该没到九灭的程度。

　　王弄本只想暗中盯着，可没想到妖在府邸早设好圈套，他很快被妖包围，然后被迫打斗起来。

　　他算着时间如果去通知其他人的弟子没出意外，其他人应该已经到了。但既然没人来支援，那肯定是出了意外。此时他只能自己想办法找人来支援，于是他召出灵器流星锤，扔妖砸地，飞檐走壁，将响动弄得很大。

　　很快有两名弟子听到响动前来支援。

　　麻雀精一直未出手，只在一旁看着。两名支援弟子到达的同时有一小妖来报说有人闯入关押千止弟子的牢房。

　　“调虎离山？”麻雀精没有丝毫慌张，反而露出得逞的笑容。

　　有了支援，王弄不再处于劣势，不过三人并不恋战，打斗了一会儿找到机会就赶紧逃离。

　　麻雀精指挥妖群去追王弄等人后自己去了牢房。

　　牢房里是被抓住的苏须蓦。

　　苏须蓦和王弄两队人一直隔得很近，在王弄找到麻雀精后没多久苏须蓦就找到了牢房。苏须蓦也让另一名弟子去通知其他人，可没想到牢房里居然也有埋伏。

　　牢房过于狭小，逃跑求救都很难，况且还有缜密的陷阱，最终苏须蓦被抓住了。

　　麻雀精他们都是暗中行事，并未惊动百姓，所以镇内的平静是真实的，更具迷惑性。白日里也是故意放走两名弟子，想找出千止驻扎的位置。只可惜那两名弟子太警觉，甩掉了跟踪的妖。

　　不过有人质在，不怕千止的人不来，只需设好陷阱演戏等人来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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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雀精走到被绑在木头上的苏须蓦面前，打量一番后说道：“别担心，很快你就能见到你的同门。”

　　苏须蓦被捂着嘴，只能用愤怒的眼神盯着麻雀精。

　　“别这样看着我。”麻雀精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我会亲自看守你。放松些，可别把自己气坏了。”

　　接着有妖送来酒菜，麻雀精悠闲地喝起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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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逃走的王弄等人没有直接回营地，依然绕圈防止被跟踪。

　　跟踪的妖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更加认真狡猾。只是他们没想到半路上也有陷阱等着他们。

　　早些时候四处巡查的千止弟子发现另一个从城中逃出的弟子遇害的蛛丝马迹，由此确定妖的目的是找出营地所在的位置。所以此次行动的目的是打探消息，引蛇出洞。

　　檀樾早就带人埋伏好，围剿抓捕，干净利落。

　　办完正事，檀樾发现苏须蓦不在，他赶忙去问王弄。

　　“他留在那里了。”王弄显然知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檀樾很是不安，但最后也只能叹气，“简直乱来。”

　　看来苏须蓦一早就决定要留在那里，所以才和王弄一起去，只有王弄会同意他那样做。事已至此，只能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