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须臾》择尘

37、第三十七章·红莲凋零

　　苏须蓦并未找苏朽之去细查素和臾染的身体，他本是想缓一缓，然而次日的晚上突然传回众派战败开始撤退的消息。

　　随着战败消息传回来的还有苏羽琰的死讯。

　　细作和妖界里应外合，一个计中计让众派陷入绝境，带队偷袭妖界的苏羽琰首当其冲。他找到父亲暗中留下的玄教叛变的消息后就知情况不妙，后续本该各队汇合，可惜只有长瑶祭苍两队按时到达，等着他们的是成千上万的妖魔和早就设好的陷阱。

　　妖魔两界狼狈为奸，欲将各派一网打尽。

　　各派肯定都遭遇意外，苏羽琰和长瑶祭苍两派掌门怕其他各派遭受重创后还赶往此处来支援，那样只会全军覆没，于是带着已汇合的众人以命对抗妖魔，杀出一条血路掩护一小队人回去让其他各派赶紧撤退。

　　为了拖延时间，留下的人都拼死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

　　苏羽琰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他站在密密麻麻的妖魔尸体上，同伴全部牺牲，一人面对前仆后继的妖魔。

　　他浑身是血，手中的灵器已出现裂痕，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灵力即将耗尽。血色中他看见无数妖魔从他身边飞过，去追离开的人，可他拦不住，他连飞身的力气都没有。

　　趁着最后一股劲儿，他捏碎登临，紫金枪化作一片片锋利的碎片飞向空中的妖魔。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法术穿过群妖直冲苏羽琰，苏羽琰施法抵挡，可惜根本挡不住，法术击中他的胸膛，他呕出一大滩鲜血，最后抬眸盯了一眼远处的妖帝，重重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争分夺秒，大战不过两刻钟。绝境中殊死一战，好在千止随机应变，长瑶见微知著，祭苍猛如野兽，众人齐心协力成功让一小队人撤回传递消息，而且大战期间还杀了两名九灭，伤了妖帝，只可惜留在战场上的人无人生还。

　　照理说此次计划甚是严密，还特意防了细作，结果还是被细作设计破坏，说明不止一派有细作。玄教叛变的事也让众人震惊不已，毕竟谁能想到玄教竟会用掌门的死来博众派的信任，或许是玄教内部出了问题。而且既然玄教都能叛变，指不定还有哪派也叛变了。

　　众派慌忙撤回各地，无法再轻易相信别派，自保为先。

　　-

　　噩耗传回千止时，苏朽之正与苏须蓦在书房议事，两人都震恐得说不出话，只觉如堕冰窖。

　　半晌，苏朽之先开了口，声音沉重又嘶哑：“此事要瞒着伯母，能瞒多久是多久。”

　　苏须蓦红着眼，愤怒又悲伤，忍着怒火说道：“嗯，我先去看看娘。”

　　“好。”苏朽之的声音忍不住颤抖，他默默别过脸去。

　　然而苏须蓦还未迈出门，又有弟子来报有妖魔自不欲山而来，由邃皇带领，数量众多，来势汹汹。已有在外的长老带领弟子前去保护各处的百姓，但来者不善，免不了一场恶战。

　　邃皇是妖帝的哥哥，妖帝只留他在身边，其他手足都在各自领地。邃皇法力高强，心狠手辣，得妖帝重用，在妖界很有威望，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此次他出手，不出意外是想将千止变成第二个玄教。

　　“不欲山？”苏朽之神色凝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转身时身子甚至有些不稳。

　　为了防止妖界趁大部分人都在玄教时偷袭其他派，各派都安排了人时刻探查各地情况，若大量妖有异动会相互通知防范。这些日蜀地从未有异样，怎会突然有大量妖魔自不欲山而来？不欲山哪儿来这么多妖魔？

　　可惜没有时间疑惑，苏朽之赶忙部署对抗妖魔，救援各处百姓。

　　妖魔数量不计其数，千止所有人都出动，包括病中的许绾。

　　一开始邃皇并未现身，但众人没精力去找邃皇，无数妖魔在城中作乱杀人，救人是最重要的事。然而众人在黑夜中拼杀了两刻钟，妖魔只多不少。有探查弟子回来禀报说陈词传出消息，不欲山有一处深渊能连通妖魔冥三界，妖魔从那处而来，源源不断。

　　由此观之，邃皇是在消耗千止人力，待众人精疲力竭就可一网打尽。

　　玄教一战，众派损失惨重，都已往回撤，等收到消息再赶来千止要花不少时间，况且因为细作之事，众派信任断失，此刻都以自保为主，估摸很少人愿意冒险赶来支援。

　　千止寡不敌众，本就撑不了太久，如今又知晓妖魔源源不断，沦陷已成定局，何苦再牵连其他门派。妖界的目标是千止，现下妖魔都在和千止弟子对战，倒也没再故意虐杀百姓。

　　苏朽之当机立断，让苏须蓦带苏几兮和许绾从千止密道离开，并将现在的状况传出，让所有人都别再来千止，包括从玄教撤回的苏景湛一行人。

　　苏须蓦和苏几兮本都不愿离开，但如今不能意气用事，加之许绾身体本就不适又受了伤，于是只能听从苏朽之的安排。

　　就在众人掩护三人撤退时，更多妖魔前来阻拦，就连邃皇也现身。明显是要将所有人一网打尽，不给千止留活路。

　　小妖开道，邃皇直冲三人而来，千止两位长老同时上前抵挡。可惜群妖难缠，邃皇凶猛，没一会儿邃皇便摆脱两位长老，而其他弟子根本拦不住。

　　苏朽之见状只能自己上前抵挡邃皇。

　　邃皇出手招招凶恶，猛烈又快速，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时间。苏朽之右手持剑，左手施法用灵器防御，倒是和邃皇打得有来有往，但他清楚只能阻挡一阵，以他现在的状况不可能阻挡邃皇太久。

　　果然没一会儿邃皇就占了上风，他趁机施法击杀苏朽之背后帮忙阻挡小妖的两名弟子，小妖立刻涌上前来。

　　苏朽之不得不分心操控醉墨去对付小妖。一心二用着实困难，因此未能及时抵挡突然从小妖群中窜出的猫妖。猫妖击中苏朽之的背部，苏朽之吐出一大口鲜血，邃皇找准时机，施法禁锢住苏朽之。接着猫妖便转身冲向撤退的三人。

　　苏须蓦对猫妖有强烈的恐惧感，还好苏几兮机敏，快速上前与猫妖交手。只是这样一来，根本没机会撤退，千止就在背后的山脚下，一步之遥。

　　苏朽之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好在两位长老在其他弟子的帮助下摆脱妖群，前来帮忙。

　　苏朽之明白越拖越难让苏须蓦三人撤退，现下所剩弟子不多，最早出战的那位长老凶多吉少，身边两位长老伤得不轻，众人最多再撑一刻钟。于是在两位长老的帮助下挣脱束缚后，他冲向猫妖，和苏几兮配合暂时压制猫妖。

　　紧接着苏朽之将醉墨抛向空中，醉墨旋转落下展开，巨大的红莲绽放，将邃皇与猫妖挡在外面。

　　“快走！”苏朽之怒喊，将醉墨变得如此大极费灵力，无数小妖已在攻击醉墨，需要他一直用灵力去对抗，但只要能让身后的三人撤退，在所不惜。

　　苏朽之的怒喊让三人都惊了一下，那种生死离别的悲凉瞬间淹没几人。事不宜迟，在千止众弟子的掩护下，苏几兮扶着许绾，苏须蓦开路，三人往千止撤去。

　　跟邃皇对抗的两位长老，其中一位已被击落重重摔在地上动弹不得，另一位还在拼死拖住邃皇。猫妖领着群妖攻击醉墨，千止的弟子几乎都是以一当百，可也敌不过源源不断的妖魔。猫妖疯狂攻击醉墨，巨大的红莲出现裂痕。

　　苏朽之再一次将大量灵力注入醉墨以修补裂痕，灵力快速消耗，他的嘴角流出更多鲜血，身子摇摇欲坠。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苏羽琰亦是这样拼命对抗妖魔，为身后人杀出一条血路，大概再过不久就能在黄泉相见了吧。

　　但他既担心又不甘心，他担心撤退的三人是否能成功逃走，担心从玄教撤回的父母是否安全，他也不甘心就这死去，他还想报仇，想护住其他亲人，可惜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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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撤回千止后，苏几兮和许绾先从后山的密道离开，苏须蓦去到地牢救人。分开前苏须蓦苏叮嘱过苏几兮，从密道离开后就一直逃，越远越好，千万不要等他，否则万一有意外，谁都走不了。

　　苏须蓦直奔素和臾染所在的牢房，一边解开结界符咒一边用简单的话说明现在的情况。

　　素和臾染很快明白，他的身体恢复不少，一起逃走没问题。但两人到了言澈那边发现言澈依旧动弹不得。苏须蓦欲扶起言澈，却被言澈拒绝。

　　“别管我了。”言澈努力加快语速，“我真不是细作，我不知妖界的任何信息，我没有价值，我和你们一起走只会拖累你们，我这身子也经不起逃跑的折腾。若你们不信，可以杀了我。”

　　“言澈师姐，我们信你，你……”

　　“那快走！我现在只是个要死不活的妖，对妖界没用，我没什么好怕的。”

　　“保重。”情况紧急，苏须蓦和素和臾染转身离去。

　　然而两人快到密道时，却发现一妖力极强的雪豹精引着两只小鬼在四处搜寻。雪豹精和猫妖一样，化作人形却故意留着耳朵和尾巴，一双黄色的豹眼野性十足。

　　直觉告诉两人，雪豹精极有可能是九灭。妖界狡诈善偷袭，外面有邃皇猫妖明目张胆进攻，内部一定会派妖暗袭。

　　引着两只小鬼更是精明，这类小鬼是专门寻人的，即使隐匿人气，但只要是个活人，小鬼就能察觉，让人无处可逃。

　　虽然密道就在不远处，但就算拼死与雪豹精一搏，侥幸能逃进密道，可密道会被发现，那苏几兮和许绾也会有危险。况且如果雪豹精真的是九灭，结果可能会更糟，因此不能战只能躲。

　　倒是可以先离开，等雪豹精搜寻完此处再返回，可是时间不等人，远处空中的红莲已经开始凋零，醉墨一破便会有大量妖魔涌来，先离开再回来肯定来不及。

　　就在两人为难之际，忽地发现后方也有妖引着小鬼而来，看来千止各处都有妖引着小鬼在找人。这样一来无论被哪个妖发现，其他妖都会蜂拥而至，插翅难逃。

　　看来两人真的无路可逃，苏须蓦准备放弃离开，反正都会死，不如努力拖延时间，让苏几兮和许绾能逃远一些。

　　苏须蓦下定决心，视死如归，可就在他侧身欲和素和臾染商量之际，他看见素和臾染手中聚起一团灵力，接着突然一掌击向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