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须臾》择尘

19、第十九章·是妖是魔

　　卿河图等人到扶汐与卿洛水汇合后本来事情进展不错，先后灭了不树妖的爪牙，树妖也被逼得现过一次身，差点被抓住。

　　但忽然一日起，树妖像消失了一般，连他手下的小妖也很少见到。又过了一段时日，忽然不时有妖在离扶汐较远的地方生事，一看就是调虎离山，可又不能放任不管。

　　确信树妖未曾离开，因此卿河图与卿洛水不能离开扶汐太远，但最远的地方总要派人去解决，一来二去，聚集起来的人再次被拉散。

　　-

　　扶汐城里也不太平，好些地方都有妖气，这些妖气非常不稳定，像是在流动乱窜，好似被妖操控着，故意隐藏一些，又故意放出一些。卿河图命人查探过，事情蹊跷却查不出什么。

　　树妖就这么和众人消磨着，明知道树妖在谋划实行一些事，却查不出，着实让人焦虑不堪。

　　雨水过后扶汐偶会下雨，到了惊蛰雨更多了。

　　一日阴雨绵绵，雨天行动分外不方便，加上这些日事情突然停滞，因此一群人士气低迷。

　　如今天黑得早，小雨一直下，城外巡查了一日无果，卿河图索性带着几人回城去吃晚饭。

　　可刚进城便接到消息，蜘蛛精突然带着一伙妖精在扶汐城外东南方一处村庄生事，这次不是抢小孩，而是虐杀村民，极其残忍。听到蜘蛛精，卿河图立刻带队去救人。

　　卿河图走后不久，又有一伙妖精在扶汐城外西北的村庄生事。

　　卿洛水刚派了檀樾和檀掠影等人去解决，继续传来消息四面八方的村落都有妖精在屠杀村民，不论男女老少，见人就杀，那阵势像是发了疯要大开杀戒。

　　卿洛水派了不少人出城去救村民，他忍着怒气坐镇城内，直觉告诉他，他不能走。算算时间，就在出城那些人到达各处村庄时，扶汐城上空忽然炸开红色的烟火弹，那是巡城弟子发出的危险信号。卿洛水第一时间带人前往。

　　没过多久，忽然城内各处都吵闹起来，有无数妖精从地底钻出，发疯似的到处伤人放火，大有屠城之势，整个扶汐城被搅得天翻地覆。

　　留在城内的弟子全部出动，前往扶汐城各处，一边救人灭火，一边抓捕四处乱窜的妖精。

　　这种情况下，苏须蓦跟素和臾染自然也出动了。

　　或许是树妖被逼到绝境，干脆大开杀戒。

　　城里到处都是伤者，轻者被抓伤划伤，重者断手断脚。

　　手脚不便的老人倒在地上捂着伤口痛苦地呻吟，满脸是血的妇人抱着血泊中的夫君无助地哀嚎，还有那些被扔进河里的人，拼命挣扎想要上岸……

　　扶汐城内的情形，堪比战后血腥凄惨的战场。

　　前些日发现城内妖气异常，所以卿洛水命人设了一些保护用的法阵，护住了一小部分百姓，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当时怕树妖一伙偷小孩，得以保护小孩为主，因此法阵中大多数是老弱妇孺。

　　就在众人忙着救人捉妖的同时，有一些妖开始悄悄偷孩童。

　　素和臾染第一个发现有妖偷孩童，可当他去救孩童时，会突然冒出其他妖，有的妖直接上前阻拦，有的妖去伤旁边的百姓，分散注意力。好在苏须蓦同他在一处，苏须蓦反应很快，赶快去解决伤人的妖。

　　这些妖法力竟都不弱，能过好几招拖延时间。素和臾染意识到情况不对，于是不管其他人有多惨烈，全力摆脱阻拦他的妖，然后专心追踪偷走小孩的妖。

　　素和臾染跳上房顶，一路上发现不少妖在四处偷孩童，而掩护的妖更多，源源不断地从地下钻出来，一边伤人一边阻挠，救人的人不知有多为难混乱。

　　如今这城里妖快比人多，出城救援的大部分人一时间赶不回来，虽然大人小孩都是人命，可若不追，那些孩童便死定了，于是不管有多少妖来阻拦他，素和臾染都不恋战，一心追踪那些偷小孩的妖。

　　就这样一路追到扶汐城外的山里，接着他忽然遇到一大堆埋伏着的妖。如果解决完这一堆妖，那些偷小孩的妖肯定得追丢。

　　穷凶极恶的群妖将素和臾染团团围住，暗夜里，大大小小的眼睛闪烁着妖异的光，如饥似渴，像要将眼前人彻底撕碎。

　　素和臾染脸色一沉，眼里泛起凛冽的寒光，左手慢慢抬起，掌间灵力汇聚。

　　群妖感受到杀气从素和臾染身上溢出，沿着崎岖的路面猛地散发开来，仿佛要在一瞬间吞噬所有妖怪。一些法力稍弱的小妖甚至被这不寒而栗的杀气压迫得不住发抖。

　　正当素和臾染准备大开杀戒时，忽然听到远处有动静，眼神一转，沉静下来。

　　接着伴随一阵飞沙走石，一个身影从黑暗中冲出，来者是八重楼的王弄。

　　王弄亦是追着偷小孩的妖精而来，好不容易追到山里却被几个小妖缠上，山间地势崎岖，耽误了一会儿不幸追丢，而后在山里搜寻，听到这边有动静便赶了过来。

　　王弄在远处便感受到浓烈的妖气，拔剑直冲而来，不给群妖半点反应机会，冲入妖群的瞬间血花四溅。

　　“你想办法离开。”王弄边对付妖边对素和臾染喊道，意思简单明了，继而努力为对方抵挡妖精，让其能找机会离开。

　　王弄杀伐决断，加之两人配合不错，素和臾染很快找到机会离开。

　　离开群妖的素和臾染甩掉追来的小妖倒没费太多时间，可要再追到偷孩童的妖实在是难。

　　素和臾染在山间追寻着微弱的妖气，良久，忽然一股浓烈的妖气仿佛是在指引他一般，将他带到一处山洞。

　　站在山洞前的的素和臾染清晰感受到山洞里有人的气息，而且是很多人。一路上他留有各种指示，就算他出事，线索也不会断，因此哪怕山洞里是陷进，他也没有片刻犹疑，果断进入。

　　山洞不小，但往里走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素和臾染小心翼翼地在指尖生出一簇火焰。

　　走了没一会儿，来到一条狭长的小道，小道不仅窄，而且两边的岩石异常锋利，难以快速通过。小

　　道里似乎弥漫着淡淡的烟雾，灵活地纠缠着进入的人，可又似乎有风，吹得人眼睛疼，还带来一阵阵骇人的鬼哭狼嚎，那声音忽大忽小，听着浑身发麻。

　　小道不寻常，素和臾染变出一道法术屏障，屏障竟与烟雾、风打起来一般，噼里啪啦直响。

　　走了好一会儿，小道的另一头有了亮光，朝着光亮而去。走出小道，是一处十分宽敞的山洞，然而此刻山洞里却是一幅惨绝人寰的景象。

　　山洞里到处是小妖，树妖矗立在最中央，仰着头，闭着眼，身体像沸水般不断变动，万分享受。他身下粗细不一的藤蔓四散开来，山洞四壁爬满树妖的藤蔓，藤蔓晃晃悠悠，一些藤蔓缠着孩童，而藤蔓的尾部竟直接插进一个个孩童的口中，以供树妖吸食。

　　山洞里大大小小有近二十个孩童，几个孩童已经被吸食得干枯，像枯叶般摇摇欲坠，大部分孩童肤色发红发紫，血泪四溅，艰难地挣扎着哭闹，这就是在小道里听到的骇人风声。

　　触目惊心，素和臾染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山洞里的小妖已将他包围。面对这群助纣为虐的妖物，素和臾染愤怒不已，南谙出鞘，血光四起。

　　中央的树妖依旧在贪婪地吸食孩童，只是眼睛盯着这边，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厮杀了一会儿，围过来的小妖太多，素和臾染正欲召出灵器，可刚一调动灵力就浑身发软，在他努力稳住身子的刹那无数条藤蔓将他缠住，继而快速拉到树妖面前。

　　想必是方才那狭长的通道有问题，素和臾染浑身无力，怎么也调动不起灵力。

　　树妖停止吸食孩童，将目光转移到素和臾染身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那眼神时而凶狠，时而温柔，时而疑惑，时而狡邪。

　　而后他伸出手去，手指化成藤蔓，轻轻缠上素和臾染。少顷，树妖浑浊的声音在山洞间回荡：“终于等到你。你……很特别。”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素和臾染眉头微皱，默不作声。

　　片刻，树妖鬼魅一笑，缓缓举起右手，手指化成的藤蔓摆动几下，陡然抓来不远处的蝎子精。

　　蝎子精本是化作人形，树妖强迫其左手变回螯肢，猛地抓向素和臾染。

　　素和臾染的左肩迅速被鲜血染红，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被戳伤，他咬紧牙关，没吭声，只是有些疑惑，暗暗回忆以前发生的事，想知道树妖为何会如此对他。

　　蝎子精被突然抓过来，甚是茫然，盯着自己爬满鲜血的螯肢不禁发寒。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钳子死死抓着对方的肉，对方虽被禁锢住却杀气满满，而他身后的树妖亦不平静，压制得他喘不过气。

　　树妖审视着眼前的一人一妖，可蝎子精除了吓得细细发抖，没有其他异常，明显和他上次的情况不一样。

　　树妖疑惑片刻，将蝎子精的螯肢扎得更深，已然抓到了对方的骨头，接着还在对方的血肉里搅弄了一番。

　　良久，蝎子精依然没有其他异常。树妖有些急躁，身边的藤蔓扭动起来，他不耐烦地将蝎子精甩到一边，“砰”的一声，像是在发泄。

　　被甩到地上的蝎子精疼极了，嘴里吐出血，不过只在撞击后呻吟几声便闭紧嘴巴，缩着身子往角落里去。

　　树妖死死盯着素和臾染，上次素和臾染带给他的恐惧记忆犹新。他对那种恐惧极度抗拒，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磨成齑粉，那不像是人的力量，更像是妖魔的力量。

　　可如今眼前的少年，无论如何探查也没有半点妖魔气息。

　　“你是妖还是魔？”树妖勒紧缠住素和臾染的藤蔓，声音忽然变得很大，回荡在山洞中，振聋发聩，像是一种震慑。

　　素和臾染疼得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看树妖的样子，这话不是无中生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忍着痛准备开口与树妖对话时，树妖突然暴怒地用藤蔓去抓其他小妖，看来树妖还想用其他小妖试试。

　　与此同时，小道口突然冲出一个人影，人影伴着剑光，直冲树妖而来。洞内的小妖向着人影一涌而上，阻止其靠近树妖。来者是莫羡，他很快被群妖包围。

　　当大部分小妖被吸引走后，莫也从小道口冲出，朝着被藤蔓缠住的孩童而去。

　　莫也的速度极快，几个离她较近的小妖刚注意到她，就被飞来的万窍镖给击中。接着她将佩剑扔出，施法让佩剑为她清除拦路的小妖，同时手中召出灵器风禾，敏捷地用荆棘刺对抗近身的小妖。

　　不过片刻，她冲到一个小孩面前，荆棘刺一挥，划断藤蔓，将小孩抱在怀里。

　　莫也抱着小孩落地，瞬间被群妖包围。怀里的小孩满嘴是血，哭闹声却越来越弱，奄奄一息。她心里一紧，按树妖这种吸食法，估计山洞里大部分小孩都没救了。

　　“封洞口。”树妖不慌不忙，仿佛一切在他掌握之中。

　　那条狭长的小道由外至里快速坍塌，被大大小小的石块堵死。小道完全堵死前，王弄从里面冲了出来。

　　此刻莫羡和莫也亦身体发软，没了灵力。

　　莫羡正飞身在半空中与独眼蛇精打斗，猝然落地，吐了一大口血。

　　莫也抱着小孩突然浑身无力，直接倒在地上，她拼命想抱住小孩，可力不从心。小孩从她怀里落下，重重砸到旁边的石头上，接着滚到地上后被一个小妖像畜生般拖走。

　　“放开她！放开她！”莫也无助地吼着，却只能眼睁睁看小孩消失在妖群中。

　　王弄快速扫视四周，不想和小妖浪费太多时间，奋力冲树妖而去。可好不容易刚要接近树妖就突然浑身发软，没了灵力。树妖用藤蔓将其缠住，扔在一旁。

　　方才树妖用藤蔓封住了素和臾染的嘴，以免生出事端，此时解决完所有外患，树妖抓来旁边一个小妖，准备继续试验。

　　看过蝎子精的经历，这次的小妖瑟瑟发抖，吓得闭上眼。片晌没有反应，小妖慢慢睁开，看见树妖正转着双眼，仿佛感受到什么。

　　“他们来了。”树妖将小妖扔到一边，对押着莫也的蚌精和押着莫羡的蛇精道，“这里交给你们，这三人是人质，好好利用。”

　　“是，主人。”

　　树妖将王弄扔给蚌精和蛇精，快速吸食完所有孩童，枯叶般的尸体掉落一地。而后他用更多的藤蔓将素和臾染缠住，接着慢慢往后退。

　　树妖身后的群妖往两边散开，树妖退了一段距离，身子渐渐开始往下沉。此时素和臾染发现树妖身后竟是一潭池水，树妖身体太大，又有群妖挡着，他刚才未能发觉。

　　这并不是一潭死水，树妖完全没入水里，从水中离开。

　　素和臾染始终无法恢复灵力，只能任树妖将自己带走，让他最在意的是树妖明明可以快速吸食完孩童，却磨蹭了许久，到底是享受杀虐带来的快感，还是故意等着他来？树妖为何要问他是妖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