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这样的他 ...
-
医疗翼里一阵难挨的沉默。
弗雷德仰着头看天花板，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少年，鲜少能看见他如此沉默的模样。
他的唇紧抿着，下颔线犹如陡峭的山峰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西莉亚咬着唇，倔强地看着他。
良久，弗雷德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睛，像一只受伤的大狗狗。
“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救哈利吗？”他轻声道，眼神里满是难过和认真。
西莉亚的心像被揪了一下。
“哈利是我的朋友。”弗雷德慢慢地说，似乎是在认真想些什么。
“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并肩作战的队友。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可以救下他，我也会去。”
“……哪怕是用自己垫在下面的方式来救他吗？”西莉亚深吸一口气。她把所有的情绪都收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质问道。
“哪怕是用自己垫在下面的方式来救他。”弗雷德看着她的眼睛说。
西莉亚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弗雷德慌了，他在身后急急忙忙地喊她，“等一下！”
“如果是你摔了下来，我肯定也会救的！”
西莉亚觉得自己都要被气笑了。
她用手扶着门把，微微侧过身道，“如果说在你眼里，我和哈利都是一样的……”西莉亚抿了抿唇，她说不下去了。
吱呀一声，门轻轻地被合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西莉亚尝试让自己变得忙碌起来。
或者说，至少要让别人看起来她很忙碌的样子。
正常上课之外，西莉亚要么是在宿舍里和金妮待在一起，钻研炼金术阵。要么就是泡在图书馆，和赫敏一起写写作业。
老鼠成功变形成了鼻烟盒，厚厚的三篇魔法史论文写完了，魔药课十几英寸的羊皮纸作文也完成了。
西莉亚甚至还有闲心翻着图书馆的大部头，在羊皮纸后面附上每一步制药所能产生的魔法效应，以及相应所用材料的药理。她看着羊皮纸上事无巨细的论证步骤，猜想即使是斯内普教授那样挑剔的老师，也会给这篇作文打个“O”吧。
她不想要“O”。但是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可以用来分散她注意力的东西。
偶尔在休息室遇到乔治，他总是欲言又止地想跟她说些什么。西莉亚这时就匆匆低下头，或者撇过头去假装要跟金妮说话。
弗雷德要在医疗翼待满三天，庞弗雷夫人才会点头放人——西莉亚假装自己忘了有这回事。
虽然每天晚餐，她看着金妮打包三明治和牛肉馅饼给弗雷德，总是忍不住想说“我也一起去。”
但她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图书馆里，西莉亚盯着弗雷德一年级的魔法史课本看了半天。
她和金妮都用的是双胞胎的旧课本，金妮拿了乔治的，她便拿了弗雷德的。
课本上面空白的地方都被密密麻麻的涂鸦填满了。有弗雷德跟乔治上课无聊时的聊天记录，有捉弄人的小恶咒，有恶作剧道具模型——各种各样除了正经笔记以外的东西。
甚至在某一页上，他画了魔法史教授宾斯先生在自己课上睡着流口水的卡通像——幽灵也需要睡觉吗？
西莉亚经常看着看着课本就忍不住发笑。
赫敏提醒她，“你已经盯着这一页看了十几分钟了。”
西莉亚深吸一口气，面色不改地翻了一页，又继续看着上面的字迹发呆。
“或许你想跟我说说吗？”赫敏受不了了，她开口问道。
西莉亚沉默了一会儿，有些难过地摇摇头。
这件事情她不能跟赫敏说，哈利是赫敏最好的朋友。不能跟金妮说，金妮正恨不得是她自己插上翅膀飞过去救哈利。
……哈利也是西莉亚的朋友。
只是她非常不想看到弗雷德受伤，不想他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救别人。
再这样学下去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西莉亚叹了一口气，她收拾好自己的包包，跟赫敏简单说了声就走了。
十二月份的霍格沃茨已经很冷了，窗外不时飘过片片雪花。明明身边只是少了一个人，偌大的城堡却顿时显得空空荡荡。
西莉亚心里想的是要走回格兰芬多塔楼，脚步却不听话，总往医疗翼的方向拐。
黑发女孩神色微黯地走在走廊上，湛蓝的眼睛也不见了往日的神采。向来清冷的面上透露着难得的脆弱，又有些迷茫。
去找他吗？
要说些什么呢？
她说不定在弗雷德心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很小气，很不可理喻的家伙……
西莉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埋着头走路，却在拐角处差点撞进了一个怀抱。
“当当当当！”
红发男孩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神出鬼没地吓了她一跳。
是弗雷德。
是活蹦乱跳的弗雷德。
他披着格兰芬多的校袍，顶着一头四处乱翘的呆毛，就这么神奇地突然出现了。
在反应过来之前，西莉亚脸上就已经绽开了笑容。
仿佛一瞬间，虽天寒地冻，却春暖花开。
“为什么不来医疗翼看我？”弗雷德装作气鼓鼓的样子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三天以来，他每天躺在病床上翘首以待望着门口。乔治每天早中晚报道，金妮晚上会来给他送吃的，其他人也时不时就溜达过来跟他说说话。有个没良心的小家伙却一次都没出现过。
“……我忘了。”西莉亚别开脸去不看他，语气满是傲娇。
“是——吗——”弗雷德拖长了懒洋洋的调子。
“金妮可不知道我爱吃吐司抹上橘子果酱，我猜应该是有个人准备好了让金妮送过来的吧？”
西莉亚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她抬脚就往左边走，弗雷德也往左边走。她往右转，弗雷德也往右边转。
每次都刚刚好堵住她的去路。
西莉亚又羞又怒地抬起头，就见弗雷德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好了，不逗你了。”弗雷德突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你和哈利一点都不一样。”
他低头看她，褐色的眼睛里盛满了认真，“我会去救哈利，也会去救你。”
弗雷德挠了挠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为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已经在医疗翼抓耳挠腮地想了三天西莉亚为什么生气了。这句话必须要说出来，不能不说——
“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我会很心疼的。”弗雷德说。
他的脸上飘浮着两团可疑的红晕。
西莉亚也觉得脸颊发烫，她“哼”了一声，但嘴角已经不知不觉地翘了起来。
“所以，我们和好了吗？”弗雷德眨了眨眼，一脸期盼地看向她。
西莉亚低着头，久久的沉默。
城堡窗户外的雪花无声地飘着，悠悠扬扬，温柔地洒满了整个大地。
弗雷德耐心地等待着。
良久，西莉亚终于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委屈地小小声地说，“我很担心你。”
仿佛有一朵雪花飘到了弗雷德的心上，他的心顿时融化得一塌糊涂。
“对不起。”
弗雷德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突然间就冲口而出。
那天在医疗翼里，他还充满着莫名的失望和不被理解的沮丧。但现在弗雷德看着女孩毛茸茸的黑色发顶，那些情绪忽然之间就全都烟消云散。
他的脑袋里只剩下这样的一句话。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西莉亚摇摇头，她带着几分鼻音道，“是我对不起。”
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
她不能改变弗雷德，不能要求他做那些不属于他的事——看着朋友危险而不去救，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考虑。
如果这样的话，弗雷德就不是弗雷德了……
西莉亚仰头冲着他笑。
弗雷德不知道，面前的女孩偷偷地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如果你要保护别人的话，我保护你好了。
弗雷德被她的笑容晃了晃神，还没来得及反应，西莉亚已经收拾好情绪，蹦蹦跳跳地来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走着。
“所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西莉亚颇有些好奇地问道。
连她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在城堡的哪个方位，弗雷德是怎么能刚好出现并逮住她的？
弗雷德挑眉看了她一眼，眼珠一转，笑得颇有几分不怀好意。
他带着西莉亚下了两个楼梯，拐进了四楼走廊半中腰的一间空教室里，又神神秘秘地锁上门。
西莉亚瞪着眼看他。
“好吧好吧……让我解释一下。这是我和乔治一年级的时候，年轻、无忧无虑，又天真——我们被费尔奇关禁闭的时候，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发现了这个伟大的艺术品。”
弗雷德手一挥从袍子里面抽出了一个东西，把它放在一张空桌上。那是一张大大的、方方正正的、很旧的羊皮纸，上面什么也没有写。
西莉亚放松下来，她附和着点头，“嗯，确实是很古老的艺术品了。你想要的话，我的宿舍里还有很多。”
弗雷德没理她的揶揄，他的神色郑重极了，就像是要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
他拿出魔杖，轻轻触了一下那张羊皮纸。
然后才调皮地朝西莉亚做了个鬼脸。
像蜘蛛网一样细细的墨水线条立刻从魔杖刚才碰过的地方开始出现了。这些线条彼此汇合、彼此交叉，延伸到这张羊皮纸的每个角落——这张地图详尽地画出了霍格沃茨城堡和各场地的一切细节。
但是，真正值得注意的东西是沿着地图移动的小小的墨水点，每个墨水点都用极小的字母标出一个姓名。
城堡四楼走廊中央的空教室里，西莉亚莫尔森和弗雷德韦斯莱的名字正紧紧挨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这样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