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颈生香》郭郭墨染

72、钥匙 从

　　从医院出来后，向天歌和姚远彼此各怀心事的一路无话。

　　向天歌将姚远送回了家，他有些迟疑，“子俞哥的事。”

　　“和我无关。”淡漠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温度，“其实我一直都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别人怎么样都和我无关，那是别人的事。”

　　向天歌低垂着头，现在的姚远有些像是初见时的姚远，一双淡漠的眼眸平静如水，没有一点温度，将所有人都拒之于千里之外，向天歌觉得他和姚远之间突兀的起了一堵隐形的墙，摸不着，撞不破，这样的姚远既遥远又陌生。

　　姚远坐在卧室的床边没有动，他能清晰的听见向天歌边走边叹息了一声，直至关门声响起，姚远又好似那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萎靡不振。

　　姚远很懊恼，他挥手打落了床边的书本，沮丧的倒躺在了床上，明明是他自己将人气走的。

　　时钟里发出秒针行走的沙沙声，扰的姚远有些心烦意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的原因，他觉得脚部肿起来的地方更疼了，他丧气的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干。

　　姚远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他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捱。

　　手机在耳边震了起来，他不想去管，任它在一旁嗡嗡作响。

　　手机有些执拗，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在唱歌。

　　姚远拿起手机来，他犹豫了两秒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里传来了向天歌咬牙切齿的声音，“一个小时五十九分。”

　　姚远先是微怔了几秒，随即明白后，一滴泪滑落了下来，委屈感填满了心胸。

　　“还有三十秒、二十九秒......”

　　姚远不敢张开嘴，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耳边回响起了向天歌的声音，“拉钩，以后不要吵架，就算是生气了，也不能超过两个小时。”

　　“十、九、八、七......”向天歌轻叹了一声，“好吧，这次我先道歉，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向天歌听见了很轻的呜咽声，那道呜咽声很轻很轻，轻到他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如果你已经原谅我了，那么现在就来给我开门吧。”向天歌轻舒了一口气说，“炒年糕都凉了。”

　　向天歌听见手机里传来了一阵声响，然后就是一阵盲音，电话被挂断了。

　　又等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姚远的眼睛有一些红，他的脸上有未擦拭掉的水珠，额前的头发是湿的，应该是刚刚洗过脸。

　　向天歌有些别扭的举起了手里的打包袋说：“好像是腻在一起了，还能吃吗？”

　　姚远接过打包袋单脚跳进了厨房，向天歌连忙跟了过去，两个人没有说话。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姚远将炒年糕推放到了向天歌的面前，“吃吧。”

　　“给你买的。”向天歌又将炒年糕推放回了姚远的面前。

　　“在外面等了多久？”姚远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辣炒年糕，炒年糕有一些呛辣，他连声咳嗽了起来。

　　向天歌起身给姚远倒了一杯水，他站在一旁轻抚着姚远的后背。“本来也没想走，我又没你家钥匙。”

　　姚远擦抹了一下眼角呛咳出来的泪水说：“坐下吧。”

　　向天歌有些别扭的坐在姚远的对面说：“我这个人一向是言而有信的，没超过两个小时。”

　　姚远看着面前的向天歌说：“我说的话让你心里面不舒服了吧，我承认我是带着一些过激的个人情绪，可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是因为你。”

　　姚远没再说下去。

　　向天歌啧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最近这是怎么了，好像是受了刺激似的，我自己也很烦，总是情绪化，总是想东想西的心里面发慌。”

　　向天歌盯着红油油的辣炒年糕出了一会儿神，他突然想起来，姚远现在不能吃辣，他猛的一拍额头说道：“你现在不能吃辛辣的，要忌口。”

　　姚远淡然的嗯了一声，“我知道。”

　　“知道你还吃！”向天歌瞪圆了眼睛。

　　姚远轻声说道：“因为是你买的。”

　　向天歌的心里面一震，他觉得这样很不对劲，可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感在心底散开。

　　向天歌皱眉说道：“我给你什么你都吃吗？信不信毒死你。”

　　姚远抬眸轻笑了一声，“你可以试试，看看我会不会吃。”

　　“吃个屁。”向天歌切了一声，“你疯了吗？”

　　两个人相视大笑了起来。

　　待两个人平静了一会儿后，向天歌不放心的问道：“真的没事吗？”

　　姚远摇了摇头，很奇怪，心情舒畅后，脚部肿胀的地方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向天歌边穿外套边问道：“想吃什么？我去买。”

　　姚远并不饿，他想了想说：“想吃你亲手做的，你给我煮碗面吧。”

　　“等着，给你来一份十全大补面。”向天歌先是将姚远扶回了卧室，然后一个人在厨房里面忙碌了起来。

　　向天歌的十全大补面已经做了一个多小时了，姚远已经从不饿等到了饿了。

　　又等了半个小时，向天歌端了一大碗面进来，“铛铛铛铛，十全大补鸡汤面来了。”

　　“鸡汤面？”姚远歪着头问。

　　向天歌将面放到了学习桌上，“对啊，你现在需要滋补，这个鸡是从你家冰箱里面翻出来的鸡肉块，我无从分辨它的性别，更不能知晓它老不老。”

　　姚远打断了向天歌问道：“等等，你是想要给我做老母鸡汤喝吗？”

　　“对啊，我听大川说，吃这个是大补。”向天歌一脸认真的说，“他二姨生二胎时天天就喝老母鸡汤。”

　　姚远大笑了起来，“我是脚肿了，和他二姨不一样。”

　　“刚才是谁说的，我给你什么你都吃的。”向天歌哼了一声，“补钙啊，你吃不吃？”

　　“吃。”姚远扶把着向天歌站起身来，坐在了学习桌前。

　　姚远在向天歌万分期待的注视下，喝下了第一口面汤。“好喝。”

　　向天歌满意的点了点头，“都吃完啊，我去把厨房收拾一下。”

　　姚远独自坐在学习桌前边吃边笑，他很听话的将面吃了个干净。

　　“小姨什么时候回来？”这是向天歌第三次看向手表了。

　　“我已经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家休息一下吧。”

　　向天歌担忧道：“我等一会儿吧，万一你想喝水了呢？想去卫生间了呢？想吃东西了呢？”

　　姚远单腿站了起来，“我只是脚肿了，又不是不能自理，别担心。”

　　“那我真走了啊。”向天歌开始穿外套。

　　“等一下。”姚远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来了一把钥匙，他将钥匙放在了向天歌的手里，“这回你有钥匙了。”

　　向天歌看着手心里的钥匙笑了笑，他将钥匙收放了起来，“我走了。”

　　“走吧。”姚远将向天歌送到门边。

　　向天歌笑问道：“我下次是不是可以不敲门了？”

　　“你见谁回家是敲门的？”姚远轻推着向天歌说，“走吧。”

　　向天歌没再耽搁，他快速的飞跑下楼梯，匆忙间他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不好意思啊。”待向天歌看清面前的人后，立即松了一口气，“小姨，你可回来了。”

　　阿香微怔了几秒后，勉强的笑了一下，“天歌啊，没撞疼你吧。”

　　向天歌以为阿香是在担心姚远，“我们去过医院了，还拍了个片子，医生说没什么大碍，需要养一养。”

　　“嗯。”阿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小姨，我得走了，我爷爷在医院呢。”向天歌有些心急。

　　“去吧。”阿香拍拍向天歌说。

　　不知道为什么，向天歌觉得阿香好像有心事，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不过他已经顾不上细问了，向天歌急跑出单元门，他无意间的一个回头，使得他停了下来。

　　向天歌看着一个短寸的男人有些面熟，他细看了一眼男人，他现在可以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男人竟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男人心有所感的望了过来，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黏在了向天歌的身上。

　　向天歌感觉头皮开始发麻，他转身跑了起来，待跑远一些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男人依然站在原地看着他，那眼神有些像是狩猎的猎人，在看着囊中的猎物徒做挣扎。

　　姚远一向敏感，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身边人的情绪。

　　姚远知道阿香很担心自己，可是说不上是为什么，他觉得阿香有些不太对劲，难道是恋爱了吗？是谁呢？佟镇东？谭涪元？

　　阿香紧挨着姚远坐在床上，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安心。
　　“你喜欢这里吗?”阿香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姚远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喜欢。”

　　阿香点头说道：“能看的出来，你很喜欢这里。”

　　姚远蹙眉说道：“你别让我担心。”

　　阿香笑着将头靠在了姚远的肩膀上，“我的小远长大了。”

　　姚远伸出胳膊搂抱住了阿香说道：“你在发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阿香的确在发抖，她已经在尽力控制了，她闭上眼睛说：“没什么，我失恋了。”

　　“真的？”姚远的心里莫名的开始不安。

　　“佟镇东回H市了。”阿香的声音很轻，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最近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

　　姚远将信将疑的嗯了一声，他轻拍着阿香说：“你太累了。”

　　“没什么。”阿香擦抹了一下眼角说，“我的小远已经长大了，我们的好日子已经来了。”

　　姚远坚定道：“相信我，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我不想让阿香这么辛苦。”

　　阿香抱着姚远痛哭了起来，“怎么办啊小远。”

　　“都会过去的。”姚远抱紧阿香说，“小远永远都在。”

　　许多年以后的姚远，依然很懊恼当时自己的粗心大意，如果他能早早的洞悉一切，那么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少走一些弯路，时间的裂痕好像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丢失的时光在所有人的心里面都留下了一道深长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