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颈生香》郭郭墨染

65、世事无常坏陂复 向天歌长叹

　　秋雨洗刷着大地，一转眼已是深秋。

　　男生宿舍。
　　肖飞在数着手指头算什么时候能去秋游。

　　向天歌笑问道：“算出来没有？”

　　肖飞放弃了手指，改翻看手机日历说：“以我对学校的了解，肯定会选定在周六早上，然后周日下午回来。”

　　“废话，去年就是这样游的。”郑川就不应该指望肖飞能说出些什么来。

　　“我就指盼着秋游这个念头呢。”肖飞蔫了下来，“你们是不知道，彭皓这段时间跟打了鸡血似的，搞的我很紧张好吧，你们一定想不到，这次周测我竟然全部及格了，连美牙看我都和善了不少。”

　　“你难道不应该高兴吗？苦抽着脸干吗呢？”向天歌笑着说，“来，给哥乐一个。”

　　“你们不懂。”肖飞鬼机灵的说，“我这成绩提的太快了，你们想一想，我要是下次正常发挥不及格了，那美牙他们不得找我谈话啊，而且上课会盯死我的，他们会认为我是个可塑之才，其实我只想当个平凡的庸才。”

　　“八百个心眼。”郑川摇头说，“你把你这些心眼用在学习上，没准都能和你天哥平起平坐了。”

　　肖飞连忙摇头说：“我可没那个雄心壮志，有道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我才不费那个脑子呢。”

　　肖飞转头看向坐在学习桌前的姚远和彭皓。

　　姚远在给彭皓讲题，两个人都微蹙着眉，看起来不太和谐。

　　肖飞不免担忧道：“你说这要是讲讲题打起来了可怎么办？”

　　向天歌打了个哈欠说：“你脑洞可真大。”

　　最近一段时间，向天歌总是感觉到身子乏累，从中秋节开始，他就一直没有休息好过，十一还陪彭皓在鬼屋打了几天工，然后他又赶了几个晚上，为彭皓整理学习资料。

　　本来他是想亲自给彭皓补习的，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贴心的姚远站了出来，他主动对向天歌提出来要给彭皓补习，以减轻向天歌的负担。
　　“你最近不用接小姨吗？”向天歌问。

　　“她和佟镇东结伴回来。”姚远边说边看着彭皓在解题。

　　“那个仙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郑川挠了挠头说。

　　“他在追阿香。”姚远很平静的说。

　　“你知道啊。”郑川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什么秘密。”姚远用手敲了敲桌子对彭皓说，“基本是掌握了，只是稍一变通你就不会了，我再给你留二十道题，今晚做完。”

　　一旁的肖飞觉得彭皓有些惨，二十道题啊，他写一晚上都未必能写的出来。

　　“嗯。”彭皓对于是二十道题还是三十道题，完全都没有意见。

　　“你脑子里面的东西太多太杂了，其实很简单，大多都是由基础公式演变过来的。”姚远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回头看了一眼在一旁打瞌睡的向天歌，“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你哥最近很累。”

　　彭皓回身看去，向天歌已经靠着郑川睡着了，郑川正一脸无聊的刷着手机。

　　嗡嗡嗡，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起来。

　　向天歌被惊醒了，他红着眼睛坐直了身子。

　　“你的手机。”郑川说。

　　向天歌揉搓了一下脸后，按下了接听键，“佟姨。”

　　“你别哭，我现在去找。”向天歌急急忙忙的站起身来。

　　“王小虎怎么了？”郑川离向天歌最近，他隐约听了个大概。

　　“离家出走了。”向天歌开始穿外套，“都快和我去找人。”

　　郑川一愁莫展道：“S市这么大，要去哪里找啊？”

　　向天歌边走边说：“佟姨他们已经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大川，你好好想想，王小虎还能去哪儿？”

　　“能去哪里呢？”

　　突然，向天歌灵光一闪，他和郑川非常默契的喊道：“东街。”

　　一群人打车直奔东街，雨后的路面有些湿滑和泥泞。
　　向天歌心急的跑了起来，他直奔东街的一栋废弃老楼而去。

　　向天歌一脚踹开了废弃老楼303的房门，刚才跑的太急了，他喘着粗气斜倚靠在墙上说道：“你果然在这里。”

　　“你们来干什么！”老虎的情绪有些激动，态度并不友善。

　　“都先出去。”郑川将其他人拦了出去，他低声对向天歌说，“稳住他，我去给佟姨打电话。”

　　屋子里面只剩下了向天歌、姚远和老虎。

　　老虎直勾勾的盯着向天歌说道：“我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

　　姚远上前一步站在了向天歌的身前，遮挡住了老虎的视线。

　　“佟姨很担心你。”向天歌将姚远拉拽了回来，他怕这两个人压不住火。

　　“担心我？”老虎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怎么可能呢，咱俩之前的事两清了，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小虎啊。”佟桂芳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她冲过去先给了老虎两个巴掌。

　　“我就说了你几句，你就跑出来了，你是要气死我吗？”佟桂芳使劲的晃了晃老虎。

　　向天歌急忙上前拉开了这对母子。“佟姨，你消消气，现在人已经找到了，有话好好说。”

　　佟桂芳强忍着泪水，拍拍向天歌说：“天歌啊，你是个好孩子，佟姨谢谢你。”

　　老虎突然大笑了起来，他笑的很癫狂，“天歌，向天歌，哈哈哈，看吧，你最喜欢的孩子是他，你看看向天歌，看看向天歌 ，向天歌，向天歌 ，向天歌。”

　　老虎越说越快，他怒吼道：“你那么喜欢他，你为什么不让他来做你的儿子。”
　　“你知不知道做你的儿子有多辛苦，要不要做你的儿子是我可以选择的吗？”
　　“我就是天生的笨，我和你喜欢的向天歌比不了，向天歌学一遍就会的东西，我看上二十遍还是不会。他在课堂上就将作业做完了，我回家写了一晚上却没有一道题是对的。向天歌天天跟街面上乱晃，依然能考年级第一，我咬牙学了一学期，却依然达不到你的预期。”
　　“我已经在按照你说的努力了，你让我向前提30名，我就提了30名，可你还是不满意，提了30名，又想要我提40名，人性是贪婪的，你有没有照过镜子，看看自己的丑态，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来要求我。”

　　佟桂芳在颤抖，她面前的儿子在爆发，排山蹈海的质问，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你在恨我不是向天歌的同时，自己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不是周姨。”

　　“王小虎，不要说了。”向天歌听不下去了，“佟姨一个人带着你已经很辛苦了，你们有什么误会可以坐下来好好的沟通，你不能这样说她，她可是你妈。”

　　“都是因为你。”老虎的双唇在发抖，他深喘了两口气后又摇了摇头，“我以前想过，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叫向天歌的人那该有多好啊，可是后来我明白了，没有向天歌还会有李天歌、王天歌、赵天歌。”

　　佟桂芳低垂着头给老虎鞠了一躬说：“都是我的错，你说的对。”

　　佟桂芳步履蹒跚的向外走去。

　　向天歌立即追了过去。“佟姨，你为什么不和他说实话？”

　　佟桂芳痛哭了起来，“天歌啊，都是我的错，是我太着急了。”

　　“你别走佟姨。”向天歌将佟桂芳扶坐到了沙发上，他气冲冲的走向老虎，不客气的将他拖拉了过去，“跟你妈道歉。”

　　“少管我们家的事。”老虎不客气的推了向天歌一把。

　　姚远一脚将老虎踢倒在地，他脸色阴沉的站在向天歌身前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要碰向天歌。”

　　老虎猛的扑向了姚远。

　　“佟姨得了癌症。”向天歌高喊了一声。

　　老虎停了下来，他瞪大了眼睛有些发懵，他凶狠的看着向天歌说：“你再说一遍。”

　　向天歌走近老虎说：“我说佟姨得了癌症，我爸给确诊的。”

　　老虎顿觉五雷轰顶，他提拎起向天歌的衣领咬牙说：“你给我说清楚。”

　　“王小虎，说的好听点呢，你这叫单纯，说的难听点的话，你就是眼睛瞎了，这半年多来，你没有发现佟姨她不对劲吗？她的头发少了多少你注意过吗？她瘦了多少你看过吗？她吃不下去饭你当回事了吗？你他妈的就是个睁眼瞎。”

　　“你光觉得委屈了，你有没有想过佟姨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以前学习也很烂，佟姨她逼过你吗？你爸在和佟姨争抚养权这事你知道吗？你三岁的时候他扔下你和别的女人跑了，佟姨含辛茹苦的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他到是会捡现成的儿子，现在有了几个破钱就想来当现成的爹。”向天歌哼笑了一声，“我呸！你奶奶家的人都是什么德性你比我清楚，他们骂佟姨的时候你在哪儿？他们说佟姨不会教你，把你教成了混子，佟姨她心里面着急，她没日没夜的去挣钱，为的就是多给你留点钱，她怕她走了你没法活，她想不出来你以后能干什么，除了逼你学习她能怎么办，她不会表达，可你也不能这样伤她的心。”

　　老虎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他看向佟桂芳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佟桂芳擦抹了一下泪水说：“你向叔说，控制的好的话，妈还能再陪你两年。”

　　老虎大步上前拉起佟桂芳说：“我们去医院，去一线城市的大医院。”

　　“妈去了。”佟桂芳拍了拍老虎说，“你还记得那回妈说要回你姥姥家吗？你向叔和你周姨陪我去的，是你向叔的同学给看的，一样的结果。”

　　“我不信。”老虎爆吼了一声，然后就抱着佟桂芳大哭了起来，“妈。”

　　“是妈着急了，是妈做的不对了。”佟桂芳轻抚着老虎的头说，“学习这事，还有你爸的事，妈都自作主张了，确实没有问过你的意见。”

　　老虎哭的泣不成声，“妈，你别离开我，我以后都听你的，我好好学习，我哪儿都不去。”

　　佟桂芳抖着手抱紧了老虎说：“小虎啊，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妈也就不瞒你了。我这个病啊，快的话半年，慢的话还能挺个两三年，妈不想骗你，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我呢，给你存了一笔钱，你别胡花，以后妈要是不在了，你得学着会过日子。”

　　“别说了，别说了。”老虎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向天歌满脸泪水的转过身去。

　　姚远轻轻的擦拭着向天歌脸上的泪水。

　　他们悄悄的退了出去，将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这对母子。

　　秋雨又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众人的情绪都很低落。

　　“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时间流转，常走的街道变窄了，老房屋变矮了，我们在悄然间长大，却错以为父母不会老去。”向天歌长叹一声，内心酸楚不已，“人生易尽朝露曦，世事无常坏陂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