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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没有我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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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阿香发现了一件事,自从搬到这里以后,姚远每天下午都会出去一次,出去的平均时常大约在两个小时左右。
阿香没有过问,只是感叹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
大年初五,一个老旧小区的保安亭内,老王隔着玻璃窗看见了由远及近的少年,从过年那天起,少年每天都会来问一遍,有没有他的信。
信!少年不提他都要忘却了属于他们那个年代的通讯工具了,老王有些新奇,现在的孩子都是电子产品不离手,还有人写信吗?少年的身子有些单薄,一双眼睛平淡无痕,性子有一些冷。
敲门声响后,少年拉开门走了进来,“麻烦了,请问有没有我的信?”
“翻翻吧,今天交班时送来了一批业主的东西。”老王说。
少年很快就翻到了他想要找的信件,却没有挪动脚步,他有些犹豫。
老王觉得这孩子有些怪,“听说这片儿快拆了,你别忘记改个收信地址。”
少年轻捏了捏信封,“什么时候拆?”
老王摇了摇头说:“不知道,都在传呢,咱们这片老楼区啊,一年得传上个几回,拆吧,拆了我就直接退休。”
“叔,我叫姚远,能麻烦您一件事吗?以后有我的信,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收好,我以后一周来一次。”姚远从外套兜里掏出来一百块钱放在了桌子上。
“快拿走,我收你一个孩子的钱那成什么事了,信我帮你留意着。”老王说,“就是不知道这楼拆不拆,要是拆了也就收不了几天了。”
“谢谢。”
老王将钱放回到姚远的外套兜里,“大过年的你一趟一趟的跑,这信很重要吧。”
老王自顾着拿起笔写下了一串数字,“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以后来的时候打给我问问,免得跑空了。”
姚远坐在回家的车上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跟着了魔似的每天都来问有没有他的信。
可能是太无聊了,想找些有趣的事情打发时间,是的,写信的人很有趣。
也可能是无需回应的信件,让他有一种窥视的错觉,仿佛这世界上有那么一丝丝隐形的线,牵引着他,将他漂浮在空中的身子慢慢地拉向地面。
姚远回家时阿香还没有回来,他并没有急着拆开信件,而是将信件放在了枕下。
他先是简略的收拾了一下屋子,然后做好饭等阿香回来,吃饭间阿香说着一天的见闻,好的不好的参半,姚远边吃边听着,阿香并不在意他回不回应。
夜晚,月桂爬上枝头,旁边散着几颗星,几片云朵在左右横荡。
昏黄的台灯从头顶上洒下来,笼罩在姚远的周身,淡黄的光晕将他的肌肤衬的瓷白,冷淡的眼眸正在逐渐消融,一丝鲜见的少年气显露了出来。
姚远一手拿着信,另一只手握拳抵在唇边,他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信封里是几张信纸,一个红包和一张贺卡。
【我在是吃香酥肉还是吃小面之间犹豫不决,我老爸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我想问问他,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为什么小面和香酥肉两家店之间要离的那么远?香酥肉凉了就不好吃了,小面久了就会坨面,真伤脑筋,老爸又来催我了,我决定了,吃肉吧,因为肉贵,香酥肉,香酥肉。】
【向云朵回来了,我无聊的生活充实了,每日一吵,有利于开动脑筋,开拓思维能力。大川好像有些怕向云朵,看了她都想绕路走,瞧他那点出息,脸都吓出血色来了。向云朵走后他又蔫了,真是孩子长大了,爸爸搞不懂他了。】
【小孩的报复是什么?非闹着全家要吃铁锅炖大鹅,瞧那一副咬骨头的架势,真是幼稚。论要如何轻松的拿捏一个小屁孩,当哥哥的仅关爱了一句,期末数学考了多少分?哼哼,跟哥斗,还是太嫩了。】
【什么叫扫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妈干活时常超限后我不能闲着,不然会引来怒火,看吧,我老爸被吼去擦玻璃去了,对于装这回事,我熟,先拿出练习册来写一写,然后再微笑着说一声妈妈辛苦了,看看,成功避难的典范。】
【大川的爸妈在闹离婚,今年好像早了几天,大川说挺好的,提前闹一闹,过年可以舒心几天。我问大川,要是他俩真离了你跟谁?大川毫不犹豫的看着我说,我能跟着你吗?我摸了摸裤兜里的十块钱,很窘迫的说了一句,爸爸没钱,儿子再等等。我也因此换来了大川的无敌连环脚。】
最后一张信纸上粘贴了一个红包,红包里面有六块钱和一张字条,【送个吉利,心疼了我的六块钱。】
姚远打开贺卡,新年快乐的音乐声猝然响起,姚远吓的手一抖,立即将贺卡合上,他轻手轻脚的将门合关上,深吸了一口气后,再度将贺卡展开,贺卡上写着:【平安顺遂,新岁安康。】
落款处画了一只简笔鹅,一旁附字:【新年快乐,收信人。】
姚远将贺卡合上,收好信件,走到门边轻推开门,他光着脚,轻声走到阿香卧室的门边,里面一片寂静。
姚远转望向夜色,嘴角微弯,轻声低喃道:“新年快乐,寄信人!新年快乐,阿香!”
日月星辰往复交替,从春到夏好似眨眼之间,南风送走了东风,拂过花间,亲吻绿草。
艳阳高照,老王看着长高了不少的少年有些感慨,少年长的很快,身子也比以前精壮了不少,老王没想到,这信一收就收到了现在,这老楼区没拆成,到是成全了他们之间的缘分。
姚远将信收好后抬头说道:“西瓜冰镇上了,阿香听说你爱吃她做的腌菜,不知道在哪里淘了几个腌菜的坛子回来,过两天入味了就给你送过来。”
“知道了,考试考的怎么样?能进市重点吧。”老王摇着扇子问。
“进了。”姚远说。
“真的!”老王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红包拍在了桌子上,“生怕你说没考上,我都没敢掏出来。”
“收好。”姚远将红包推放到老王的面前。
“图个吉利。”老王将红包硬塞在姚远的手里,然后将他推出了门。
姚远怔愣的看了看手里的红包,过了良久才隔着门喊了一声,“我回了。”
“回吧,回吧,注意安全。”老王隔着玻璃窗看着姚远渐远的背影叹息了一声,“多好的孩子啊。”
姚远回家时阿香不在,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虽然阿香没有说,可是姚远知道,她恋爱了。
恋爱可能有些让阿香伤脑筋,她有时发呆傻笑,有时失落中带着些忧愁。
一盏灯,一封信,便是漫漫长夜里姚远的乐趣所在。
姚远躺在床上,拿出信件来拆开。
【意料之中,S市的市一中,我来了。】
【今天是决定大川是否能进市一中的重要时刻,旁边百米冲刺的女生已经喜极而泣了,听说文化课的分数还没有大川高呢,人家已经拿下进入市一中的入场券了。我看着大川说,别给爸爸丢脸。大川说要保留体力,不然非得让我跪下喊爷爷。等了也没多久,大川已经在热身了,生死一线间,一球定去留。大川将铅球飞扔出去的时候,我眼见着他脸上的横肉颤了又颤,身子往前栽去,好在他下盘稳扎,没和地面来上一个亲密接触。当大川听了成绩后,飞身向我扑过来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才让他得了空子,抱着我发疯,差点没一掌把我拍断气了。】
【市一中,我来了,带着我的傻儿子,川儿。】
【为什么市一中要比其他的高中早一周入学?就是为了军训吗?大川看着健壮,没想到倒的速度很快,现在正和一群女生在校医室里面挂水呢。这狗儿子乐得自在,怕是还想再倒一回。】
【老爸问我为什么没有晒黑,小孩说因为我是大鹅,不能黑,都快升初中了,这孩子怎么还是呆的,当哥哥的难免要为他忧心。】
门外传来了开锁声,阿香进门后没有开灯,客厅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合关卧室门的声音,之后就传来了阿香压抑隐忍的抽噎声。
姚远坐直了身子,眉头微皱,他没有去敲阿香的门。
阿香失恋了,没精打彩了几天。
一场暴雨而至,带走了阿香无疾而终的初恋。
夏雨,秋风,寒冬,迎春,四季轮换,周而复始。
少年青涩的脸庞一再蜕变,乌黑的发色将他的肌肤衬的瓷白,明朗立体的五官犹如刀刻的一般,墨黑深邃的眼眸中透出淡漠的冷意来,欣长挺拔的身姿犹如在寒风中屹立的青松。
“说了没有信。”老王看着一遍一遍在翻找着的少年。
“两个月了。”姚远顿了顿,又开始翻找了一遍。
“快考试了吧,好好复习。”老王说,“来信了我给你打电话。”
姚远深蹙着眉,他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收到信了。
“暑假后就得升高二了吧,你好好的学,等考了大学,我包个大红包给你。”老王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