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猎物》小毛蛋

12、突变

　　昏暗的夜色像是毒蛇围饲般悄无声息的缠绕在身侧，密不透风的将二人包裹在其中，阴冷粘腻的视线紧盯着猎物，让人几欲窒息。

　　一如此时徐玉丞情绪毕露的目光。

　　明月娇抬手，稍作用力就推开了仍在平复着呼吸的徐玉丞，他低下头看着略显凌乱的西装，细长的手指顺着衣服略一轻抚，慢条斯理的将褶皱一一抹平：“多谢款待。”

　　“...不客气。”徐玉丞扭头看着周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色，手指不自觉地轻捻着指尖的布料，一向冷淡的眼中罕见的带上了一丝急切：“我需要去找一个东西，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我要去找柳寻鹄啦。”

　　面带薄红的少年眉眼弯弯，红唇微翘，声音像裹着糖似的粘腻又甜蜜。徐玉丞专注地看着对方，唇角微动，似乎是在试图回以一个同样的笑容。

　　毫无疑问，他失败了。

　　“好。”他神色淡淡的点头，看着眉眼昳丽的少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一时间脚下似有千金重。

　　“要小心，白日里死于你手中的人会在晚上来找你。”徐玉丞看着少年的背影，耐心的组织着说辞再次尝试道：“我可以保护你。”

　　身形纤细的少年脚步不停，漫不经心的抬起手摆了摆。

　　“噗通--噗通--”

　　一定要去找柳寻鹄吗？徐玉丞垂下眼，感受着心脏处隐隐传来的似麻非痒的感觉，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步履稳健的少年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他脚步不停，一路上掰着手指记着数：“47、48、49...”来回几遍后沮丧道：“系统，我好弱，这么久都没能干掉50个人。”他抬起眼忧伤道：“我不想要49这个数字...”

　　系统：...弱？你怕是误会自己了...

　　【宿主】

　　系统隐晦的提醒道：【你还有柳寻鹄】

　　嗯？明月娇领会到他的意思，顿时来了精神：“你是说柳寻鹄还没死？太好了，我这就去找他。”

　　先前主动来找明月娇麻烦的人中，一多半都提过柳寻鹄的名字，他们收到柳寻鹄的指示要带明月娇去某处见他。明月娇也起过留下几个人让对方带自己去找柳寻鹄的念头，无奈的是，手也有自己的想法，它们只会杀人，不愿打人，反复几次留下了几具破碎到有些猎奇的尸体后，明月娇不得不放弃了留活口的想法。

　　【叮--主线任务：存活三日】

　　“知道啦知道啦。”明月娇漫不经心的回道，低下头欲翻找什么，略一回想便想起了那张地图早就跟着校服一起被丢在浴室里了，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紫到发黑的浓郁雾气笼罩在身边，导致视野的可见度很低，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他环顾着四周，看见不远处有着若有若无的灯光。

　　“到处都断电，凭什么那里的灯还能亮呀。”明月娇有些好笑的看着那一处莹莹光亮：“这是把人当傻子吗？”话音未落，他拔腿踉跄着脚步向光源处跑去，脸上的表情随之变得惊恐又可怜。

　　系统呆板的电子音缓缓响起：【宿主，观众发弹幕问你：你有事吗？】

　　其实喷井式滚动的弹幕远比系统总结的要有内涵，即使明月娇不怎么看弹幕，大部分观众对着同样看直播的其他人也很有交流的欲望，总的来说他们真正的意思是：主播开始送了。

　　当然明月娇不知道他们都在说什么，弹幕都是由系统统一筛选处理后出现在他面前的，屏蔽掉关于游戏的字眼后各种奇怪的符号替换了其中大半的内容，看得人更加莫名，所以明月娇干脆关了弹幕，并且警告系统接下来不准再私自打开。

　　正如系统所说，傻子都能看出来眼前的灯光有问题，不过这正是明月娇毫不犹豫靠近那里的理由，原因无他--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明月娇目不斜视的看着面前亮腾腾的门卫室，早在先前数数的时候他对着某个方向横冲直撞，不知不觉的就已经走到了校门口，眼前明亮的灯光驱散了小小一座门卫室周边湿冷的浓雾。

　　【它这么亮不就是吸引人过去吗？我记得门卫叔叔还要我害怕了就去找他。】

　　面色苍白的少年无助又惊恐，微屈着身体将唯一给他带来些许安全感的棒球棍死死地攥在手中挡在身前，他的步子迈的很小，频率却很快，脚步间仔细看他细瘦伶仃的双腿还微微的打着颤儿，一个人在迷雾中跌跌撞撞的跑着，看起来真是可怜极了。

　　小屋的门缓缓打开，高大健壮的门卫逆光站在门口，看见踉跄着脚步跑来的少年时退后了两步，让出了身侧的位置，面带怜惜的将人迎了进去，再小心的关上了门。

　　“谢、谢谢你...”

　　皮肤苍白的少年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怖的事情，一双黑亮的眼睛绷得圆圆的，面上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薄红，饱满的菱形红唇微张，鼻尖上的那颗小痣随着他凌乱的喘息微微颤动着，红着鼻头道谢的样子看起来乖巧又可怜。

　　让人...更想欺负他了。

　　门卫小心的在裤缝处摩挲着手中不自觉浸出的汗渍，目光紧紧地追随着脚步踉跄的、抱着棒球棍埋头往里钻的少年，看着对方恐慌的将自己小心的将自己缩在铁床边更是有意的碰撞了一下身侧的椅子，木料摩擦发出的不算大的声音让犹如惊弓之鸟的少年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本就纤细的身体迅速地团成一团，显得更加娇小。他小心的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一双圆而亮的大眼睛已然泛起了湿意，长长的眼睫惊羽似的颤了颤才可怜兮兮的看向制造出响声的男人。

　　真是可怜又可爱。

　　高壮的门卫心中默默叹道，真的好容易相信别人，真不知道是怎么在先前的红名单中活下来的。

　　他抬起了胳膊，健硕的肌肉在薄薄一层衣物上绷出了一道可观的线条：“刚刚是看见很恐怖的事情了吗？”他不自觉地压低了嗓子让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一些，一向冷硬可怖的面孔也柔缓了许多：“过来，我保护你。”

　　“嗯。”少年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应了一声，在察觉到男人的善意时忍不住红了眼眶，一张苍白的小脸上满是信任。他好像根本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全校都陷入了黑暗，唯有这一座不大的门卫室还亮着灯，只因为一开始见到时那些浅薄的善意就如此轻易的将自己的信任交了出去。

　　高大健壮的男人欲将娇小的少年置于自己的怀中保护，看见他怀中紧紧抱着棒球棍更是心中忍不住的怜爱，之前是经历了什么才让对方不得不时刻拿着这个没什么杀伤力的棒球棍来给自己安全感？打量着他干净整洁、完全不见一点血污的衣服，男人心中又忍不住的恼怒，一定是有人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护着他吧？那个人是谁？真的好会勾引人啊...真想把他锁起来...只有自己能看。

　　不过没关系，现在，他是我的了...

　　短短片刻男人眼中的情绪几经变化，最后定格在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古怪眼神上，明月娇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自己跟他是有什么关系吗？想把他当作所有物起码也得有那个能力！

　　他漫不经心的敛好眼中暗藏的讽意，再抬眼时眼眶中已经蓄满了泪花，满脸感动道:“谢谢你、你...你真好...”

　　话音未落，纤细的少年乳燕投林般向男人张开的怀抱跑去。

　　“嘭！”等不及少年冲进男人的怀抱，虚掩着的门被粗暴的一脚踹开，高壮的门卫将少年一把拉到身后，转过身看向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明月娇同时抬起头，站在男人身后看向了来人。

　　可以说是预料之中的，来人是许久未见的柳寻鹄。

　　他像是已经放弃了温馨的家家酒模式，踢开门后径自走了进来，毫不掩饰的将狂热兴味的目光投注在高壮男人身后的明月娇身上，再看见他貌似表情怯懦的藏在男人身后，实则满目愉悦的看向自己时忍不住笑道：“宝贝儿，别在这装小绵羊了，门卫叔叔可不是好人，被他知道了你杀人的事情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解决掉你的。”他像是对明月娇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境况忧心极了--如果忽略掉满含戏谑的桃花眼的话。

　　“到哥哥这来，哥保护你啊。”

　　高大的男人背对着明月娇横在两人中间，维持着看向柳寻鹄的动作没有转身，明月娇看不清他的脸色，却明显感觉到他身形僵硬，连带着卡着自己手腕的手都用尽了全力似的攥得人生疼，大手狠狠地钳制住明月娇，力气之大简直像是要硬生生的把手中这截细细的手腕捏碎一般。

　　“你、杀、人、了？”男人一字一句的问道。

　　明月娇瞪了一眼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柳寻鹄，刻意放柔了的声音呐若蚊蝇显得很可怜：“叔叔，你弄疼我了。”

　　男人始终背对着他，像是一定要得到这个答案，凶戾可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某处，柳寻鹄像是被他的眼神吓到，夸张的拍拍胸脯扬起下巴示意男人去看明月娇：“我可没杀人啊，你可不要用这种凶凶的眼神看我。”

　　明月娇：...可恶啊！

　　他索性用了个巧劲将自己的手从男人手中滑出来，看着上面深深的一道红色勒痕时略显烦躁的拧起眉头，将手背到身后慢慢活动着。

　　“你杀人了？”男人转过头不依不饶的问，像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

　　“是啊。”反正已经抽回了手，明月娇索性干脆地承认了，他再次瞪了一眼站在男人身后无声大笑的柳寻鹄，语气很冲：“我杀人了，差你是50个，你要怎么做呢？杀了我吗？”

　　门卫的脸色僵硬，泛着一层不显眼的青白，他像是被控制了一样哆嗦着脸皮重复道：“你杀人了...你杀人了...你杀人了...”声音陡然间拔高：“你违反校规了！该死！”

　　话音未落，拳头已经劈开了空气砸了过来！

　　我连校服都没穿，不早都违反校规了吗？

　　明月娇迅速地向后退了两步，轻松地躲开了迎面而来的拳头，面对对方狠厉不留余地的攻击还有闲心瞎想一下：“叔叔，你不是要保护我吗？”

　　对方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一击未中，下一拳已经携着凌厉的拳风狠狠砸来！

　　见男人一副没什么理智的样子，明月娇也不再试图跟他沟通，手中捏了许久的棒球棍恍若劈开了空气，狠狠地砸向了男人挥来的手臂！

　　“嘭！”

　　一棒下去，门卫健硕的小臂深深凹下一道痕迹，被巨力冲击到一旁，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丝毫不做停顿的挥舞着另一只拳头冲过来，明月娇见状只好跳上角落摆放的铁床，趁着对方追来的间隙甩甩被震的已然有些发麻的小臂，他在心中默默的计算好角度，向对方如同被当头泼了滚烫岩浆一般越发浑浊的面目上当头一棒！

　　门卫的五官已经难以分辨，仔细听原本嘴的部位仍在喃喃：“违反校规该死该死该死...”他晃了晃被打的偏到一侧的脑袋，试图将弯折九十度的头移回原位，失败后也没有别的反应，而是就着隐约见骨的脖颈扑上了铁床，毫无章法的挥舞着拳头冲向了眼前的人！

　　【系统！有鬼啊！】

　　明月娇在心里惨叫着，一张本就白皙的脸庞越发惨白，他看了一眼悠闲站在门口看着好戏的柳寻鹄，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他是人是鬼。

　　不管了！

　　就算是鬼，柳寻鹄也得死！

　　他轻巧一跃，险之又险的躲开了门卫的冲击，脚步不停的跑向柳寻鹄，对方眼含笑意的看着来人，甚至还张开了手臂等待慌不择路的少年冲进自己的怀抱。

　　“柳寻鹄。”明月娇咬牙道。

　　“宝贝儿，来。”柳寻鹄一点慌乱地意思也没有，即便是面对少年束手无策的‘鬼’也稳稳地站在原地，明月娇犹疑了片刻，脑中掠过种种想法。

　　“你该死了！”

　　在跑到柳寻鹄面前的瞬间，明月娇已经不想再问他是否知道如何杀鬼的问题，看见对方脸上明晃晃的笑容，他当下立即做出了选择--

　　弄死他！先离开这个见鬼的门卫室！

　　新仇旧恨累积起来，明月娇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双手使力，狠狠地砸出了那一棒！

　　柳寻鹄收敛了笑意，迅速地迈开脚步躲开了这一击，脸上轻松的表情已不在：“宝贝儿，你不想知道怎么对付这些鬼吗？”他的大脑飞速转动，最后选择抛出少年目前可能最想知道答案的一个问题。

　　“想。”少年诚实的回答，语气一转罕见的带着些许戾气：“但我更想你死！”

　　明月娇用余光看见门卫健壮有余灵巧不足的身体摇摇晃晃的追着自己跑来，但明显落后两个身位，心里计算着时间判断出自己还能再回过头尝试一次能否打到门口站着的柳寻鹄，飞速的得到了结果后在对方还没站稳的时候迅速接上上一击，棒球棍在空中转过了一道漂亮的角度，携着劲风狠狠向柳寻鹄脆弱的脖颈地划去！

　　柳寻鹄面色冷凝，踉跄着躲过了这一下，张嘴还准备说些什么，只见少年一击未中，竟灵巧的转过身毫不留恋的跑向了浓雾。他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就看到喘着粗气刚跑到门口的门卫，对方显然因为某种限制不能离开门卫室，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愤怒的在门口那一小片位置无能狂怒的绕着圈。

　　“真是个聪明的小蝙蝠。”小心的避开了陷入疯狂乱砸着东西的门卫，柳寻鹄迈着脚步踏出了狭窄凌乱的门卫室，他喃喃感叹着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强光手电筒打开，面色平静的走进了浓雾中。

　　“小蝙蝠真记仇...不过我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