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三等月钱 马二娘忙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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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二娘忙道：“托夫人的洪福，今年雨水虽多些，但咱们家的水渠水坝修得牢，不曾淹了什么人，只是姜家村，槐树村的庄稼、蔬菜，这一季要减产个两三成了。”
“有你这句我就放心了。”
吴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问：“你爹的身子可好？上回听说他犯了腿疾，我让下人送了两贴膏药过去，也不知管不管用。”
马二娘愈发激动，连连弯腰道谢：“劳夫人记挂！我爹用了夫人给的膏药，那两条老腿早就好多了。他现在日日念叨着，说过年要亲自来给国公爷和夫人磕头呢！”
明知道这只是收买人心的几句闲话，马二娘却应答得大方得体，滴水不漏，给足了吴氏面子。
吴氏听着听着，面上笑意便真切了几分。
寒暄了几个来回，她终于放下茶盏道：“好了，人带到了，你这一路奔波也辛苦了，早点回去和你家郎君团聚吧。”
“石榴，你给马娘子拿十两银子的赏，再给她两块好尺头，一起送出二门去。”
十两不算多重的赏，但它代表了主人家的满意。
马二娘一听，喜出望外，连忙跪下磕了个头，这才跟着石榴退出去了。
她一走，厅里的气氛便微妙地变了。
吴氏的目光重新落回十个女孩子身上，这回却不再温和，而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她看了片刻，忽然侧过头，对三位姑娘笑道：“你们瞧瞧，这批丫头里可有合眼缘的？若是瞧上了，便领回自己房里使唤，省得回头分起来又要争抢。”
二姑娘最先来了兴致，她猛地坐直了身体，一双杏眼滴溜溜一转，伸手就指着姜芽道：“娘，这个丫头我瞧着好，生得漂亮，眼神也很灵透。”
看到她伸手指的是自己，姜芽心里霍地一跳。
其实她十分不愿被划入二姑娘的院子里。
这二姑娘都十五岁了，过不了两三年肯定就要出阁。若是将国公府的后宅看做公司，那她的院落就相当于一个很快就要被裁撤的部门了。
姜芽好歹也是半只脚踏入社会的人，知道这种部门，新人肯定不适合去，去了也没有多大的发展空间。
到时候等二姑娘出嫁了，她麾下的那些丫头仆妇照样要到处求人，重新转岗位。
至于变成主人的陪嫁丫鬟？
那肯定是知根知底，从小伺候大的丫鬟才有这样的殊荣。
不管怎么说，姜芽都觉得这种好事，和她这样半路来的新人无关。
只是这样的念头，她不好明显表露出来。
姜芽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低下了头，装出一副扭捏害羞的样子。
三姑娘此时也抬眼看了看她，有些不赞同地摇头道：“二姐姐，你不必着急。这些小丫鬟都还没学过规矩呢，如今一个个小鹌鹑似的，畏畏缩缩，不成体统。”
“我看还是等嬷嬷调教好了，我们再来挑，那时候才看得明白谁贤谁愚，待人接物也省得操心。"
吴氏听了这话，顿时和四姑娘一起笑了。
吴氏笑着摇头，还伸出手点了一下二姑娘的额头。
“你这孩子，就是性子急。看看你三妹妹，这才是咱们府上的老规矩，你不过隔了两年就都忘了。”
随即正了神色，又唤了一声：“贺嬷嬷。”
厅侧帘子一动，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走了出来，对着吴氏深深一福。
她穿一身茶褐色长褙子，发髻上戴着一支寿字大金钗，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颊上沟壑纵横，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夫人，老身在。”
“这十个丫头便交给你教导了。”
吴氏淡淡道：“你带着她们下去，安置在西北边的后罩房内。我给你十天时间，府里的规矩要立起来，常识也要教好了，十天之后，我再考校一番，根据水平给她们分配对应的差事。”
贺嬷嬷点头应了一声：“老身明白。”
吴氏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可以离开了。
贺嬷嬷退出正堂，姜芽等十个丫头就像是小鸭子似的，排成一队，又跟着她一起出来。
众人沿着正院一旁的夹道前行，拐了几个弯，进了一道小门，眼前就出现一排青砖灰瓦的低矮房舍。
这些就是低等仆役们住的下人房了。
虽说比主人们住的屋宇俭朴许多，但比起姜家村的土坯房，已经算是天壤云泥之别。
贺嬷嬷在一间房前停下来，推开门对众人道：“这些屋舍已经收拾干净了，以后你们便住在此处，四个人一间，按照年纪排出顺序。”
“定好了谁和谁住就赶紧确认，确认好了回来，老身还有几句话要说。”
十个丫头马上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了起来。
姜芽算了一下，发现自己既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刚好住在中间那一间。
和她同住的有姜彩，胡春柳，还有另一个叫卫慈娘的女孩。
“可惜，要是年纪最小的，那就能住上两人间了。”
姜芽暗暗叹了口气，只能说是自己运气不够好。
四人推了房门进去，看到房内大约三丈多长，两丈多宽，两边各放了两张榆木窄床，榻上铺着半旧的被褥。
墙角有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搁着一盏灯台。
角落里的木架子上，则摆着一些水盆、铜镜、小火炉等物品。
姜芽环顾四周，又摸了摸床铺，对此感到很满意。
这宿舍环境虽算不上多好，但被褥松软干燥，垫床的稻草很厚实，屋里也没有霉味，比舅家那间漏风的厢房强了不知多少。
她们现在都是最低级的三等丫鬟。
三等丫鬟还能住上这样的屋子，想想国公府给的这条件，已经算是十分体面了。
就在这时，外头贺嬷嬷的声音传来：“看好了吗，都出来吧！”
四人赶紧转身出去。
贺嬷嬷负手站在石阶上，声音不高，却把每个字都念得清晰实在。
“今日你们都累了，老身暂且不做任何安排，等下叫人把你们的行李都拿来，由你们自己休整。不过自明日起，十日内，老身就要教会你们三件事。”
“第一，学会认人。这府里上上下下主子、管事、有头脸的仆妇，你们见着谁该叫什么，行什么礼，十日之内必须背熟。”
“第二，学会规矩。穿什么衣服，用什么首饰，吃什么饭，拿多少月钱，如何请假出府，国公府里都有对应的章程，不可随意逾越。”
“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
“若是违反了规矩，或是冒犯了主子，你们就得挨罚。管住自己那张嘴。府里的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谁若嘴碎惹出事来，莫怪老身不讲情面。”
小丫头们害怕地连连点头，好几个都面色发白。
贺嬷嬷看到这一幕，又将面上冷意收起了些，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你们都是底下田庄来的孩子，知道普通人家的生活怎样辛苦。好在如今进了府，只要你听话，守规矩，这里便一定能有一口安稳饭吃。”
“府里的三等丫鬟，月钱是三百文。还有每季发一套衣裳，一双鞋，逢年过节另有赏赐。”
“至于饭食，我们这儿都是一日三餐。你们的饭菜，大厨房的厨娘会做好了装盒，放在一旁的门厅里，饭点儿的时候记得去拿。要是错过了，那可就要等下一顿了。”
小丫头们别的懵懵懂懂，但一听到钱和吃的，眼睛顿时就都亮了起来。
姜彩攥着姜芽的袖子晃了晃，语调激动得直抖。
“姜芽，你听到没，这里还有月钱发！整整三百文呢，我还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钱，能买好多吃用和插戴了。”
“阿彩姐姐，你快把我衣裳扯坏了。”
姜芽无奈地小声道：“现在八字都没有一撇呢，咱们还是度过眼前这十天再说吧。”
不同于没见过世面的真小孩姜彩。姜芽非常清楚，三百文的月钱其实并不多，只够她们买一点儿日用品。
国公府不是家里，大多数东西都自给自足。
她们做丫头的只是包吃包住，多余的东西，哪怕一张信纸，一支牙刷，都是要自己另外去买的。
姜芽从一开始就不想打一辈子工，做一辈子丫鬟婢女，任由主家拿捏。
可她若是想赎身出去，三十贯钱的身价就都要靠自己攒。
每月月钱就三百文，哪怕全部省下来，也得八九年才能攒够这个数，实际上根本就做不到。
故而她必须上进，争取更高的月钱和赏赐。
首先，她就得在这十天内好好表现，让贺嬷嬷满意，这样才能给自己找一个最合适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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