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红花绿叶 原来近日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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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近日针线房比较空闲，萧娘子手里就开始列单子，预备要为三小姐准备来年的嫁妆了。
京城贵家婚仪繁冗，除嫁妆之外，中间小定，大定，各大节庆，男女双方还要互相赠送不少礼物。
三小姐不擅针线，因此女方赠送的回礼，乃至出嫁之后赠送给公婆姑舅的各类针线，吴氏也叫针线房的人来做。
“……这样一来，便有嫁衣，霞帔，盖头，喜帕，床帐，被褥，幞头，领巾，香袋……单子上一共列出了一百零八件。”
萧娘子给众人一一说明了，就对照着单子，开始给每个人分发任务。
针线房中有人擅做小件，有人擅裁剪，有人擅刺绣，各自都领取了几样适合的活计。
唯独在分到姜芽时，萧娘子特地顿了顿，目光柔和地扫视了她的面庞，这才微微一笑。
“小芽，你人来了两年，已经把我女红上的精髓学了七八分了，更有一些灵心慧性，常人少有，欠缺的只是历练。我看这一次，你就单独负责做一套‘百子千孙婴戏图’的绣被绣枕吧。”
“这和嫁衣霞帔一样，都是最为重要的婚仪针线。若是能完整做下来一套，就算是你可以出师了。”
姜芽听到这个安排，略感惊讶，但紧接着就是一阵欣喜。
因为她知道萧娘子所说的“出师”不是开玩笑的，而是一句极高的评价，真的认可了她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有了这句话，姜芽即便是离开针线房也无碍，无论去到哪里，服侍怎样的贵人，她都可以算是个手艺过人的好裁缝了。
对外说起时，她也能堂堂正正地搬出萧娘子的名号来说话，自称是萧娘子的徒弟。
要知道，萧娘子的手艺可是源自宫内的，这般名头，人说起来都是镀上了一层金！
“多谢娘子厚爱，能够担当这般重任，小芽必不辱命。”
姜芽赶忙屈膝行礼，谢过了萧娘子，又笑着说：“事不宜迟，不如今日我便将要用的金银丝线和布匹算好，从仓库里取出来，明日就正式动手。”
“还有，这婴戏的题材我不算擅长，总得找些例子参照，一幅一幅慢慢画来。一直到今年年底，我的精神就大都花在这件事上了。”
萧娘子见她很有斗志的样子，自然也点头答应。
她一面点头，一面还顺手给姜芽签了好几张出门的便条，说：“听说你同那位曾娘子也有交情，她那里的书画多，若要借鉴可以常去温故堂。”
姜芽得到了出门的条子，愈发喜不自胜。
国公府内宅出入严格，若无管事娘子的批条，一般的丫鬟仆妇根本没机会随意进出，开合门户。
她先前就想出去一趟，把孟氏给的那些贵重香料出手，只是一直没寻着机会，这下子总算可以成行了。
针线房为了三小姐的嫁妆忙碌，四小姐这边，却还在为了日常的穿衣烦恼。
原来她上回生了一次大病，身材瘦了不少，老夫人看了心疼，总是变着法儿的弄些滋补之物，让她多吃。
这几个月，四小姐又逐渐地胖了回来，甚至脸上比之前还圆润了一圈。
“这件粉花罗的抹胸不好，显得腰腹太粗……不，人胖了穿什么都不好看。”
四小姐在铜镜之前走了两回，就掐着腰和白芷抱怨道：“我看还是得叫小芽过来给我裁衣裳，不知怎么，她做的衣服就是显瘦，之前那几件就从来不会这般。”
一语未毕，就看见三小姐袅袅婷婷走进门来，身后的丫鬟还提了两盒油酥点心。
三小姐上下扫了她两眼，微笑道：“四妹妹，你这是说什么傻话呢。我瞧你珠圆玉润，血气充足，正是最有福气的样子，这怎么能叫胖呢。”
在三小姐看来，四小姐是万万不能瘦的。
她小时候的样貌就比自己好上许多，现在胖成月亮脸了，那精巧的鼻头，匀称的骨相才被皮肉盖了下去。
要是真瘦下来了，那哪儿能显得自己出挑呢？
尤其是那小芽，如今就在忙着给她筹办嫁妆。
虽说针线丫鬟们个个身怀巧技，几件活计也可以一起做，但三小姐满心想着自己的事儿，就觉得凭什么四妹这也要惦记。
万一小芽为了四妹的几件日常衣服分心，那不是耽误了筹备嫁衣的大事么？因此她的内心就老大不愿意了。
四小姐当然知道，三姐只是嘴上安慰自己罢了，实际上就是觉得她胖。
对方看过来时，那眼底流露的一丝讽意，根本就是遮掩不住的。
她又不是瞎子，怎么会连这点都瞧不出来？
因此四小姐只是让了座，请三小姐坐下，就有些没好气地说：“三姐姐请坐吧，你可别开我玩笑了。如今世人都以清秀纤细为美，我这样的只能算是小孩儿相。”
“即便不提什么婚姻大事，我若是不好看，祖母和母亲的面上也是无光。咱们家大姐姐美的如同飞燕一般，二姐姐也是明艳多姿，以往母亲带着她们四处赴宴，多给家中长脸？如今只剩了我俩，倒是差了她们许多。好似红花没了，只有绿叶。”
这话在三小姐听来，简直就像是刀子一般扎心。
谁和你是“我俩”了？
她即便比不上大姐姐美貌，也不至于和四丫头一样，算是不起眼的绿叶吧！
三小姐气的手中绢帕都绞紧了，恨不得当场就反驳回去。
可惜的是，这儿是长寿堂，外头站着许多丫鬟，老夫人也在隔壁的正房起居。
三小姐忍了又忍，面上还是春风化雨地微笑着，又咳嗽两声，换话题说起了另一件事。
“四妹妹，南边传来的消息，你可有听说？”
四小姐一愣，茫然不知地摇头。
“南边，可是二姐姐怎么样了吗？”
她住在老夫人这儿，若非必要，一般不在吴氏那边待着，每日不是自顾自去女学上学，就是早晨去存德堂请安一次就回来了，吴氏若有空就留她吃个午饭，若是没空，不过随意闲话两句就走。
因此四小姐的消息确实是慢一些，有许多事情都不得而知。
倒是三小姐，近日一直跟着吴氏学管家理账，形影不离的。有了她在，吴氏也放心叫她往返内外，和老夫人这边传递消息，一时间竟然十分灵通，家里家外什么事儿都知道。
三小姐就笑着说：“咱们家不是四处托人，正在调查追缉那伙欺负二姐姐和姐夫的贼人么？”
“二姐姐的信今儿早上就送来了，我方才就在母亲那边一起看了，有个大好消息，你绝对想不着。”
四小姐一听这话，立刻就竖起耳朵，满脸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原来一个多月前，有位程知州在京西南路履新，作风很是刚强。
据说他一上任就调派军队，亲自指挥，大破了好几股强盗。厢军在那贼窠子杀的血流成河，贼众被枭首的不计其数，那些抢劫过崔家和何家船只的水匪也在其中。
程知州审问贼首，得知旧案，就特地命人修书一封，把消息传给了何家。
二姐崔珍激动不已，一面派人暗中买通衙役，将那仅剩的几个水匪在刺配路上弄死，一面又给国公府娘家写了信，话里话外都是大仇终于得报的喜悦。
吴氏看完信件，也是开怀舒畅地大笑出声。
“好，杀的好！对待这些杀人剪径的贼人，就是要这般严刑峻法才叫解气！”
她合上书信，迅速对石榴道：“你去给程知州准备一份厚礼，彩绢一百匹，彩缎五十匹，白玉如意一对，金银酒器各一套，少说也要有五十两重。再去外面找老爷问问，若是有什么合适的古董玩器，也一并装上，叫四个小厮四个家丁护送着，明日就动身。”
石榴也是满脸欣喜，点头答应，马上就去忙碌了。
一旁的三小姐却有些疑惑：“母亲，这份礼物是不是有些过了？”
照理说一事不该二谢，何家那边肯定谢过了，国公府又另送这些东西给程家。
三小姐总觉得别扭，好像显得失了体面，堂堂崔家还在上赶着求人似的。
吴氏就摇了摇头，说：“你不懂，对待外人正该这样。”
这份礼节不可谓不重。
但吴氏要表示的不只是谢意，更是国公府的亲近结交之意。
这程家据说只是个商户暴发的人家，在京城没有跟脚，故而程知州虽然是进士出身，也有才干，却还是蹉跎了二十年才当上知州。
吴氏料定这样的人物一定想着入京为京官，缺的就是自家这般后台。
两家若能交好，自然是有来有往，互惠互利的长久关系，多送点礼物，正好证明了国公府的诚意。
思及此处，吴氏就略带嘲讽地对三小姐说：“你等会儿就把这事讲给你祖母知道，让她老人家也安安心。杨家的舅爷在刑部任官，忙了半年什么也没忙出来，谁知道最后除掉匪徒的是个非亲非故的人。我看杨家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吴氏本就因为魏家不要二小姐，娶了杨家女而倍感不满，对老夫人的撮合也心存芥蒂。
经此一事，她反倒有些庆幸起来，觉得崔家这些老亲实在是不中用，将来都靠不住。
国公府的前程，还是得看她和她所生的这一代的女儿，不在皇家后宫，就在何家李家。
因此，吴氏对何家的信使倒是十分礼遇，不但给了三十两银子酬谢，还命厨房做了一桌上等席面，又叫秦总管等人去作陪。唯独老夫人这边，她却是自己都懒得来了，只让三小姐代为转达。
四小姐和吴氏这个嫡母只有面子情，平日也不亲近，因此也不在乎吴氏为什么不是本人来找老夫人报喜。
她听完三小姐的描述，立刻就高兴地说道：“不管怎样，贼人伏法了就好，这才是天道昭昭，海晏河清的世道。”
三小姐就抿唇一笑，带着点遗憾摇头道：“只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
“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二姐被抢走的嫁妆是一件都回不来了。”
三小姐道：“那起盗贼匪徒都是刀口舔血，有今日没明日的人，一旦抢到财物，就是在周边市镇肆意挥霍。呵，二姐带去的嫁妆，倒是白白养肥了不少酒楼妓馆。”
四小姐微微一愣，又问：“母亲不是早就让人送钱去了么？二姐姐那边应该不至于缺钱吧。”
三小姐嘴角一勾，手中团扇摇动遮脸，这才把太过明显的笑意给盖了过去。
“玢姐儿果然还是小孩子，这话就显得不大通了。”
“何姐夫做官有俸禄，有官署，有职田，自然手中不会缺钱用。只是这么多奁产，何家骤然得了，骤然失去，众人心里岂会没有落差的？”
“何况母亲后来给的只是五百两应急钱而已。何姐夫虽然无甚话说，但何家婆母却很计较钱财，背后还说母亲给太少了。二姐姐听见，自然要为母亲申辩两句。”
“结果你猜怎样？何婆母居然就对她发怒，说她不敬尊长，逼着她站了好几顿饭。何姐夫竟也不帮她，还劝她体谅一下，说那么多的钱财落了水，婆母是清寒惯了，心里一下绕不过弯来。”
“你听听，这是个什么糊涂话？二姐姐的妆奁丢了，又不是她的妆奁丢了，结果还反过来迁怒二姐姐。”
三小姐越说，越是眼神讥讽，最后直言道：“穷措大就是穷措大，家里的父母辈就是小人模样，贪财刻薄上不了台面。”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红花绿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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