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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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准愣怔了一下，牵着马走上前去，朝四周环顾一圈后同云珠说道：“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云珠虽是受人胁迫，但仍是犯了一般污告罪，按律应受十杖，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一张脸上全无血色。
云珠犹疑片刻，最终仍是摇头：“我就几句话，在此处说完就走，就不进去给公子添麻烦了。”
顾准见她一再坚持，便道：“那也行。”
云珠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时，谢铎一只脚从门里跨出来，门外的两道目光一齐集中在谢铎身上。
谢铎转了转眼眸，视线在门外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乐了一乐，煞有介事地将门槛外的一只脚收回来，咳了一声：“你们接着聊。”人却不走。
顾准眉头微蹙，知道这厮定然是想歪了，于是用眼神警告他快滚。
谢铎的脸皮刀枪不入，他朝着顾准无辜地眨眨眼，最终在顾准的逼视下还是滚进门里面去，还顺手将门从里面带上，然后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顾准看见门缝中的影子，一时无言，转头看着云珠道：“你要说什么？”
云珠经过方才这么一出，不知怎的忽然有了勇气，她抬起脸来，目光中有了一丝涟漪：“顾公子，我心悦你。”
顾准如遭雷击，惶恐地后撤一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只觉得骇然。
云珠的眼圈逐渐红起来，抿唇看着顾准一言不发。
顾准嘴唇动了动，似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门外陷入沉默，情状难堪。
门内的谢铎暗呔一声，这个呆子。他恨不能把门板掀飞，冲上去戳着顾准的脑门让她开窍。
云珠的神情显得悲伤而麻木，眼泪无声地挂在双颊上，她哽咽道：“云珠知道配不上公子，在公堂上说了谎话诬告公子之后，就更配不上了。”
顾准却摇头“没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之说。云珠，你是一个顶好的姑娘。”她逐渐从震惊中抽回心神，放缓了声音接着说道：“我不能接纳你的心意，并非是看轻你，而是实在有难言之隐。”
她伸手捂住脸，不让顾准看见扑簌簌涌出来的眼泪，很想笑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声音里仍是带着哭腔，“公子不必如此宽慰我。姑娘从前总叫我不许自轻，可是哪儿能呢，我们这样的人走在街上，谁人都能啐一口，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她停顿了一下，决绝道：“我自知比不上姑娘，心里从不敢存妄念，今日来告诉您也不为别的。我马上就要走了，走之前想见您一面，跟您说一声对不住。我对不住您，也对不住姑娘。”
顾准轻声叹一口气，走上前去将云珠掩面的双手拉下来，“你在公堂上作伪证是逼不得已，后来也肯出面证明我的清白，我该谢你的。舜华姑娘，”她的眼眸黯了一黯，“想必也不会怪你。”
顾准平静地正视着云珠，接着说道：“我方才所说不是为了宽慰你，而是事实本就如此。谁也不是生来就轻贱的，若是自认低人一等，沉沦到底，一辈子就完了。”
云珠没再吭声，两腮边仍挂着泪珠，却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顾准松开云珠的双手，转瞬又想到什么，问她道：“你说要走，是去什么地方？”
云珠没有直接回答：“李妈妈和陈阿翁要离开平京了。”
顾准一时默然，云珠的卖身契在鸨母和龟公手里，临走前必然要散摊子，到时自然会将这些苦命的女孩子转手卖了，至于卖到何处去，谁也不知道。
她思索片刻，问道：“他们何时离开？”
云珠答道：“我也不知道，左不过就是这两天了。”
顾准点头：“你先回去，我明天想办法去赎你。”
云珠猛地瞪大眼睛，半晌之后朝她跪下去。
顾准伸手去扶却拉不起来，换了个说法道：“这钱不是白给，算我借你的，你日后慢慢攒了再还我。快起来，官府门口，跪着拉拉扯扯，让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云珠听了，这才站起来。
告别云珠后，顾准冷不丁将门往里一推，果然将偷听的谢铎一门板拍飞。
谢铎从地上爬起来，扶了扶冠帽，讪讪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真君子。”
顾准不搭他的茬，面无表情地提步往里面走。
谢铎一瘸一拐地追上来：“你真打算去赎人？”
顾准点头，谢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有钱吗？”
顾准停下了脚步，她现下的境况完全可以用一句话贴切地形容：叫花子卖米，只有一身（升）。
谢铎显然已经料到了，他伸出三根手指，想想又觉得过于保守了，于是又添上两根手指，“至少这个数。五十两，你有么？”
顾准犹疑道：“借一借的话，应该有吧？”
谢铎闻言，连忙捂住腰间的荷包，“我可没钱借你。”
顾准朝天翻了翻眼睛，不再搭理他，先去后院的马厩拴马。
谢铎悄无声息地缀在她身后，忍了半天仍是没有忍住，“你方才说有难言之隐，什么难言之隐？”
谢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别不是……”
顾准突然僵住，抬起头来。
谢铎却只当她那表情是尴尬，已在心里掌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就不该开口问的。他酝酿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说道：“我不跟别人说，要不你去找个郎中好好瞧一瞧？”
顾准愣了半晌才听出他的意思，竟从荒诞中发觉出一丝诙谐。
谢铎一拍脑门：“不说了，不说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说罢便推着顾准往膳房走，“走走走，去吃饭。二头儿今天家里送了吃食来，裴大人也来了。”
顾准由着他推着往前走，走到膳房门口想起来裴则明在里面，便将谢铎搭在肩膀上的手拂下去，自己走进去，果然见裴则明坐在桌边。屋内已经点了灯，烛火的光晕落在他的鬓边侧脸。
裴则明听见脚步声，抬起眼来，双目中微微的金色徐徐地闪着。他说：“回来了啊。”
顾准抿唇笑着点头。
唐观的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睃视了一个来回，拿起筷子敲一下碗沿：“还不落座，等着本官请么？”
落座吃饭，在一阵杯盘碗盏的磕碰声中，谢铎煞有介事地起了话头：“最近顺天府还发生了一桩怪事，你们听说没？”
又是顺天府。唐观一听见这三个字都要吃不下饭了，连忙叫他住嘴。
谢铎却道：“不是什么大案，就是一桩小事。陈府抄家前夜，竟然遭贼了。”
裴则明眉心微微动了动，问道：“丢的什么东西？”
谢铎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抄家的应天卫去查抄陈寿堂的书房时，桌子底下的地板被人撬开了，原来里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邱瑞不解道：“既然是查抄的时候才发现的，那与顺天府有何干系？”
谢铎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含糊不清道：“……这也算偷盗失窃案了，虽然不是鸡鸣狗盗的那种小事，但毕竟发生在顺天府的辖地上，也不能说一点干系都没有。”他连忙将嘴里的饭一口吞下去，乐道：“不过，府台大人已经连上三道折子到内阁请求将此案移交刑部了。”
唐观啧了一声：“这个袁再思。”
顾准想了想道：“陈寿堂出事时，我曾跟着刑部的人去他的书房查探过。他书房里的地砖不是常规尺寸，所以我对此印象比较深，想必是为了合暗格的机关特意选的尺寸。”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以地砖的尺寸来讲，里面藏的东西应该不是大物件，可能是书信簿册一类。”
唐观闻言，与裴则明交换了一下神色，然后拾起筷子重重敲一下碗沿，对着谢铎说道：“你一天净好瞎打听，上回骠骑营选址泄露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谢铎大惊失色：“那也关我事？”
唐观扫他一眼，懒得同他多说，只是警斥一句：“管好你的嘴，省得脑袋搬家。”
谢铎一听，再也不敢多言。
饭后，唐观拉着裴则明回了值房，见左右无人后将门掩上，顺带将窗也关上，这才回到斗柜前，掏出腰间的一串钥匙，左挑右捡半天才找出一枚钥匙将斗柜最上面的抽屉打开，然后在那一抽屉破烂中翻找半天才掏出一个包裹。
唐观长吁一口气，将包裹递给裴则明道：“终于找到了，我还以为弄丢了。”
裴则明一时无言。
唐观抬手靠近鼻子嗅了一下，“咦”了一声：“这股酸菜味，看来没错了。”
裴则明瞥他一眼后才将包裹拆开，原本捆得紧紧的银子霎时散开，有一枚银两甚至掉在地上，骨碌着滚到他的脚边，在灯下宛如一尾翻着白肚的死鱼。
何其讽刺，他们给陈平的卖命钱竟是一百两假银。
唐观折身走回八仙椅上落座，撩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发现是昨夜剩下的残茶，连忙呸地一口吐出来，不讲究地捞起袖子揩嘴，放下袖子见裴则明仍伫立在原处，道：“光盯着有什么用，一点线索都没有。”
裴则明弯腰拾起落在脚边的银两，包好后扬手扔进抽屉里的那堆破烂中。
唐观忍不住啧了一声：“轻点，我的砚台和玉笔山都在里面，砸坏了你要赔的。”
裴则明并未说话，一缕视线飘过去，唐观立刻改口道：“其实也不值什么钱。”
玩笑话说完，就该谈正事了。
唐观收起笑容，负手起身：“我只怕，赝银这桩案子比咱们想得都深。”
裴则明眸光一沉，赝银案只是怪物伸到地面呼吸的触角，真身仍然潜藏在厚重的土壤之下。他甚至有种直觉，此案涉及范围之广，深度之隐秘，将来连根拔起时，必然撼动整个朝堂。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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