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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

  •   护城河将整个禁中包围起来,东华门、西华门和北玄武门的路面之下,各有一小涵洞相通,水从玄武门下的西北涵洞自太液池的北海引入。

      在禁中西北角楼偏东的护城河南墙上有一石砌券洞,护城河的水从券洞流入内廷,是为内金水河。
      内金水河的河墙、河底均采用白石铺砌而成。只有西河沿等偏僻地带因是太监等人居住而用砖砌筑河墙。

      一队侍卫飞快跑过来,见前面就是宫墙,便举着火把沿内金水河往回搜索。

      冬季枯水期,河水浅,景宁帝背靠着河墙蹲在水下,刺骨的河水漫过头顶,他知道这时候绝不能浮起来换气。

      侍卫仍在慢慢搜索,景宁帝又忍了一阵,肺里憋得火急火燎的,他实在忍不住,只好勉强仰起头,露出口鼻。

      一个侍卫忽然举着火把凑近,顾准眼疾手快一把将景宁帝拽下来。只靠着火把的黯淡光亮,侍卫只能看清漆黑的河面冒出两个泡泡,洇成一个个水圈。
      侍卫并未留意,又举着火把去其他地方搜寻。

      景宁帝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终于挨到侍卫队走远,他再也忍不住,“噌”地站起来,咳出几口水,瞥了一眼顾准,埋怨道:“差点呛死。”

      顾准也从水里站起来,恍若未闻地走到宫墙下面,伸手朝两边摸去,很快摸到铁栅栏和铁锁。

      “陛下,借您的发簪用一用。”顾准此刻已毫无敬意。

      景宁帝拔下发簪抛给她,水里太冷,他的牙齿无法抑制地轻轻磕动着,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拿去。”

      顾准接过簪子,蹲下|身,拾起水中的铁锁,很快摸到锁眼。顾准缓慢地将簪尖拨弄进去,簪尖很快抵到尽头,她定了定心神,小心地扭动着。

      “咔哒”一声,铁锁打开了。顾准试着拽了一下铁栅,但铁栅被河底沉积的淤泥卡住了,一时拽不动。

      景宁帝上前来,“朕来。”说罢,“当啷”一声便将铁栅拉开。

      券洞长约有二十米,但只有两尺宽高,河底淤积了半尺高的污泥,里面全是水。想过去只能闭气潜入水下,从狭小的券洞中游出去。

      顾准转头问道:“陛下,会游水么?”

      景宁帝面有难色,“会倒是会,只是不怎么擅长。”

      顾准道:“会憋气就行,等下了水,臣推着您走。”

      “啊?”景宁帝睁大了眼睛,“这如何使得,到时候朕只怕会拖累你,不如你先出去——”

      “不行。”顾准打断了他,双目平静如秋日止水:“都到这一步了,臣再单独出去,那费尽心机潜进来的意义是什么呢?每迟一刻,陛下就多一分危险,趁早出去才是正解。”

      她说完,回身拽住景宁帝的胳膊将他拉到券洞前,景宁帝被她拽得一趔趄,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顾准盯着他道:“入水前深吸一大口气,等会儿下了水,尽量控制呼吸节奏,不要耗气太猛。”

      说完后,景宁帝在顾准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沉入水底,顾准也紧随其后。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景宁帝感觉自己像个包袱似的,被顾准左推一掌,右踹一脚,在狭小的洞中撞来撞去,甚至啃了好几口陈年淤泥,然后一头撞上宫墙外侧的铁栅栏。一句脏话从他唇中溢出,化作两串泡泡咕嘟咕嘟地冒出去。

      景宁帝示意顾准往后退,并拢双脚朝着铁栅栏拼命踹去。铁栅栏常年泡在水中,严重生锈腐朽,他一脚踹下去,似乎坍塌出一个圆形凹坑。

      景宁帝又踹了几次,直到感觉到脚下一松,他精神一振,猛力抽取肺腑中的最后一丝空气,把身体掉转过来,拿肩膀朝着铁栅栏奋力撞去。

      这一下,生生把铁栅栏撞脱了桩,直接飞到对面的河墙上,又弹回水里。

      景宁帝顾不上这么大的动静会引起玄武门上守卫的注意,手脚并用地从券洞中爬出去,还不忘顺手将顾准拽出来。

      两人扶着河墙站起来,大口地喘气。

      “你听。”顾准忽然说道。

      景宁帝放缓了呼吸,侧耳凝神,只听得玄武门上竟然传来一阵杀声,怪不得方才那么大的动静也无人在意。

      景宁帝托起顾准的胳膊,“先上岸再说。”

      人在凉水里泡太久了,手脚已经僵硬到不听使唤,景宁帝爬了好几次才勉强爬上去,然后回身将顾准扽上来。两人浑身裹满淤泥,很是狼狈,寒风一吹,更是冷得发抖。

      景宁帝道:“你找个背风的地方待着,朕去看看什么情况。”

      顾准正欲反驳,景宁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别废话,朕现在这副模样,没人认得出来。”

      顾准明白他的用意,两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容易引人注意,反而不如一人行事便宜,只好就近躲在一棵光秃秃的柳树后。

      景宁帝弓着腰,以岸边的石栏当作掩体,缓慢靠近玄武门。宫门两掖高高挑起两盏白纱灯笼,驱散了些许模糊。

      玄武门外的厮杀已近尾声,他看不出个大概,正打算再凑近一些,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断喝:“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景宁帝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人提着后颈拎起来,一路像拉板车似的拖到一片空地上。

      周围的将士迅速围拢过来,将景宁帝团团包围。那将士向着这一圈士兵的正中央抱拳行了一礼:“沈将军,抓到一个奸细,交由您来处置!”

      景宁帝攒紧眉头,斜眼乜过去,想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然敢把大梁的天子当成细作给处置了,孰料看见那人的脸,当场愣住了,脱口而出:“沈渐,怎么是你?”

      沈渐听了他的声音,又仔细端详了片刻,才愕然地跪下行礼:“陛下?!您怎么在这里?”

      将士们紧跟着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仍是难以置信眼前这个泥人竟然是大梁的天子。

      景宁帝苦笑一声:“先不提了,实在是说来话长。”末了又说了声免礼。

      方才抓他来的将士却不敢起,接连口称有罪。

      景宁帝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经过这一遭折腾,他已经完全没有心力再纠结于维护天子威仪了。

      沈渐见他浑身狼狈,急忙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他,“请陛下恕臣僭越之罪,还是请陛下先披上微臣的披风御寒吧。”

      景宁帝接过后却没穿上,而是对着柳树后的顾准招了招手,待顾准走到近前时,将披风递给她道:“你穿吧。”

      顾准愣了一下,没有接。

      景宁帝坚持道:“朕给你就拿着。”

      顾准这才接过披风穿上。

      景宁帝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皇叔又在何处?”

      沈渐答道:“殿下就在城外,命臣进宫驰援。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他说着又要跪下去。

      景宁帝伸手虚抬了一下他的胳膊,问道:“皇叔怎么会知道平京发生了叛乱,而且皇叔既然来了,怎么不入城?”

      沈渐愣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好保持沉默。

      顾准知道景宁帝此时的两问没有掺杂任何猜忌,只是单纯的询问情况,便岔开话题道:“臣从扬州回京时,料到京中迟早会有一场巨变,便叫荆溪回甘州传信,请豫王殿下回京驰援,今夜倒是凑巧赶上了。”

      景宁帝“哦”了一声,看向顾准:“你的远见成了今夜转折的锥刀之末了。”

      顾准听景宁帝的话暗合了她早前在乾清宫里说的话,不由得抿唇一笑。

      景宁帝接着问道:“说一说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们带了多少人入宫?”

      沈渐道:“殿下派荆溪先行入城,荆溪在入城时,遇到了都察院的裴大人。”

      骤然听到裴则明,顾准明显愣了一下,又迅速回过神来,听沈渐继续说下去。

      “裴大人预测应天卫会由城北三道门入京,豫王殿下便直接率众杀向城北,果然在城北三道门拦截住了应天卫的主力军。殿下命臣带领三个哨的精锐入宫驰援。臣等从北安门一路打进来,方才攻下了玄武门。拱辰卫的援军此时也应该入城了,正在赶来的路上。”

      景宁帝点头,“如此甚好,他们从外面攻进来,我们从里面打出去,内外夹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承天门之外的街面布局相当规整,御街平直而宽阔,向南直通观桥。两侧的房屋排列严整,间距都是一般宽窄,形成一条条整齐排列的巷道,犹如棋盘一般纵横交错,成为射击战中的绝佳掩体。

      每个士兵都按照约定轮换,在一定点射一箭后却不着急射下一箭,而是到另一处无人据守的位置射完一箭后,又立马切换回原位。

      追风营是豫王麾下的精锐,射术精湛,即射必中,又有裴则明的战术加持,他们以一百人打出来两百人的架势。

      承天门上一时打得难分难解。叛军重兵据守午门和文华殿,又分散了一部分兵力去搜寻景宁帝的下落,再拿不出兵力驰援承天门,眼看承天门就要被攻下。

      徐仲谦在屋内踱步了两个来回,终是忍不住问道:“周旋怎么还不来?”

      冯贯托起茶盏,浅啜一口:“急什么?”

      徐仲谦甩袖冷笑道:“我倒是没有冯常侍这么好的定力,承天门马上就被打下来了,还能安坐品茗。”

      冯贯道:“这不是还没有被打下来么。”

      话音刚落,徐进掀帘进屋:“父亲,承天门恐怕守不住了,还是请二位先移步奉天殿吧。”

      徐仲谦闻言,惊讶道:“为何要去奉天殿,连午门也守不住了么?”

      徐进回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保险起见,我命两队人保护两位先行撤离。”

      徐仲谦闻言,心中稍微安定了些,也不等冯贯起身,便先出了门。徐进也紧随其后。

      孙德秀不安道:“师父,周旋怎么还不来,别是出了什么事吧?会不会是豫王——”

      “住口。”冯贯喝住了他。

      孙德秀再不敢多言,生怕稍有不慎便惹怒了他,只得请他起身,随徐仲谦一起退到奉天殿去。

      承天门外响起一阵纷乱的马蹄声,几乎踏破了慌乱的夜色,是于仲夔带领拱辰卫马不停蹄地赶来,邢宽和覃寿昌也跟着一起来了。

      于仲夔翻身下马,对着裴则明揖礼道:“来迟了!”

      裴则明回了一礼,笑道:“来得正巧。”

      于仲夔也不废话,转头吼道:“绰弓!”

      将士们立刻取下佩弓,装上筋弦,一轮箭雨过后,承天门上的侍卫所剩无几,此时攻取承天门如探囊取物。

      承天门攻下之后即是午门,两道门之间呈现“凹”字型。午门是叛军的最后一道防线,徐进亲自带领叛军占据了四周城楼的高地,对杀进来的拱辰卫就是一顿扫射。

      于仲夔躲开一支飞来的乱箭,扛起盾牌护送裴则明到安全地段,把被射成刺猬的盾牌往地上一扔,恨声大骂:“这群王八蛋,占着高地就是一顿乱射,一时半会儿还攻不下来。”

      邢宽犹豫片刻,仍是说道:“他们的装备不能补给,等手里的箭射完了,应该就能攻下了。”

      覃寿昌一时嘴快地说道:“那咋行哩,总不能叫打头阵的兄弟们上去送死吧!”

      话音落下,周围的气氛陷入冷肃。

      裴则明沉默须臾,终是道:“先停一停,让将士们撤下来。”

      于仲夔闻言,立马上去让人撤下来,午门上逐渐消停下来。

      徐仲谦和冯贯在一列人的护送下前往奉天殿。奉天殿及两侧的文楼和武楼都没点灯,但厚厚的积雪已经说明了一切。

      刀刃贴到脖颈时,徐仲谦本能地后缩,却被人抓了个正着,他惊骇道:“谁?”

      景宁帝越众而出,盯着徐仲谦,一字一顿道:“岳丈大人,别来无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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