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金从革

16、十五、在路上

　　吃过饭，佟非跑去结帐，拿过帐单一看，不禁咋舌道：“怎么这么贵？能不能便宜点？”
　　陈雯听了也跑了过去，吵着要老板便宜一点。众人见状便都围到了前台，大家都在想：这是大伙儿凑钱吃饭，人人都要摊一份的，能少出点就少出点，于是拼命地跟老板讨价还价。最后老板招价不住，把零头抹了，只算了他们二百块钱。那是2004年的时候，在一个小城市，吃一顿饭要二百块钱，对于一群一穷二白的大学生来说的确不是个小数目。
　　出了门，陈雯埋怨道：“张铁，你找的什么地方，这么贵！早知道这样，我们还不如换一家呢！”
　　张铁梗着脖子说道：“刚才吃的时候怎么不喊贵？吃完了才说！”他并以为这是自己的错，再说了当时他提议来吃C城名吃时，并无一人反对呀。心里这么想，他便理直气壮地去问朱玲今晚上吃得怎么样。他有没有选菜的眼光。
　　陈雯瞥了他们一眼，只见朱玲正在努力堆笑地应付他近乎霸道的问话。于是，她撇了撇嘴向前走去。
　　赶上安然，陈雯说道：“刚才见你没怎么吃呀！是太辣了么？”
　　安然点点头。
　　“辣吗？我觉得还不够呢！”佟非突然穿到她二人旁边说道。
　　陈雯听了歪头向他翻了翻白眼，说道：“你也太能吃辣了吧？我觉得这味儿正合适！”
　　“吃这种东西，不辣怎么够味儿呢！”佟非笑道。
　　“是！要辣才够味儿，不过，可别给辣昏了头！”陈雯在说最后一句时，语气明显加重。以至于安然都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此时，佟非也看了陈雯一眼，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谢啦——陈姐！您的关心让我感动异常。”说着他抬头望了望天，又说道：“今晚月色如此美好，陈姐，要不小弟我陪你慢赏如何？”
　　此话一出，陈雯立马噗嗤笑了，连安然的嘴角也动了一下。陈雯转头看着佟非，说道：“你有病吧？今天天上只有几颗星星，半点月亮也没有！”
　　“是呀！我知道没月亮，那是因为陈姐在这里，还要什么月亮呀！陈姐您本身已经很靓了！‘闭月’羞花嘛！”佟非一本正经地说道。陈雯听后，脸马上拉了下来，她撇着嘴道：“佟非！你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要不是看在月玲的份儿上，我还真是要发火了！”
　　佟非听了转头看向前面，懒懒地笑道：“多谢陈姐包涵！”
　　陈雯见他那样儿，便走开了，去问其他女生在说什么。一时间，便剩安然和佟非并排走着。佟非看了安然一眼，心想：这青蛙妹真沉得住气。刚才他和陈雯说了那么多话，她一句也不添言。心理这么想着，便又多看了她一眼。刚好她也正转头来看他，那目光清冷如水，映着路旁的灯光，恍若秋雾。他不禁心头一凛。尽管现在是九月并不太冷，但他如处冬雪之中。于是他不合适宜地问了一句：“你今天没戴眼镜？”
　　“嗯。”她飘然地移过目光，答道。走了几步，她又问道：“怎么啦？”
　　“哦，没什么，只是，只是觉得你还是戴眼镜的好。”佟非耸耸肩道。继续不合适宜地说道。
　　“哦？”她轻轻地答道。
　　佟非仰头看了看远处的几点星光，它们在天际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在繁华的都市的灯光辉映下，是那么凄冷和寂寥。他又望了她一眼，在心里默默地叹道：真像呀！于是他开口道：“你的眼……你的眼睛已经戴眼镜戴变形了！不戴看着怪吓人的！”他一口气说完最后一句话，在心中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的余光瞟了瞟安然，只见她一脸平静，似乎对他的话不以为意。
　　“嗨！你们在说什么呢？”朱玲突然窜到二人中间来，一手扶着安然的肩说道，眼却看向佟非。佟非立马觉得自己左颊的毛孔有些不自然。他手捂在嘴上清了清嗓子道：“没什么，就是说天色。”
　　“是呀！我觉得这天真是有些奇怪呢，刚才我还和张铁他们说天上没有月亮黑得很。这路上又这么静。说实话，我真的有点怕也。”朱玲说着脸上露出几似怖意。
　　这条路是C城的围城马路，路旁有很多树木，灯光从树叶缝中透下凌散的光。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只偶尔有一两汽车驰过。只有他们这群在漫步在C城这条安静的马路上。
　　她使劲儿地抓着安然的胳膊说道：“安然，你可以保护我哟，你这么高大。”说着她还抬头望了望安然。安然低头看了看她，又看向佟非，笑了。说道：“佟队长，朱玲姐就靠你保护喽？我顶多保护我自己还行！”
　　听了这话，佟非脖子一硬，他缓缓地转头，机械地笑道：“哪里，哪里，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再说了——”他扭头四下看了一下，说道：“这里安全得很，遇到危险还有李文宾和张铁他们呢！”他说这话时，明显感觉朱玲的目光如游鱼般在他脸上爬行，他觉得很不舒服。却又瞥见安然脸上那淡漠而微嘲的笑。他心里一下子像有风吹过，把那原本就很毛躁的土地吹得一溜儿荒芜。他想：完了，连青蛙妹都觉得我和朱玲有什么，回去怎么向月玲交待？他放慢步子，让她二人走到前面去。
　　终于，他鼓起勇气，大步走上去，哈哈笑道：“有安然你这样勇猛的人在，相信不会出什么事儿的。女生们还得拜托你照顾一下。”说着，他一手拍在安然的肩上。他觉察到安然的步子一滞，肩膀似轻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他听她爽朗地笑道：“承蒙抬举！”她一直背对着他，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他可以想象，她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怎么听你们说话，像是江湖豪杰在交谈，不要这么别扭好不好？”朱玲说道。
　　“是！难得佟大队长这么瞧得起我，同样身为L师大的人，怎么说我也是我们系学生会副主席，这点领导能力还是有的。”安然突然朗声说道。继而她回头对女生们喊道：“女同胞们，走快点儿！快九点半了！回去迟了校门要门了。”说着她停了下来，站在路旁的等后面慢腾腾的女生们。
　　她站在路灯下，目光坚定，表情执著。这样的她，很像以前在院学生干部开会时看到的她。她每次开干部会回答问题时，总像是革命烈士就义，慷慨陈词，而会后与她打招呼，她却神色淡然，看不出喜忧。佟非想，这女孩真是奇怪呢！
　　待女生们走上来后，佟非见安然招呼她们一块儿走。女生走到了块儿便理所当然地叽叽喳喳地说着女生的贴已话。女生们走得大约四五远后，他才准备抬步跟去。李文宾却不知何时立于他身旁说道：“走吧！”他有些吃惊地回头一望，心想：原来他一直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