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里的资本家》辰十六

44、第 44 章 藤蔓

　　“你们叫什么？”

　　古蔺询问这两人姓名，男人声音沉稳，毕恭毕敬，“我姓王，王锋，是心内科的实习医生。”

　　满头小辫子的女生微微低头，“我叫叶池，骨科实习生。”

　　两人微微垂着头，显示恭敬，他们不动声色观察古蔺，在看见白手套对古蔺恭敬小心的态度后，心里一凛。

　　——这个突然出现的诡，地位一定很高。

　　两人不敢多看，小心翼翼，重新低下头，神情恭顺，不敢露出分毫表情。

　　他们是选择夜间院阵营的任务者，本次任务一共选中六人，他们两和另外两个同伴，都是来自同一个组织——黎明之前。

　　他们四人也算是组织内的中高层，都积累了一些副本经验，所以，在选择阵营时，四人经过商量，决定选择夜间院阵营。

　　——按照惯例，在副本世界中，一旦涉及到人诡阵营，大多数都是诡阵营赢面大，但诡阵营危机四伏，这些危险不是来自别的地方，正来自脾气阴晴不定，做事毫无章法的恶诡。

　　一旦选择诡阵营，就要面临阵营内毫无情感的诡物袭击，很大概率你不是死在任务上，而是死于诡物袭击。

　　但若是选择人类阵营，大概率副本中的人类同伴都值得信任，没有突如其来的袭击，没有背叛，只是……人类阵营实力弱小，一旦选择，大概就要跟着他们一起覆灭。

　　全看任务者自己选择。

　　一起接任务的两个陌生人选择人类阵营。

　　他们四人选择了这里，夜间院，他们已经做足了准备，可是，却依旧还是出现问题，同行的四人，已经死去两个。

　　——个是因为质疑院长的话，被肉山院长活生生吃掉，他们都听见了同伴的惨叫。

　　——另一个，因为手术没合规被主刀诡杀掉，身体也被掏空，放在平台售卖

　　转眼间，四人只剩下他们两，阵营一旦选定无法更改，为了自保，两人都不敢吭声，只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更加小心翼翼。

　　却没想到会被突然指派给从未见过的新诡。

　　看白手套对它毕恭毕敬，一点没有在医院里的趾高气昂，由此可见这位诡的地位之高，两人更加恭敬，等候命令。

　　古蔺观察他们。

　　两人年纪看上去都不是很大，大概二十三四岁，白手套在一旁解释这两位来历，语气中带着高高在上：“他们两都刚来没几天，也不知道是哪个医院毕业的，相关知识一塌糊涂，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白手套声音很大，但王锋和叶池依旧没听见一样，垂着头，毕恭毕敬，自发跟在古蔺身后，白手套和古蔺走在前面，

　　调查过程中，也不是一帆风顺，房东先生也遇见不配合的病患，就比如面前这个，多长一条胳膊，第三只手活像鱼鳍一样的病患大怒，正在咆哮，

　　“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医院？医院也不行，我交了钱这病房就是我的，谁也不许进来。”

　　“我看你们是想找死！”

　　怒气中，这位鱼鳍病人鱼鳍变大，密密麻麻的鳞片扑扇起来，带来一阵腥风，古蔺只觉得身边一阵风刮过，两位过来配合他的医生，已经狠狠冲进病房内，硬生生将病患扯下床，各种摔打，合作默契。

　　鳞片都掉了一地。

　　这位鱼鳍患者没几下就被扯住双手，女人死死扣着它的头，男人踩着它的腰，锁住它双手，患者完全无法动弹，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

　　两人面无表情，一副等待古蔺下达命令的表情。

　　古蔺：……

　　糟糕，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员工啊，又帅又酷，干脆利落。

　　白手套很自得，转身对古蔺道：“在遇到不听话的，敢质疑的患者，你就吩咐他们上，他们虽然能力不行，但对付这些患者，还是手拿把掐。”

　　古蔺看看半边脸被摁在地上的患者，小声，“这样对患者，会不会不太好？”

　　“哪里不好？”白手套一脸疑惑，“我们好好说，它不听，那我们只能使用暴力手段，让它明白，你看，它这不是很明白了吗？”

　　鱼鳍患者连连点头，含含糊糊哀鸣着发出同意音节。

　　古蔺悟了，“神医啊。”

　　白手套侧过身子，让古蔺先进门，好好查一查这里，他在一旁道：“前几天，这间病房同样住满患者，但就前天晚上，另外两位患者全部跑了，只剩下它一个留在这，现在每天疑神疑鬼，谁都不让进。”

　　鱼鳍诡呜呜呜想讲话，白手套苦口婆心对它道：“这位是医院花大价钱特意请来专程解决这件事的，你看见什么，害怕什么，都可以说。”

　　鱼鳍诡半信半疑打量古蔺，古蔺正在四处查看，整间病房干净到过分，不过，在贴近窗户时，他手臂处传来细细痒痒的瘙痒感，

　　一根细细长长藤蔓从衣袖钻出来，纤细地枝丫在阳台摸索着什么，似乎嗅见什么气味，激动到发抖，一个劲扯着古蔺要往某个方向去。

　　古蔺怜爱地摸着从自己胳膊上长出来的小藤蔓，藤蔓身上带着细细密密的毛边，刺挠的很。

　　这藤蔓是那天去医院，梦游完之后长的，原先在阳台古蔺好生养着，晒太阳又浇水，让它快快长大，结果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反而缩了回去。

　　才来夜间院没多久，藤蔓就恢复了活力，生机勃勃，尤其是刚才遇见那位肉山院长后，更是激动万分，一个劲想往院长身上缠。

　　实在太不懂事。

　　藤蔓还在一个劲地催，古蔺查看完后，他转身，挥挥手，两位下属松开束缚，

　　鱼鳍诡压低声音，

　　“前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卫生间，在窗口看见一双眼睛，一直盯着病房，就只有一双眼睛，红色的，眼球里都是密密麻麻绿血丝，紧紧贴在窗口，观察病房。”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它的眼里是无法抑制的恐惧，那双眼球给它带来前所未有的惊恐压迫感，它躲在卫生间，完全不敢出去，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等它出去，才发现自己的两位同病房病友比他还早察觉，早就出院开溜。

　　但鱼鳍诡实力虽然不强，却经常有时灵时不灵的第六感，就比如出院，它的第六感告诉它，不能出院，一旦出院，可能会遭遇更可怕的事。

　　白手套深深皱眉，

　　“还有这种事？你之前怎么不说？”

　　鱼鳍诡瞥了眼古蔺，它能说在被暴打，古蔺从自己身边走过后，它那时灵时不灵的第六感又在告诉它——说出真相。

　　一男一女两位下属始终身形笔直，站在一边，听见鱼鳍诡的话，也依旧神情冷静，安静等待古蔺命令，古蔺离开，两人也始终维持距离，跟在古蔺身后。

　　在巡视完住院部后，古蔺深深觉得这两人不应该当医生，明明就应该当保镖。

　　——实在是太会看眼色了！

　　一旦某位患者不配合调查，或者说了不好听的话，好像影子的两人就一个暴起，

　　两人合作默契，人狠话不多，对着胆敢冒犯古蔺的患者就是一顿猛锤，暴揍，揍人时神色都不带变换，无比冷静。

　　只能听见患者的哀嚎声，哭的鼻子一把泪一把，被摁在地上好像没法翻身的大王八，只能扯着脖子大声疾呼，

　　“我要投诉，投诉你们！”

　　古蔺才不怕他们，他是发现了，有些患者这哪里是来住院，这是来当大爷，房东先生再宽广的胸襟，在见识过物种多样性后，也忍受不了，

　　他扯出一个狞笑，恶狠狠对患者大声道，

　　“你去投诉去吧，记住，投诉我就行，我姓古，古蔺。”

　　“快去！”

　　白手套离开前就跟他说，他在医院权限是最大，想干什么都可以，有些病人听不懂话，也可以武力谈判一下，再说，伟大的房东先生会怕区区投诉吗，再说，一个好的，优秀的，负责任的老板，能让下属背锅吗？

　　不就是投诉吗，谁怕谁啊，投诉他去吧，反正他又不在医院干。

　　不过为自己出头的这两位医生还要继续干下去，伟大的房东先生坚决不会把他们扯进来，一切房东先生来抗。

　　王锋和叶池愣怔住，两人默默跟在古蔺身后，在听见古蔺的话后，被该死夜间院磋磨出来的麻木竟隐隐有些动容。

　　两人苦笑，被诡折磨久了，遇见个稍微不那么变态的诡，诡异地有些受宠若惊。

　　——希望这个诡不是在玩他们。

　　两人现在已经不敢再抱任何希望，跟在新上司身后，可越走越偏，两人完全不知道古蔺想要去哪，其实古蔺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都是跟着手臂上藤蔓的指引，

　　他要是不过来，藤蔓就要哭哭。

　　怎么办，来吧。

　　一路七拐八绕，走过楼梯口，钻进黑漆漆走廊，身后两位下属一直沉默跟随，很典型的沉默寡言听令形式，在走到某一处时，藤蔓的激动霎时间无比强烈，与此同事，古蔺手腕上一直安静当装饰品的佛珠，在黑漆漆环境里绽放出微弱金光。

　　——这是一间上了锁的，非常厚实的大门！

　　大门用的还是高精尖科技，没有锁，银白色大门有两米长，高高的，几乎要戳到顶，站在身后的王锋和叶池瞳孔猛然睁大，

　　古蔺：“还有这么神秘的地方？”

　　这大门左看右看都天衣无缝，没有能进去的地方，房东先生还不信了，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伟大房东进不去的地方，

　　他细细摸索大门，试图寻找漏洞，手臂的细藤蔓顺着衣袖蜿蜒爬出，顺着大门缝隙溜进去，没一会，大门发出轻微声响，

　　大门被打开！

　　古蔺：“呦，没想到这么厉害，”他摸着藤蔓细软的枝条，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藤蔓开心极了，摇晃着身体，那情景诡谲到过分，

　　王锋和叶池非常镇定，反正在夜间院，他们看见更离谱的事都多的很。

　　大门连着长长走廊，古蔺慢慢走过，尽头处，是一条向下的漆黑楼梯，佛珠散发着微弱金光，给黑暗增添了一些可见度，

　　黑暗中，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越往下，地方越大，大到古蔺怀疑这家医院是不是把地下给挖空，违规建筑了，

　　“什么诡？”几声厉啸在黑暗中炸开，紧接着，两道无比庞大的，身形丑陋，浑身上下好像长满浓疮的身影在黑暗中出现。

　　其中一个半边身子还隐没在隔壁墙体上，墙体上就出黏糊糊的绿色液体。

　　……好像游乐场里的那个木马。

　　长得让房东先生被迫开拓视野了，世界上居然会有长成这样的人。

　　一双铜铃般大眼怒目圆睁，狠狠瞪着他们：“你们是什么诡？”

　　房东先生很生气，这位丑陋的，不礼貌的木马先生已经两次踩中自己雷点，鬼，谁是鬼？知不知道房东先生最听不得鬼这个字眼。

　　身后的王锋和叶池肌肉紧绷，警惕万分，各自摸向自己的保命道具。

　　两位不礼貌的丑陋先生慢慢现出真身，一步步朝三人靠近，巨大的身影和影子压迫而来，神情不善，声音好像打雷：“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王锋和叶池对视一眼，各自摸向腰处……

　　“废话那么多，”房东先生最讨厌这种装装的人，没有人能质问房东先生，没有人！

　　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前方不远处的新上司手腕那纤细藤蔓一瞬间暴涨数倍，好似一朵食人花，迅雷之势张开大嘴，一嘴一个，就将这两位看守诡吞了下去，只有看守诡的惨叫余音绕梁。

　　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直窜上头皮。

　　两人一动不敢动，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震惊地看着不远处的诡上司，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诡上司出手，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那是对无法抵抗的强大实力的天然恐惧。

　　两人小心翼翼放缓呼吸，不敢乱动，听着前方诡上司虚伪的震惊：“吐出来，吐出来，快吐出来。”

　　古蔺掐着藤蔓食人花大嘴，面色狰狞，一个劲摇晃，要把食人花吞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他面色发白，“怎么可以乱吃东西，还吃那么丑的东西。”

　　藤蔓被掐的张开大嘴，在古蔺无比期待目光中，羞涩地打了个饱嗝。

　　消化了，吐不出来。

　　原先纤细的藤蔓粗了很多，周身毛绒绒的毛刺，它贴着古蔺手臂，紧紧缠绕，古蔺唇哆嗦着，绝望极了：“怎么可以乱吃脏东西。”

　　房东先生嫌弃，非常嫌弃啊。

　　藤蔓开始装死，一动不动不吭声，古蔺戳半天都没动静，只能绝望地接受现实。

　　等出去之后，他一定要在网上问问：自家藤蔓有异食癖怎么办？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让你抢我吃的，打死你，打死你……”

　　“我有钱，好多好多钱还没花完……”

　　越往下，嘈杂的，诡异的，混杂在一起的声音越多，听着这些哀嚎惨叫，眼前景象也映入眼帘，他瞪大了眼——这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大的……牢房？

　　应该是，每个牢房里都塞满了奇形怪状的……人？应该是人吧，他们惨的唯物主义房东都开始怀疑。

　　在这里，他看见一群头大身子小，全身好像石雕一样的人，挤在一个牢房里，里面还有正在打架的，这群小可爱里，古蔺瞥见一个非常眼熟的，牙齿全都掉光了的，浑身沾满绿色恶心粘液的家伙。

　　——呦，有熟人。

　　房东先生大喜，他走过去，敲敲这间牢房大门，里面的墙皮诡们嫌烦，不耐烦看过来一眼，紧接着，有见过古蔺的墙皮诡开始乱跑，撞翻无数墙皮小诡们，

　　救命啊，闹人啦，日间院的人找上门来啦。

　　它们只恨自己不会说话，倒腾着腿跑的飞快，没见过古蔺的墙皮诡们被撞的人仰马翻，一时间撕打在一起，古蔺指着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浑身沾满粘液的那只，冲他咧嘴一笑，勾勾手指，

　　——唰，墙皮诡们让出一条道，让这只可怜的，没有牙齿的，被可怕人盯上的同伴赶紧出去。

　　无牙墙皮诡眼泪哗哗，它浑身发抖，一点点磨磨唧唧靠近，古蔺手臂藤蔓伸缩，牢牢将它捆绑住，咻一下送到古蔺跟前，

　　古蔺问他，“这是什么地方？”

　　无牙墙皮诡发抖：它不会讲话啊。

　　房东先生看他指手画脚笔画半天，恍然大悟，“啊，你是说你牙都没了，讲不出话是不是，”墙皮诡宽面条泪，

　　不是啊，它明明比划的是它不会讲话。

　　房东先生非常苦恼，一直在身后，安安静静的叶池突然上前一步，声线平稳对古蔺道：“它说它不会讲话。”

　　古蔺蓦地回头，惊讶不已，

　　“你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叶池点头，略显谦虚，“懂一些。”

　　想要在副本活下去，每个任务者都要有一些技巧，叶池，一向稳重的她从来不抗拒学习，在副本世界学的更多，

　　古蔺大喜：“太好了，那你让他说一下，这是哪，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叶池颔首点头，墙皮诡是不会讲话，不是聋子，听见古蔺的问题，连忙比划着解释，叶池翻译：“它说，这里是夜间院的私人监牢，它实力弱小，被抓到这里，这里都是被被抓来的。”

　　古蔺很想震惊，但想想这医院之前还盗卖人体器官呢。

　　再有更多法外狂徒的事，都正常。

　　好一家无法无天的医院啊，热心市民古先生一时间热血沸腾，坚决不允许罪恶的种子在这片土地上发芽，

　　他痛心疾首，

　　“太猖狂，太肆无忌惮了。”

　　瞧瞧被关在这里的人，打眼一眼，都是畸形人，居然找不到一个正常的，他们已经如此可怜，为什么还要这么残酷的对待他们。

　　还让这些畸形人半夜装神弄鬼去日间院吓唬人。

　　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万一把病人吓到哪去怎么办？

　　王锋和叶池看不出古蔺究竟是什么样的诡，不敢乱搭话，古蔺将无牙墙皮诡随手扔回去，这监牢里什么奇形怪状都有，

　　古蔺一边走，一边询问两位便宜好用劳动力，

　　“叶医生还会哑语翻译，王医生，你有什么特长没有？”

　　叶池沉默，虽然她这个不是哑语，不过她深深懂得，作为一个识趣的下属，千万不能反驳领导。

　　王锋心提起来，他不知道这位诡上司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绞尽脑汁组织足够安全的措辞，“我可能擅长打灰？”

　　毕竟，在被拉入这里时，他还不过是个未就业的土木工程大学生，硬生生被任务磨练成如今这样。

　　古蔺停下脚步，目光灼灼看他，语气中带点让人不安的热情，

　　“会盖卫生间不？”

　　王锋：？

　　王锋小心翼翼：“大概，会一点点。”

　　太好了，便宜劳动力找到了！资本家古蔺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看的王锋全身发凉，有种不祥预感。